货车的底盘也做了专门的加固加宽,否则都装不下这些庞然大物。
捆扎的钢缆,全是小孩手腕粗细,每根都由61根钢丝拧成一股、六股为一根的加粗型,直径粗达五十毫米,其拉断强度高达2000千牛,足以承受两百吨的重物。
运输的过程中,道路预先做了管制,出动了数千交管和工人。沿线路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人现场执勤,一路护着载重卡车用每小时十几公里的低速,慢慢抵达发动机厂。
为了方便安装,车间大门整个都被取下,就连墙都拆了三十来米。
厂房的顶,直接被整个揭开。
一台重型吊车在地上打了数十根支撑杆,伸出粗壮的吊臂,悬在厂房上方。
卡车将部件运送到位之后暂没卸车,等到所有部件全部到位了,才在现场指挥的命令下,从基座开始,一个个进入厂房,吊装到预先加固了上百米地基的坚实地面。
吊装时,钢缆发出的嘎嘎声响让人揪心,感觉像是马上就要断裂一般。
以钢缆承受的巨大力量,若是断裂,飞蹦出来的钢缆足以将一个人打成两段,就跟古时的腰斩一般可怕。所以吊装时现场人员全部被清空,反复确认无人留在吊装区,才敢小心翼翼展开吊装操作。
这就像航母上,飞机降落时要清空甲板一样的道理。
直到设备沉重地放到了地上,钢缆从紧绷到松弛以后,安装人员才敢上前,进行打入固定桩、灌注高强度水泥等作业。
整个安装进度很慢,用了足足一个月时间,才将这个钢铁巨物全部组装完成。
当焊接火花熄灭,最后一段部件完成了焊接工作,现场技术人员顾不得欢呼,就带着各种精密测量设备冲了上去,对焊接部位的牢固程度、部件安装误差等参数进行测量。
所有人都凝神屏气,等待测量结果。
大型设备的安装,是一项非常需要技巧的工作。
由于设备体积大、吊装不方便,移动定位困难,每一步安装都需要反复重新测量定位,然后小心翼翼放下加以固定,但在精细的操作,仍然难以避免出现错位。
错位越大,设备以后的加工误差当然也越大。
因此在组装完成后,还要重新进行全面测量,针对误差的大小,进行局部调节。必要时还要将其切割开来,重新安装,但这势必会对设备本身造成伤害。
“支架找平确认,合乎要求!”
“液压系统确认,没有泄露!”
“固定梁找平确认,合乎要求!”
“导向装置定位完成,合乎要求!”
“移动工作台定位完成,完全达到要求!”
随着最后一名技术人员兴奋地报出测量结果,所有为这台庞然大物奋战了一个月的工作人员全都激动地欢呼起来。不管彼此关系如何,此刻所有人都难以按捺心头的狂喜,紧紧抱在一起。
钢铁城的最后一块重要拼图,终于成功完成拼接。
后续的开机热测试,从滚珠的声音、运动部件的摩擦、姿态的稳定性等等,也全部达到了当初的设计要求。而且因为安装的技术高超,各部件之间的组装误差小于预期,其参数甚至比预计的还要好一些!
白云天站在这台锻压机前,仰头望着它巍峨的身躯,心中潮起潮落,感慨万千。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从此以后,钢铁城就真正做到了不求助于外力,可以靠着这套设备,完成从冶炼到钢管、板材供应,从本成品初加工到精密制造,再到整机生产的全部完整生产环节。
从九二年流落到这个时代,他手里终于有了一套为自己所掌控的加工体系。
以此为基础,这套体系可以不断自我复制,扩大规模。并且它还能制造出其他的各种专用设备,满足各种专门用途,支持它逐步升级,最终达到白云天所梦寐以求的高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对于中华制造的一小步,但对迈向星辰大海的过程中,却是向前跨了一大步!
第五百一十四章 急速发展
“下料!”
随着白云天一声令下,几名工人上前,用钢缆将一块直径一米多、重两吨多的钢锭绑牢。当绑缚作业完成,组长前前后后,甚至钻到下方仔细检查没有脱落,然后用通话器通知上方行车。
吊钩缓缓降下,勾住钢缆,将这个巨大的钢锭吊起,向前移动,再停车移动吊装台,将钢锭移动到切割台上方,慢慢降下,尽可能轻地放在切割台上。
在此工程中,吊装组的工人一直紧随着行动,并实时指挥行吊左右前后移动吊钩。尤其是当钢锭放下时,吊装作业的工人不停地围绕着钢锭左右观察,指挥行吊进行微调,以保证准确落在工作台预定位置。
由于周围都是巨大质量的钢铁机械,吊装的也是重达数吨、最次也是数百公斤的重物,所以这个工作存在着相当大的危险性。
稍为擦着碰着,就会出现严重的伤亡事故。
钢锭的质量重达两吨多,即便是非常小心,与工作台相碰,仍然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切割机整体框架,更是发出嘎嘎的声响,让人担心它会不会散架。
工人们丝毫不为所动,在确认钢锭放落完成,底部受力稳定以后,便指挥吊钩进一步降低,让绷紧的钢缆变得松弛,随后跳上去,解开钢缆。
危险不光出现在吊装时,吊装结束依然危险。
巨大的工件若是下落时位置不正确,与工作台接触不稳,从工作台滚落下来,那下方的人员绝对是被压成肉泥,根本没有幸存的可能。
可以说,在机械厂、特别是重型机械厂工作,本身就具备相当危险。从进入车间开始,所有人就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严格遵守规章制度,不允许出现任何侥幸思想。
但哪怕是再严格遵循制度,也难免会发生意外,出现伤亡事故。
只是为了保证必须的工业生产,人们只能忍受着这种伤亡,坚持着这种危险的工作。甚至每个企业都有合规合法的伤亡名额,只要没有超过这个数字,偶尔出现的伤亡都被视为正常。
人类的现代工业文明,就是靠着这些合理合法的伤亡,所维系下来的。
白云天作为现场指挥,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厂房二楼的指挥室通过显示屏和窗户观察车间情况,远程指挥车间工作。
钢缆解开以后,工人们又围绕着钢锭,用角钢、楔子等工具,对其进一步进行加固,保持其重心稳定。加固工作完成,所有人散开。
“开始切割!”
负责操作切割机的技术人员又亲自检查了一遍,然后回到操作台,在面板上按下了启动键。
圆锯转动,迅速达到极高的转速,随后按照预设程序缓缓降落,与钢锭接触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圆锯的切割进行得很缓慢,好半天才割出了一条细线,深不及十公分。
这是因为钢锭太硬了。
这块钢锭,是特钢厂冶炼出来的特种合金钢材,其硬度超过了寻常特种钢。不只是切割起来很难,在机床上对其进行切削作业,也非常困难,普通刀具崩了秃了,都不出几丝钢屑。
用于切割的圆锯,是实验室小规模制造出来的金刚石锯片,只有这种切割力极高的锯盘,才能对其进行切割。
即便如此,当切割到四十公分时,锯盘还是报废了。
操作员通过安装在锯盘上方的探头,及时发现了情况,迅速停止作业,将锯盘升起,进行更换。
“这什么材料啊,我在工厂这么多年了,还没碰到过这么硬的钢锭!”
“你们看,连锯齿都磨平了!”
“这玩意儿拿去做坦克装甲,怕是连贫铀穿甲弹都打不穿吧……”
“我看做飞机发动机都够了!”
周围的工人们议论纷纷,都吃惊于这块钢锭的硬度,猜测它可以用来做什么。
长期在车间工作的人,声音都很大,白云天在指挥室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当然知道这块钢锭是什么配方,因为这本就是他交给特钢厂的,其硬度、韧性、抗拉性等力学指标都非常高。如果从这些指标来看,确实比这时代的飞机发动机所用材料还要高。
但实际又是另一种情况了。
飞机发动机最关键的部件不是各种结构部件,而是看起来薄如蝉翼的叶片。它的制造,也不是通过常规切割工艺完成,而是在液体状态一次成型的单晶材料。
所以这种合金材料,最适合的不是飞机发动机,而是机械运动受力部件。靠着它极高的硬度和韧度,能够有更长的使用寿命,且不会变形。
不过做装甲还是可以的,十厘米的厚度就等于一百八十厘米的匀质钢。就算是用四到六厘米的钢板作成装甲车外壳,也能达到轻型坦克的防护效果,大大提升战场生存力。
但它的材料工艺要求太高、加工难度大,做装甲钢用的话,加上其他复合防护手段,一辆坦克的生产成本起码可以制造两到三辆M1A2。
这样的价格,怕是海湾那些油霸都舍不得买。
白云天在上面笑了笑,没有干涉下面工人们吹牛。他们只是闲谈,又不是真的在正式场合提议用它来造什么发动机、坦克装甲。他何必摆出一副专家的样子,去纠正他们的错误认识,徒自让人扫兴。
下方锯片已经更换完毕,尖锐的切割声再次响起。
耗时三个多小时,一共换了二十几轮锯片,钢锭才被切割为所需的毛坯。
工人们再次上前,对其毛糙处进行打磨。
可是效果非常不好,废了好几个金刚石磨具,只磨掉了少量的毛边。
白云天考虑了一下,同意跳过这一步骤。
打磨的目的,是要对其外形进行精细调整,以接近模具形状,从而在冲压时,不会因为棱角部分造成冲压边缘密度大小不均。
但就算密度略有差异,也不影响其本身硬度、韧度等力学特性。
如果是在高精密的设备上,这点点差异会导致与其紧密咬合的部件过快老化损坏,影响其运行精度。但在精密度要求不是太高的地方,反倒不是太大的问题。
跳过打磨工序以后,吊装组再次上前对其进行捆扎。由于钢锭被切割为圆柱,捆扎难度更高、脱落的风险更大,吊装组用了很长时间对其进行多次固定之后,才通知行车对其起吊。
一群人提心吊胆看着钢柱从切割台吊起,然后保持着缓慢的速度,慢慢移到了运载车的车斗。
运载车自动运行,将其送入了相邻的加热炉,以电加热的方式,迅速升温至一千四百度,然后带着熊熊高温,将这团红色的金属从炉中运出来,移动到厂房另一头的一万两千吨水压锻造机前。
锻压分热锻和冷锻。
冷锻的效果较好,但是尺寸受限,太大的锻件因为其本身硬度,会导致锻造困难。因此对于大型锻件,多是采用加热后,自身变软的情况下进行锻造。
当然,热锻会导致锻件内部应力变化,因此在锻造完毕之后,还需要进行热处理,消除其应力,强化部分力学特性以达到使用需求。
钢锭连同运载的车斗都通红一片,散发着高温,人已无法接近。因此只能用钢爪将其抓起,提到万吨水压机的工作台上。
直到钢柱稳稳立住,所有人才把心放回胸膛。
钢柱的下方,是一个外圆内方的模具,其直径略小于钢柱,而其上方,就悬着巨大的锻锤。
为避免锻件陷入锻锤,其下方还特意加装了一块特种钢板。
这块特种钢板也是特别制造,其硬度比钢锭还高。
同样,下方的模具所用的材料,也是同样材料。否则用普通模具钢,加工时搞不好锻压时,锻件没按照要求成型,模具自己就先变形了。
这样高的硬度,普通切削加工根本做不到。
为了将其加工成所需要求,模具厂是先用特殊腐蚀材料成型。待其大致达到要求以后,再用高达一万多度的脉冲枪,一点点对细节进行修形,最后进行热处理,方才完成。
光是模具的制作,就用了一个多月!
这也是有准确地加工方法,若是光靠摸索,单是选择合适的腐蚀材料、确定正确的腐蚀工艺,就要好几年时间。中间的人力、材料、设备损耗,少说也要几个亿。
一个模具制造难度就这么高,可想而知现代加工技术提高,是多么的艰难。
发现一种高性能材料——找到它的最佳加工方式——工业化生产,每一步都需要付出难以计数的代价,耗费漫长的时光。
欧美也是用了上百年时间、上百万科学家技术人员、耗资数以千亿计,方才拥有了材料上的领先地位。
就国内来说,用几十年时间,在基础物理的掌握上,基本追上了欧美。但是材料上的差距,却依然巨大,体现在工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