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度以为,那一天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来,只要我足够听话,让祂满意,生活始终还是能继续下去的。
直到这一天,一个普通且和平的一天,当我在撩开我的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低头不经意地瞥向了我的腹部,好像终于打破了原本艰难维持着的平衡。
光洁白皙的皮肤上,丑陋的刀疤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印子,祂似乎非常喜欢触碰这个地方,每一次都会用祂滚烫的大掌死死地按住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我当时的天真,还是在向我展示祂的强大。
但不仅如此,我原本平坦的肚子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稍稍凸起,只一眼便让我立刻从麻木已久的生活中清醒过来。
对了,祂说我怀孕了,体内孕育着祂的子嗣。
可是,我怎么都忘记这件事情了?
下一秒,我好像看到我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腹部表面,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因为我始终从未觉得自己怀孕了,那里始终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我迷惑了,重新穿上我的衣服,准备去追问祂,试图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当我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祂的身影的时候,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聚集在他的书桌上,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份论文,漆黑的墨水和扭曲的字母流淌过诡异的幽光。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周遭的一切、甚至连凝滞的空气都在抗拒我拿起这份论文,试图让我的目光从这份论文上移开,我差点就这么做了,但就在此时,那些我以为我已经遗忘的、深入骨髓的痛苦画面却偏偏重新在我的脑海中闪过,让我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纸张在我的手中垂坠下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并没有足够的耐心查看,但我却在最后的结论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原子核”“带电量”“不符”“亟待进一步的研究”……
“唰——”得一下,我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即便我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我从论文上记录的实验数据和实验现象发现,祂即将要将一个关键性的发现公之于众,即便答案似乎只是被揭晓了一部分。
或许,那并不会直接导致我噩梦中的结果,但祂绝对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正在推动这件事情的发生。
而我没有想到,祂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一时间,我的忽然感到极度的无力,整个人像是要虚脱了一般撑在桌子上,而下一秒,我的腹部也恰在此时发出了剧烈地疼痛,几乎要让我跌坐在地上。
我低下头看去,却再度被我的所见给吓到了,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抖。
原本我毫无反应的腹部突然在局部间接连鼓起,又迅速恢复平坦,如此循环往复,我害怕极了,只能用力地按压着我的腹部,试图让我肚子里面的东西平静下来,但下一秒我却感觉到更加钻心般的疼痛,那东西在我的身体内更加不停地搅动,手掌隔着一层皮肤都能感觉到它的强大力量。
像是有什么未成形的怪物在我的子宫内剧烈挣扎,要挣脱我身体的束缚,要凶残地将我撕裂开一个大洞,好让它从中诞生。
虚弱的我艰难地将另一只手里的论文揉成一团而后撕成粉碎,而后在那种剧痛之下,仓惶地逃出了这间我很久都不愿踏出的牢笼。
我根本无心去体会空中新鲜的空气,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绞痛的腹部上。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怪物,想必也应该是和祂差不多的东西……但我怎么能?怎么能轻易地忘记祂给我带来的一切,并心甘情愿地为祂诞下祂的子嗣?
最可笑的是,我竟然还真的以为祂不会骗我,以为只要我屈服,祂便会放弃折磨我,放过无辜的人们。
祂可是令人恐惧、无恶不作的恶魔啊。
祂热衷于玩弄人类,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我怎么能以为我就是特殊的一个,甚至还自欺欺人地沉浸在根本就是虚假的爱意中,自我安慰并从中找到解脱呢?
这根本不是解脱……
而是,更恐怖的噩梦!
“——啊啊啊!”
我捂着不停翻涌着的腹部,痛苦地哀嚎,扶着墙头祈求获得一丝喘息。
但我却惊恐地发现,我的肚子竟然比刚才大了整整两圈。
颤栗,头皮发麻,不可置信……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天空一下子变暗,冬日的伦敦又开始阴云密布,跌跌撞撞之下,我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毫无目的地搜索,试图寻找谁能够帮助我,或者,安慰甚至欺骗我我此时的这个不寻常的症状对于孕妇来说是常见的,好让我安心。
但直到淅淅沥沥的阴冷雨水将我淋湿,我也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甚至,我只觉得浑身冰冷颤抖,几乎要晕倒在这样的雨中。
我不知道为什么,祂并没有出现,阻止我对于那篇论文的发现,也没有将我带回那座牢笼,好让我继续承受这样的痛苦。
祂好像突然消失了,并给我打开了一扇逃跑的窗户,危险的同时却又那么地诱人,即便这可能是飞蛾扑火,充斥着我根本无法承受的风险。
但我的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疯狂的想法,一种彻底摆脱祂的想法。
而此时,或许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的视线迅速定格在街道远处的一家招牌上,简陋破旧的门面在风雨中飘摇,门庭冷落,好似并不靠谱,但我却顾不上那么多,艰难地朝那个方向蹒跚走去。
因为我受够了……受够了只能自欺欺人沉浸在的虚假爱意里,受够了祂的控制和玩弄,甚至,我竟然还要为恶魔生下同祂一样的恶魔子嗣,让罪恶延续。
不,这绝对不可以,我不能再继续这么堕落下去。
我必须打掉这个未出世的怪物,在一切变得更糟之前,剥夺它的性命。
而我也根本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和愧疚,因为我压根儿就不希望这个怪物出生。
更何况,即便目前的法律并未赋予,但这就是我身为女性,本就应该享有的权利。
祂不能强迫我,更没有权力阻止我这么做。
第46章 伤心
我疯了一般冲进这家破落的小诊所;却因为地面湿滑和腹部的剧痛,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地。
我整个人虚弱地蜷缩在地上;腹部像个气球一般愈发鼓胀;且不停地翻涌着,再也无力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门内的年轻护士原本撑着脑袋昏昏欲睡,在见到了我狼狈的模样之后完全被吓坏了;捂着嘴连忙迎过来,想要扶住我却又不敢伸手;只是急忙转头呼喊着房间里面的医生。
我眼前的视野已经模糊,只听到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向我走来。
我艰难地抬起头,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喘息道;“医生,我要……我要堕胎。”
眼前的医生似乎略有些惊讶,而后他的视线不经意放在我的脸上,像是有些意外,良久都没有移开。
我并没有察觉;只是再度抬起头看向对方;这位医生留着金棕色的胡茬;略有些蓬头垢面;但我却顾不上那么多;呼喊着对方,“医生……求您、求您帮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冷静地开口道,“这是非法的,而且具有一定危险性。”
我额头上的冷汗和冰凉黏腻的雨水混合在一起;不禁嘲讽地笑出了声,“我、我并不怕危险……我只求您能帮我、帮我拿掉这个怪物……”
这位医生又打量了我一会儿,隔着衣服,他似乎不能理解我话里的意思,但最后他还是快步朝我走来,弯腰并小心翼翼地将我从地上搀扶起来。
他也没有说需要多少钱,而是将我直接带进了里面的诊室。
白色的墙面上沾染了点点脏污,不知是哪个病人残留下的血迹,但我却并不在乎,而是艰难地躺在病床上,看着面前的医生和护士忙碌着准备器材,旁边有一瓶高浓度的酒精,他们正在消毒。
消完毒之后,医生轻轻地解开了我腹部的衣服,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在看到我的腹部之后,先是一愣,而后在我的一阵痛呼中,他忍不住不可置信地惊呼道,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刚刚那是什么……?你的肚子动了?!”
我不知道我的腹部此时又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我只觉得痛意更加明显了,几乎要让我立刻昏死过去!
“救……救我!”
我忍不住开始哭泣,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绝望,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再也不畏惧死亡,可是在遇到这般可怖的情况下,我还是不由得感到害怕,或许是因为,我下意识地觉得,我此时面对的是远比死亡更可怖的东西。
那被我埋藏的恨意又不由得弥漫上来,祂——奈亚拉托提普,究竟对我做了什么,让我成为了这幅模样,以至于我的同胞见到我都觉得我也是怪物的一员?!
而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我竟然在此之前都默许着这个怪物存在于我的体内,任由它发展壮大!
不知是出于医生的责任还是因为人类本身的好奇心,对方很快冷静下来,用着颤抖的声音说道,“普通的堕胎方式可能不行,这必须得剖腹产,你要想好,我要拿刀剖开你的肚子。”
我根本不在乎对方用什么方式,只要他能将这个怪物的子嗣从我的肚子里拿出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那就……那就剖开!”
眼前金发的医生看上去有些被吓坏了,我不知道我的模样是否让他回想起了可怖的噩梦,但他还是快速地带上了橡胶手套,而后用导管给我吸入了乙。醚。
我以前从没被麻醉过,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乙。醚是一种令人感到愉悦的甜甜香味,让我飘飘欲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令人迷醉的酒精味,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是醉了一般。
不多时,剧痛好像稍稍缓解,白色的天花板在我的视野里不停地晃荡,就好像我其实已经漂浮在了水面上,但也恰巧因为剧痛抽离,我更加感受到那股邪恶的力量隐藏在我的体内,那种感觉让我从沉醉中又立刻清醒了些许,因为我感觉它意图将我整个人撕裂开来,好获得它想要的自由。
不行……恍惚之中,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冷汗直流,忽然从迷惘中清醒了几分。
倘若医生真的用剖腹产将这个怪物从我的肚子里拿出来,那个怪物会如何呢?
它会如我所愿死亡吗?
……它可是恶魔的子嗣啊。
或许,事情反而会变得更加糟糕,甚至,我可能又会因此害了在场无辜者的性命,让悲剧重演。
我眨着惺忪困倦的双眼,急切地张了张嘴,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试图清醒过来,但是乙。醚的麻醉性实在是太强了,我的脑海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根本无力挣脱提醒其他人停下动作。
尖锐锋利的刀口触及在我的腹部,一层、两层……直到刀剑刚刚来到子宫这一层的时候,连麻醉药都无法抑制住我腹部的疼痛,像是从内部向外突破出来,开膛破肚的钝痛感几乎要让我昏厥过去,我甚至觉得血液正汩汩地从我的腹腔流淌。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我所料,下一秒,我听见护士惊恐的尖叫声,而当我用力地睁开眼睛,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在模糊的惊鸿一瞥之中,我看见一个丑陋漆黑的、人形却长着数条触手的怪物出现在了我的胸前,几只眼睛同时睁开并聚焦在我的身上,朝我张开腥臭的嘴,露出了多排牙齿,冲我笑,发出我难以接受的含糊发音。
那种邪恶的发音我好像从哪里听过,但现在,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边上的护士已经晕了过去,那位医生则站在我的身侧,呆滞地按压住我腹部的伤口,惊恐地瞪大眼睛浑身僵住,我很感激他并没有扔下我逃跑,但此时,我看着他脸上流露出我难以理解的疯狂,我恰恰希望他扔下我赶紧逃走。
“呃伊呀咿呀呐啊,呃咿呀咿呀呐啊啊……”
突然,它的嘴里发出了古怪而又说暮松欤宜挡磺逦掖耸庇Ω靡允裁囱奶让娑哉飧龉治锏模夷且凰布渫蝗惶乇鹣胪拢蛭沂翟谑悄岩越邮芪揖谷皇钦庵侄鞯哪盖住�
眼泪无知觉地顺着脸颊滑下,我自嘲地笑了,但每一次发出声音,都伴随着腹部剧烈的疼痛。
真好啊,都伤成这样了,我一定能因此而死了吧。
但当我的目光在此看向它,那一刻,我却莫名感觉到它身上强烈的嗜血**,像是随时要啖我的血肉,将我吞噬到体内。
不,不仅如此,它还想要其他人……不仅是在场的所有人,而是这周遭的一切!
一时间,我立刻失去了就这样离开世界的想法,因为即便我真的要死,在死之前我也先杀死它,只有杀死它,我才能安心赴死。
于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