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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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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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别的地方我也没试过。”许问有点心虚,转移话题问,“你家长呢,怎么这个点了你一个人在这里?”
  “什么家长,我就是一家之长!”少年理直气壮地说,接着又期待地问,“你说现在这个时间怎么样?适合背书吗?你说我现在背的话赶得上月考吗?”
  小孩眼睛闪闪发亮,许问看着他语塞了。
  “没有这回事我是骗你的……”许问抚额无奈。
  “我不信!”少年斩钉截铁,指着他手上的书说,“不然你是怎么背出来的?”
  这事许问真没法解释,他稍微一停顿,少年就得意了:“怎么样,你骗不到我的!”
  许问真不知道该说啥了,好在五星级酒店舒适安全,复习背书也不是什么坏事,他站起来说:“那你加油吧……”
  说完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书吧。
  出门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少年放下双肩包,恭恭敬敬地把里面的课本拿出来放到茶几上。但是课本刚刚放好,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许问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正常人睡得最香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个少年家里是怎么回事,把还没成年的孩子这个时间点一个人放在酒店里。
  许问走到服务台旁边,小声跟夜班经理说了几句话,指了指这少年让他们帮忙注意一下。
  夜班经理往那边看了一眼,露出诧异的表情,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过去的意思。
  认识的吗?
  许问顿时会意,转身走进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一个标准间,两张床,球球一只猫占了一张,在床铺正中央窝成一团呼呼大睡。也许是听到声音,它睁开一只眼睛,尾巴在被单上拍了拍,又睡着了。
  许问笑了笑,自顾自去漱洗,带着一身水气出来躺在了另一张床上。
  床垫非常柔软,陷进去像是陷进了一团云里一样。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床了。
  班门世界他睡的全是硬板床,要么就直接是马棚草垫,简陋而坚硬,有时候还会觉得硌骨头。
  就算是陆清远带着他们做的那张华丽的拔步凉床,也一样是坚硬的榉木床板,要睡的时候往上铺一层棉花褥子,软也软不到哪里去。
  而像现代这样的豪华五星级酒店,全部都是品牌床垫,柔软中带着隐约的“骨头”,躺在上面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被支撑住了。
  单就睡眠感受来说,古代跟现代完全没法比,这就是科技发展的结果。
  不过这样比其实也有点不讲道理,毕竟时代是不断向前推进的。
  许问想起了陆清远满屋子的设计图纸,以及老人坚定执着的目光。
  对于陆清远这样的传统工匠来说,这样一张纯手工打制的床究竟代表着什么?
  许问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
  头天睡得非常晚,但第二天清晨,许问仍然按时起床,醒过来时神清气爽,一点没睡够的感觉也没有。
  他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贴在他眼前,金色的眼睛正对着他,跟他大眼对小眼。
  球球饿了,正准备把他舔醒,结果被他抓了个现行。
  许问扑哧一声笑了,他抓了把头发,起来喂了猫,然后刷牙洗脸。
  二十五岁的面孔倒映在镜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问摸了摸脸。看了一年的十三岁小孩面孔,突然变回来,简直要神经错乱了。
  五星级酒店的房间很大,许问挪了下床,腾出一块空地,打起了战五禽。
  打了一遍,效果不是太好。许问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查了查地图,发现附近有一个小公园。
  然后他抱起球球,进了电梯下了楼,来到了那个小公园。
  路边公园,小而精美,树木丛生,正好把这个空间跟外面的道路隔离开了,绿荫从头顶上罩下来,显得格外幽静。
  许问深吸了一口气,把球球放到旁边的石墩上,开始打拳。
  果然还是要这样的环境。
  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呼吸着周围微带凉意的清新空气,皮肤感受着轻拂而来的微风,整个人好像与周围的世界全部联通了起来。
  许问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寸骨骼全部都在发生变化,好像被细雨滋润的土地一样,渐渐充实丰润起来。
  他移步、握拳、击掌,注视着自己,掌握着自己。
  ******
  练完一套战五禽,许问出了一身汗。
  不过他的感觉有点奇妙。练了一年战五禽,他还是第一次有刚才那种感受。
  他正准备回酒店去洗个澡,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啪啪啪地鼓掌。
  “打得好啊小伙子,你这打的是什么?有点像五禽戏又有些不太像?”一个人噼哩啪啦地说着,万园市本地话,跟普通话差别非常大,但许问奇怪的全部都听懂了。
  这种语言,跟他在班门世界习惯的那种非常相像。
  这是个老人,头发几乎全白,但是脸色红润,没什么皱纹,真正的鹤发童颜。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许问,问完又摆手:“不方便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叫战五禽,是我师父教我的。”一个名字没什么好隐瞒的,许问笑了笑,解释说。说的是普通话。
  “师父教的……是独门秘技?”老人也换成了普通话。
  “算是吧。”许问点头。
  “唔,战五禽,听上去跟五禽戏是一脉的?倒是没有听过。”老人自言自语,又抬起头来问他,“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它的来历?”
  “据说最早是战国时代出现的,是军中流传发展起来的一种武技,后来发展演变,华佗五禽戏是它强身健体的一种变种。”
  连天青没有跟许问具体介绍过战五禽的由来,只是稍微提了一下,许问也只知道这些。
  “然后呢?到现在还有多少人会,你师父这一脉还有多少人?”老人问。
  “这就不知道了。”许问说。
  “哦……”老人有些失望的样子,想了想又问,“小伙子,你师父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介绍认识一下?”
  跟连天青认识?那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许问含蓄地拒绝了。
  老人越发失望,他长吐了一口气,说:“你这武技我以前没在其他地方看到过,应该是一个隐藏在民间的传承。如果能记载下来的话,能丰富民间传承的信息,也许还能继续帮它传承下去。小伙子,冒昧问一句,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老人的目光热忱,许问正要说话,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转头接起电话:“是我。”
  电话是陆立海打来的,对方想问他起床没,要带他去见一下大老板。许问跟他约定了时间地点,挂上电话,转头对老人说:“没有师父的同意,我不敢随便答应,抱歉了。”
  “哦……能理解能理解。”老人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很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不死心地又问,“下次你再见到你师父的时候,能不能帮我问问?”
  许问含糊其词。班门世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战五禽是不是曾经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存在过,他也不知道。
  老人看上去是什么协会的,随便记录个名字也就算了,要是真的追究下去发现完全没法追溯,那可就麻烦了……
  许问抱起球球离开了公园,老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他统统都没有问。走出老远,他还能感觉到老人失落的目光。


第80章 存在的意义
  “你说的这个人难道是骆主席?”
  陆立海开车来接他,陪他一起退了房。
  书吧里空空荡荡,早上他下楼的时候就没看见那个少年,也不知道他安全到家了没有。
  路上许问跟陆立海说起刚才的事情,没具体说战五禽的事情,只描述了一下那个老人的长相,陆立海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查一下,华夏文明传承委员会万园市分会主席骆一凡,看看是不是他。”陆立海一边开车一边说。
  许问拿起手机查了查,不久前才见过的鹤发童颜映入眼帘,他立刻点头:“对对,就是他。”
  “对,我记得骆主席就是住这一带的,估计是碰上了。你那套拳法应该是哪位师父的独门绝活吧,骆主席这是见猎心喜了。”陆立海笑着说。
  华夏文明传承委员会是一个有政府支持的民间组织,总部在帝都,万园市是他们最大的一个分部。
  这个委员会做的事情很简单又很难,他们要收集华夏各地所有有历史的传统文化,将其记录下来,尽可能地帮助其传承下去。
  前者很简单,只需要收集记录信息就可以了,但后者就太难了。
  “我们班门在文传会也挂了个名,骆主席亲自主持的工作,还给咱们建了一个门谱,把每一代的关键人物全记下来了。”陆立海说。
  “每一代都记下来了?”许问问。
  “差不多吧,再早的一些东西丢了不少,但近几百年还是很清楚的。”陆立海说。
  “这个在哪里可以看到,委员会吗?”许问一直在猜测两个班门之间的关系,这时追问道。
  “委员会有,咱们班门的宗地也存着有。怎么,小许你想看?”
  “能看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回头这件事弄完,我陪你一起回宗地。”陆立海答应得很干脆。
  “多谢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陆立海笑了笑,接着又说,“不过骆主席他们有时候也想得太天真了。传承这种东西,哪是那么好延续下去的。收不到徒弟怎么办,收到了徒弟学不到手艺怎么办?都是问题,都没法解决。”
  陆立海对此仿佛早就有了一大堆的意见,说起这个话题就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
  “以前人穷,能学的东西少。徒弟学到一门手艺就能养家糊口,学得精到了还能发家致富。现在呢?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工厂里批量生产,随便学学就能操纵机器,有几个人愿意往深里学?就算学到了,没有可用的地方又能怎么办?到处都是问题,时代变了啊……”
  陆立海长叹了一口气,许问认真地听着,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时代变了,科技发展了,工业化生产和机械化制作带来的是人民生活实实在在的提升。
  许问能够理解陆立海这些人的困境,但他一直认为,没有生命力的东西,自然消亡也是正常的。
  但这话在陆立海面前肯定没法开口,最重要的是,突然之间,他又想起了陆清远的那座工作室,墙上层层叠叠贴满了的设计图。
  榉木拔步床睡起来就是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床垫舒服。
  但是它真的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算了不说这个了。”陆立海自己说着也觉得没劲,终止了话题,跟许问说起了现在要去见的那个人。
  许问之前所在的公司叫六器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取的是古代用六种礼仪器具祭祀天地的意思。
  六器里,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赤璋礼南、白琥礼西、玄璜礼北。他们公司用这六器的名字命名各个项目组,许问以前的项目组就叫玄璜。
  玄璜的组长是刘斌,许问是副组长,不过许问主要负责项目的推进和实施,项目维护和人际关系之类的都是由刘斌负责的。
  所以许问大概知道这个项目的来路,却从来没见过甲方的那个姓荣的大老板,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荣家是个很大的连锁财团,据说在帝都也很有背景,荣老板是荣家第三代的一员。
  这次是荣老爷子要过七十大寿,荣老板为了给祖父庆生,准备建一个私人收藏馆,送给老爷子当寿礼。
  很大手笔,但对荣家来说这只算是常规操作。
  老爷子酷爱传统文化,尤其爱江南园林风光,为了投其所好,荣老板打算把这个收藏馆也建设成园林风格的。
  荣老板自己对园林不怎么在行,朋友介绍了六器公司,又派人去找了班门负责具体施工,两边一起把这个收藏馆建起来。
  现在他们要去见的,就是这位荣老板。
  “你以前见过荣老板吗?”许问问。
  “没有。”陆立海摇头,“我以前都是跟他助理联系的,一个姓李的经理,女的,很能干。李经理的话语权很大,说荣老板不怎么管事,这次我好说歹说才硬是求了跟荣老板见一面。希望有点用吧……”
  现在六器和班门有点陷入僵局的感觉,六器提的设计方案,班门觉得没法做;班门提的方案,六器也觉得完全不行。许问就是因为协调不过来才辞职的。
  如果大老板能最终拍板的话,不管他倾向哪边,事情总算是能向前推进了。
  “荣老板什么性格,喜欢什么东西?这些你之前有了解过吗?”许问认真做着功课。
  “我都是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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