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请就位吧,我接下来就会宣布我们对供应商的要求……”
杜炜逸对他们的决定并不在乎,留下来也罢、愤而退出也罢,都影响不了中华制造的步伐。
他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已回到位置坐下,才开口道:“我们向全国发公告的目的,是希望在我们专注的精力有限、产能不足的时候,有忠实可靠的商业伙伴可以来帮我们,大家相互扶持、共同发展。
在生产环节中,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产业链中断。
所以对于未来的合作伙伴,我们要求他们除非是遇到了不可抗力的情况下,都能及时、稳定地向我们提供供应优质的零部件。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我们要求合作伙伴需要在我们这里预先缴纳一笔保证金,保证能按时、足量地向我们供货……”
高津等人都点点头。
这点不出意外。
杜炜逸说得很透彻,企业经营最怕的是供应链断裂。为了督促供应商不会出现人为因素,而停止供货,收取一定金额的保证金,乃是行业通行做法,不足为奇。
这点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在场的国内厂商,亦有足够心理准备,不认为可以有免费的美餐。
只是这个保证金的数额……
杜炜逸看到面板上,好几盏绿灯亮起,说明有厂商希望发言。
而且都是国内厂商。
他按下了发言键,下面厂商的发言面板也变为了绿灯,表示可以发言了。
“请问杜总,这个保证金是多少?”一个小厂家的老板小心翼翼问道。
在座的大厂商抱着手,面带笑容,轻松地看待保证金问题。倒是许多中小企业的厂家非常关注,生怕保证金收得太多了,他们小家小业负担不起。
杜炜逸毫不含糊,直接道:“是你们承接业务一年的总收入!”
哗……
会场内立即一片躁动,就连稳坐钓鱼台的日方厂商、国营大企业,也不由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这个保证金也收得太狠了!
一年的总收入,岂不是等于他们需要自筹资金组织生产,然后一年下来,全部白干?
中华制造这也太贪婪了!
高津等日方公司没有太多的意外,均认为这是特意针对他们。
从杜炜逸前面发言,就知道中华制造对他们抱有戒心。
保证金肯定是早就准备收的,但是调这么高,显然是针对他们日本厂商而定,就怕收少了,对他们约束性不够,可以恣意违背约定,擅自断绝供货。
几名代表相互看看,点点头,都没说话。
一年的业务总额,对他们这些大企业来说不算什么,也肯定缴得起。关键是要看这个供应业务,值不值得他们付出这么大代价。
不过对于在场的国内厂商来说,这就难以接受了。
经过九十年代初中期的经济波动,经济形势好容易才渐渐有了些起色,大多数企业刚刚摆脱在破产边缘挣扎的困境,随时有可能再次跌入深渊。
让他们交这么多保证金,砸锅卖铁肯定也是能凑起来的,可难免就会对企业经营造成巨大影响。
场内代表一片哗然。
就在大家等待杜炜逸进一步说明时,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你们这是对国内企业的歧视!这样高的保证金,我们根本交不起,一年啊,这不是让我们一年时间都喝西北风吗?
我认为你们这根本是站在日本企业一边,有意将我们国内的企业赶出去!
大家说,对不对?”
听到这个发言,许多人都愕然地循声望去,几个国营大厂的代表若有所思地望向对方。
不得不说,这个发言还是得到了一些中小厂商的认同,几个声音顿时也响了起来,呼应他的发言。
只有日方厂商,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动也不动。
杜炜逸在台上镇定自若。
这个发言的厂商,到底是仗义执言,还是借机搅局,是不是日方的暗子,他并不考虑。
他对着话筒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这个保证金,对于某些企业来说是太高了。我们会根据企业的规模,将其划分为特大、大、中、小、微型几个档次,对于中小以下的企业,我们的保证金可以分期收取。
比如年销售额一千万以下的中型企业,我们可以每月扣百分之五十的货款。小型企业,我们每月扣百分之四十;微型企业扣百分之三十五!
扣到保证金收够总额便停止,此后的货款均全部支付。
这样一来,虽然对企业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但已经减小了一半以上的压力,咬咬牙不是不可以克服的……”
“你说得轻巧,我们挣点钱容易吗。这样高的保证金,纯粹是在喝我们的血,我们不能接受……”最初发言那个厂商代表,再次滔滔不绝说起来,表示不可接受。
言辞之中,始终带上其他厂商,似乎是打算挑起所有厂家的共同情绪。
台上的电子机械工业部部长面现怒容,打开麦克风开关,就准备呵斥他闭嘴。
杜炜逸伸手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他双手环保胸前,一点也没有制止的意思,带着丝丝笑容,任由那人表演。
眼看台上没有阻止,那名厂商代表越说越兴奋,不断发挥、不断引申,直言中华制造的举动,其实是在为日本厂商独霸业务创造条件,就差没有指着杜炜逸鼻子,骂他是卖国贼了。
台上一干领导脸色越来越难看,却碍于杜炜逸不为所动,只能冷眼忍耐。
大多数厂商都隐隐觉得有点不对,有十几家厂商代表不知道是他同伙,还是受他言语影响,也相继喧哗起来,大声要求杜炜逸解释。
一群人闹了半天,台上鸦雀无声,他们也感到有些无趣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时,杜炜逸才打开话筒,轻笑道:“你们要我解释,那我似乎不解释,也不能让大家服气。
好吧,那我就解释几句吧。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选择供应商本就是你情我愿。我们提条件,你们觉得可以接受,那大家就可以继续谈下去。
不接受,那就走好了?
大门开着呢,你们不同意我们的条件,那就走啊?
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最后一句,他猛然大吼一声,将所有人都吓得一震。
最初发言那个厂商代表,也是身体一跳,随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十几家应和的厂家,也是一副坐卧不安的样子。
杜炜逸一声吼,宣泄掉了心头的郁气,他才不管这些人到底是试图挟众意来达到自己目的,还是试图搅局,他只觉得这些人大概搞不清局面。
不要以为是国内企业,我就不敢骂你们!
中华制造是什么,是企业,业务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崩,有啥叽叽歪歪的。
真以为这是大会堂,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收取保证金是天经地义,你不交保证金,怎么证明你有长期承接业务的诚意?你连诚意都不肯表示,还想我给你业务,到底是你天真,还是我好骗?我给你们时间,如果接受不了,那就请便!”杜炜逸毫不留情,直言不讳地骂道。
他在台上示意,保卫将会场大门拉开。
日光从大门外投射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下面那十几家企业,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抬头,但也不肯走。
杜炜逸不再理他们,顿了一顿,见会场内一片寂静,谁也不说话,便示意保卫人员再将大门关上,平息了一下情绪,缓缓道:“既然没人走,那我们就继续。”
一众厂商长出一口气。
“下面我说第二个条款:在签订供应业务期间,除不可抗力因素,供应商应该如期、保质保量地保证供货。如是供货期延误,除非与公司协调,取得谅解,每延误一天,扣除一个月的保证金,扣除的保证金需在下月补足。
供货延期十天,暂停其供应商地位;延期半月,直接终止供货合同,所有损失由对方承担……”
在座的厂商都是一凛。
日方厂商不由得再次对了一下视线,更加认定这条款是针对他们。
他们也确实有计划,在关键时间点,突然停止供货。期间他们可以用运输、海啸、经济、原材料涨价等各种原因,慢慢跟中华制造来回踢皮球,从而降低中华制造警惕性,将断货期尽可能拖得更久,彻底断绝生产链。
若是操作得当,搞不好就能打断中华制造的发展势头,甚至让对方声誉扫地。
现在这条款一出,基本上停止供货半月,就会被踢出供货商行列,说明中华制造将预警期调得更短。这边只要稍做手脚,对方就会马上发现,随时准备踢人。
这样一来,要想借卡断供应链,来打击对手,难度将变得更大。
其他国内厂商也是面色严峻,但前面杜炜逸刚发作过,他们就算不满,也暂时忍耐没有立即提出异议。
杜炜逸停了一下,发现无人出声,就又宣布道:“第三条,合同签订期间,为保证供应商不会恶意停止供货,停止供货后我们能在较短时间内尽快重新组织生产,要求供应商以厂房、生产线作为抵押。
一旦确认供应商恶意断货,我方将有权立即接管企业,组织生产,重新供货……”
轰!
他完全没法继续说下去了,会场内一片喧嚣鼎沸,所有厂商都面露震惊之色。不少人都按捺不住了,按下了要求发言的按钮,面板上绿灯闪烁,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厂商都急切地想要说话。
最前一排的日方厂商代表,更是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集体跳了起来,同声喊道:“不同意!对于贵公司的这个要求,我们绝对不同意!我们可以保证会按时供货,但其中难免有延误,让我们用厂房、生产线作抵押的要求,我们完全无法接受!”
听到杜炜逸这个苛刻的要求,别说厂商,就是台上的一干领导都坐不住了,觉得确实太过分了。
身旁的电子机械工业部部长,身子微微靠过来,低声道:“杜总,你们这个条款……,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万一人家断货时间一长,岂不是连厂子都保不住了,这,这……”
另一侧的江南省委书记也点头。
杜炜逸不为所动:“方部长,我们要保证我们的供应链绝对安全!”
“可是人家离你们太远了,中间又是火车、又是汽车,如果不是他们的有意,而是因为其他车站调度、车皮紧张等原因来不及供货,就要将对方的厂子都收走,这是不是太过了……”方部长还是感觉不妥。
一群日方厂商代表就在台下,听到两人对话,此时也高声赞同道:“对!日本与中国隔着大海,我们生产出来,还需要陆路运输到港口,然后找船运到中国港口。卸货后需要仓库存储,之后又要找交通工具运到苏城,中间的环节这么长,难免会有延误,你这样的要求,根本是没法办到的。这个合同一签,我们等于是将厂也输掉了,绝对无法容忍!”
“谁说无法办到?”杜炜逸气定神闲,反驳道,“你们可以多在仓库存储一点货嘛,一个月、两个月,或者半年。有足够备货,中间就算有波折,也不会出现断货的情况。”
“可这将大大增加我方成本!”
一群日方厂商,异口同声用中文、日语混杂着,高声叫起来。
杜炜逸耸耸肩:“那你们可以在中国设厂啊,这不就减少了中途运输环节?也极大的节约了成本!”
身边,还待再劝的方部长眼睛一亮,脸上表情迅速缓和下来,再看向杜炜逸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埋怨,而是喜悦与欣赏。
原来他打的主意是这个!
高,实在是高!
身旁的江南省委书记、省长,乃至苏城市委书记听到这个答案,都笑了起来。
他们原本焦虑的表情,全都松弛下来。
第五百一十章 棒子之后是果子
将厂迁到中国来?
听到他的回答,所有日方厂商代表相顾一眼,然后一起摇起头来。
开什么玩笑!
别看日资相对于欧美企业,在华投资比较多,也转移了一些技术给中方合资对象。可是这些设备、生产线、技术,对日本来说都是二流、甚至三流的过时货。
中国这么大体量,又在他们身边,比起欧美,日本更怕中国崛起。
真正的好东西,哪肯拿过来。
杜炜逸这个建议,对他们来说完全是不可接受的,就算是不接这次业务,他们也不可能答应。
而且从之前种种态度,他们已经清楚,中华制造就没想将业务交给他们。哪怕是他们再生气、再不满,也不能强迫对方低头。
那就只能死磕了!
众人没有说话,默契地点点头,然后集体向杜炜逸鞠了一躬,便回到各自席位,默默地收拾好了东西,一言不发地顺着通道向会场外走去。
这次的招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