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里,一堆男生围成一圈组成人肉屏风,然后就轮换着换穿裤子。
他们是男生,只要不是光屁股,谁都不会在意。
白云天提着箱包,看了看拥挤的化妆间内,镜子前坐满了人,也不想进去凑热闹,就找了个人稍微少点的地方,安安静静靠墙站着。
过道里人来人往,拥挤不堪。
“白云天,白云天来了没有?”乱晃的人头外,传来班主任的喊声。
白云天举起手:“我在这里!”
听到他的回答,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全都向他看过来。
“他就是白云天?”
“长得好帅啊!个子也很高!”
“他也要表演节目?”
“看他提的那个包,待会儿多半是器乐演奏……”
同学们望着他,交头接耳,小声地发表着对他的议论。
白云天在科中大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从来没有哪个学生,有过他这样的影响力。
但是他不是去给宋昙等人讲课,就是去可编程研发小组,很少在众人面前出现,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现在这个万众瞩目的白云天,终于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他们哪怕是出于好奇,也会多看两眼。
班主任从人群中挤过来,一看他脸,就急道:“你还没化好妆?”
“我就不用化妆了吧?”
白云天满头大汗,连忙推却。
看到走廊里,一个个画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的大红妆,有些人额头还点了一颗红点,他可不想变成跟他们一样。
“那怎么行!舞台上灯光亮,你皮肤又白,如果不化妆,就跟僵尸一样。你站好,我来给你画!”班主任跑进化妆间,找别人借了化妆用品,过来就要往他脸上抹。
白云天打死也不干。
为了躲避,他干脆脸朝墙站,坚决不让班主任把手上的红妆往脸上抹。
“不!你们化的妆好丑,我才不要!”白云天视死如归,坚定地维护着自己白皙的面孔。
听到他孩子气的回答,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白云天的形象,在学校里传得太神、太高光了,以至于极度失真。看着眼前这个,极力躲避老师手上红妆的白云天,众人才惊觉,他其实也才十九岁,说起来不过只是一个大男孩。
这样的认知,并没有削减众人对他的感官,反而是这样人性化的表现,更让他具有了几分亲和力。
“不化就不化吧,我也懒得管你!”班主任跟他较了半天劲,也没成功,只能悻悻地放弃,“我去看了,你的节目是第七个上,别在这角落里待着,到前面候着,免得上面叫你听不见!”
“哎!”
白云天应了一声,提起箱包就要往前面走,顺带着一扭头,错开了班主任的手。
过道里传来一阵哄笑。
连偷袭都没效,班主任彻底放弃了:“这死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这时白云天今天也会表演节目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许多本来是打算来瞅一眼就走的人,听说以后也留了下来,准备看看这个闻名全校的白云天,到底有几分货色。
一些人还跑回寝室,大力宣传,引来了不少好奇的学生,大礼堂里很快就人满为患。
白云天提着箱包,在后台候场,顺带着也可以欣赏一下其他人的表演。
果然如班主任所说,前面的节目,基本上都是唱歌跳舞。只有一个大三的女同学,拉了一段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他们终究是学生,没经过专门训练,水平参差不齐。
说起来,那个女生的小提琴,算是最出彩的了,除了指法稍微有点乱,总体来说还挺不错。
当她下场的时候,得到的掌声也最多。
“下一个节目,由机械工程学院机电一体化专业白云天同学,表演萨克斯独奏,《回家》!请大家欢迎!”
哗!
掌声顿时猛烈响起,比之前都要大了许多。
白云天拿着萨克斯,从侧面走上舞台,头上亮晃晃的灯光并未让他眩晕,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也没让他怯场,微笑着向下方挥了挥手,很有台风。
“哇!终于看到真人了!”
“他笑起来好帅!”
“他的皮肤怎么这么白,在灯光下感觉还在反光一样,真是气死人了,我怎么就没这么白的皮肤?”
台下的同学们,为之所动,很多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好,科中大是国内名列前茅的重点大学,能够在这里度过我的大学时光,我感到很荣幸。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们就要在科中大度过。这里将是我,也是我们在座各位的新家。值此九三级新生入学的时候,我想送大家一首萨克斯独奏《回家》,祝愿我们共聚一堂,在这里不但能够学到有用的知识,还能感受到家的温暖,谢谢!”
表演开始前,他做了个简单发言。
后台节目组的成员,都高兴地点着头。说得太好了,科中大就是所有学子的家,白云天的发言,正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台下的同学们,也是大声叫好。
白云天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吹口送到嘴边含住,手指轻柔地按动琴键,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萨克斯名曲《回家》,回响在整个礼堂。
《回家》这首萨克斯曲,由美国演奏家肯尼基创作于89年,随后风靡全球。
由于国内信息比较封闭,有些人还是初次听到。
它那经由铜管传出的音符一传到众人的耳朵,立即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悠扬的曲调轻柔和缓,高音部分极具穿透力,却并不刺耳,仿佛触摸到了人们灵魂最深处,让人为之共鸣,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白云天也是如此。
这不同于私下里练习,他的感情更加投入,完全融入的到了乐曲之中,与之应和。
乐曲第一部 分表达的是对家人的思念,要求是旋律平缓、舒展。他吹着吹着,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星际时代的家人,眼圈不由自主就红了。
一股淡淡的哀伤之情,悄然在曲调中隐隐若现。
礼堂内鸦雀无声。
躲在舞台侧面的班主任,听着这动人的曲调,想着这孩子可怜的身世,眼圈也跟着红了。
乐曲进入第二部 分,表达回到家中,见到亲人时的激动、喜悦之时,萨克斯显示出了它那独特的高音表现力,亮丽而又清澈,还带有丝丝金属颤音。
当高音乍现之时,一颗颗豆大的泪水,突然从白云天眼中夺眶而出,飞溅而下。
看到这一幕,台上台下的同学,全都惊呆了。
又一次重复这一主题时,白云天被浓浓的思乡之情所包围,再也无以自制,双肩不停耸动,嘴唇剧烈颤抖,怎么也无法继续吹奏下去,乐曲戛然而止。
可他什么也管不了了,任由双手无力地颓然垂下。
而他,已是泪流满面。
第二百零八章 需要用一生来完成的项目
“我走了!”
白云天拿上今天的讲义,临走前跟李强、姜杰打了声招呼,就走出房间。
来到大门口,接待处窗口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加油!”
白云天愕然转头望去,只见接待处小姑娘握着小拳头,朝他舞了舞。
他粲然一笑:“谢谢!”
招待所距离教师公寓和学生公寓都不太远,他走出几步,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师,正匆匆走过。对方见到他,脚步放慢,朝他点点头:“小白,又要去给人上课啊……”
呃,我认识你吗?
白云天愣了不到一秒钟,随即回以笑容:“是啊,您也是?”
“我是去教研组。”对方友善地回答道,和他并肩而行,“小白,听说你的课讲得很好,什么时候,也给我们班上上课,普及一下现在的前沿科技,免得这帮小子以为自己学得很好,只知道抬头望天,目中无人。”
我连你们是哪个专业都不知道,怎么给你们上课……
白云天含含糊糊应承下来。
迎面又走来一个老师,看见两人,也是放慢了脚步,朝他点头微笑:“小白,上课去呢?”
“啊,是啊!”白云天急忙回应。
“小伙子有前途,别灰心!加油,我们都很看好你!”那个老师对他说了这几句话,便又加快脚步,向教师公寓方向走去。
今天怎么了,是个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沿途走来,白云天碰到的每个人,都会很友善地向他打招呼,然后说上一两句鼓励的话。
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还有好几个女生专门跑到他面前,给他说句“加油!”
路过篮球场时,几个正在打篮球的男同学,放下篮球,集体朝他喊了一句:“哥们儿,挺住!我们都支持你!”
白云天又是感动,又是不解。
他隐约猜到,这跟他昨天在迎新晚会上,泪洒舞台有关。可能是那一席眼泪,暴露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人都是有同情心的,只是以前他太高高在上,别人即便想对他说句关心、鼓励的话,也不敢当面说出口。
而当他潸然泪下,才让人们看到了一个卸掉了伪装以后,一个普普通通的白云天。
这样的白云天,更容易激发人内心的同情。
这才有了今天,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打招呼、跟他说话,表达关切的一幕。
白云天也不停地向这些陌生人点头、微笑,回应。
虽然有些不堪其扰,可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温暖……
白云天的笑容也越发真诚,即便是在没人的地方,也会不由自主带着一丝丝笑意。
进入教学楼后,向他打招呼的人更多了,其中还有几个是信息工程学院的教授。因为冯老的原因,以往这些人碰到他,不是视如不见,就是冷漠以对,今天却也都一反常态,虽然没有说话,却朝他微笑着点头示意。
这让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来到三楼,预定的讲课教室,一踏进门,就见到所有来听课的人都同时起立,整齐地同声道:“白老师好!”
站立的人中,不只是有蓝安桦等大四学生,还有项成等研究生,更有宋昙和她的几个研究员朋友,以及那名不请自来的研究员周培。
这些人,年纪大的已经三十出头了,可都向他问好。
白云天感动得一塌糊涂,第一次流露出手足无措的表情,眼圈微红,连声道:“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开始上课,他前期少有地出了几处低级错误,大家也是轰然一笑便算了。
随着课程进度,他也渐渐收拾了心情,重新回到以前那个镇定、冷静、谦和的样子,在台上侃侃而谈,不时在黑板上进行一段板书,以供大家记录。
不过他注意到,那个叫周培的研究员,今天似乎有些反常,精力不集中,多次出现迷茫、失神的表情。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不可能为了周培中断讲课,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继续完成今天的内容。
当邻近中午,今天的最后一部分也讲授完毕,其他人还在埋头拼命记录,凝神思索,周培已经快速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教室。
白云天略一思索,就快步追了出去。
“周研究员,你这是要回实验室,还是去打饭?”他叫住对方,友善地问道。
周培看着他,一言不发,过了一阵,才低沉道:“我现在不在老师的实验室了,所里现在让我负责资料库。”
资料库?
白云天笑容顿时凝滞,哑然无语。
这是被发配了啊!
不能做实验,天天跟杂乱的资料作伴,再怎样的天才,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是会被毁掉的!
他静默了几秒钟,也用低沉地声音内疚道:“是因为我的原因?”
“没!”周培嘴角勉强弯了弯,“我去找冯老,质问为什么要削减我们的经费。冯老表示不知情,当场大发雷霆,说是下面的人瞎胡闹。然后他找来了主任,命令他将经费退换给我们实验室。”
白云天身体一冷。
表面来说,经费是要回来了。可是,作为闹事者的周培,却被打入了冷宫。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周培不顾禁令前来听课,蔑视了对方的权威,才会遭致这个结果。
调他去资料室,肯定明面上也有充分的理由。
即便是周培的老师江易硕亲自去找校长,也挑不出错漏。
但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这是对于他一再违逆权威的打击报复!
这不是学霸,而是学阀!
白云天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面对周培,真心实意邀请道:“周研究员,来我们研究小组吧!学校早就通知过了,允许学校师生在自愿的原则上,加入研究小组。虽然你暂时不能在研究所做实验了,但是在我们这边,并没有这个限制!”
周培怦然心动。
然而他随即就颓然道:“项目总有做完的一天。就算我加入了,又能待多久!”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