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匠心- 第2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许三等人都讷讷的,周志诚也不是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这时,许问抬起头,微微一笑道:“长者有赐,但我等尚未出师,谨受本份,不敢轻受。”
  “什么本份,不就是穷酸没钱?”那两人其中一个没听出许问话里的骨头,笑着嘲讽。
  “二位也是来参加徒工试的吗?”许问打量他们,判断了一下年纪,问道。
  “东都木轩一等及二等学徒四十名,应徒工县试!”那人道。
  四十个名额,那就是三级工坊了,难怪这么傲气。
  “嗯,前来应试,原来也是学徒。我倒不知道,身为学徒,可以对他人师长指手划脚的吗?”
  许问笑容一敛,冷然质问。
  工匠学徒没有收入,出来徒工试的费用都是师父支付的。说他们穷到只能住马棚,就是在暗讽他们师父。要么没本事没钱,要么小气不给钱。
  看他们俩的年纪打扮,也一样是徒弟辈的,这样说别人师父,在这个阶层森严的环境里,就算是他们师父,听见了也会把他们骂成狗。
  这两人终究还是不敢挑战这种环境,他们气得语塞,其中一人提起马鞭指了指许问:“你们是哪里的?”
  “姚家村姚氏木坊。”许问坦然回答。
  周志诚在一旁想要说话,可能是想到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姚氏木坊?”那两人异口同声,同时提高了嗓门。
  两人对视一眼,冷笑一声:“五级木坊走后门加了几个名额吗?那也得考得过才行!”
  他们牵马掉头,重新上马走了——连马也不想寄存在这里了。
  “他们这,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人最后的表现很奇怪,许三有点紧张地问。
  “瞧不起我们吗?”吕诚愤愤然地说。
  周志诚和冯师傅对视一眼,神情间都带了一些忧虑。
  “别管那么多了,先顾好明天的考试吧。”最后周志诚招呼了一声,学徒们重新拿起工具,打扫起马棚来了。
  许问跟着一起干活,他目光一转,看见两个身着青色长衫的人正转身离去,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看见了多少。
  马棚是个来往之地,这里也住了考生的事情迅速传开,他们是五级木坊走后门的事情也迅速传开了。几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会以嘲讽的眼神看着他们,交头接耳指点几句。
  吕城非常难受,一肚子话憋着没处儿倒,只能跟许问抱怨:“要是考不过,那就丢大人了!”
  “那就考过。”许问简单平静地说。
  “哪那么容易……”吕城小声嘀咕,一咬牙,拿了带过来的木料一个人练习了起来。
  不光是他,所有旧木场的学徒也是如此。
  他们默不吭声,全部都在刻苦努力地抓紧时间复习。他们似乎已经忘掉了连天青给他们的零用钱,一点外出娱乐享受的心思也没有。
  他们的心里肯定还是忐忑的,但他们的想法全都非常质朴。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他们非得把握住不可!
  相比之下,许问在其中并不显眼。
  没人留意到,那块桐木在他手上渐渐变化出了新的形状。这形状非常古怪,难以一言形容,它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一种所有木匠只要留意到,都会被吸引进去的美感。
  这一夜虽然住在马棚,但并不让人觉得难受。
  姚氏木坊的学徒们齐心合力,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带马草也全部换上了新鲜的。
  因此,马棚里并不臭,马儿们一夜也很安静,少年人按照惯常的习惯到点休息,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他们纷纷醒来,周志诚已经打好了水放到棚外。
  “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不管结果如何,都加油干!有一个通过县试的,就是给我姚氏木坊争光了!”
  周志诚环视他们,表情颇多感慨。
  这二十一个名额全部都是记在姚氏木坊名下的,也算是他们木坊占了这个便宜了。
  洗漱完吃干粮的时候,许三偷偷地塞了半块饼给许问。
  “这块软和,你吃。”许三悄悄叮嘱。
  “吃饱点,今天就考过了给那些家伙看!”许三接过他手里另半块硬饼,边啃边说。
  “……嗯!”难得老好人也有脾气,许问点头。
  吃完饭,正好也有人来叫了。他们像昨天一样列着队,跟着来人走出大宅,来到于水县衙外面。
  这里已经站满了人,领他们过来的小吏引他们站在后面,指点说:“一会儿叫到你们的名字,就上去领号牌。”
  “是是。”周志诚连忙答应,又塞了一锭碎银。
  今天这个小吏明显比明天的态度好,他捏捏手里的银子,顺便又给他们讲了两句:“徒工县试全部要闭门涂名,活计做得干净一点,考官看着漂亮,印象也好。”
  这是诚挚之言,周志诚连忙道谢,转头看见他们一头雾水。
  “什,什么叫闭,闭门涂名?”许三又开始紧张,结结巴巴地问。
  “闭门是说考场是一间间小屋子,你们的活全要在屋子里做,互相之间是看不见的。涂名是说你们的活计上不会有名字,只有号牌上的号码。到时候考官不会知道这活是谁做的,只能看你做出来的东西打分。这位大人说得对,不管活做得好不好,都做得干净一点。考官看着心情好,就会多给点分。”
  周志诚解释得很耐心也很详细,一听就是参加过徒工试的。
  以他在姚氏木坊的地位,这一路上都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一点疏怠的时候也没有。与他相处得越久,越能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好人。
  这样一个人,那个叫齐坤的竟然斩断了他的手指,彻底断送了他的前途……
  许问心里,也有了点淡淡的怒气。
  “看,马棚生。离他们远点,别沾上臭气了。”旁边有人嘻笑着说。声音不大,但这边听得很清楚。
  姚氏木坊的所有人都目不斜视,就连吕城也是一样。
  “悦木轩的来了!”
  “什么,是齐坤!他今年也要参考吗?”
  “这不是又少了个名额?”
  前方人群突然一片哗然,就在许问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帘掀开。
  齐坤?
  许问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地看向周志诚,清楚地看见他脸色瞬间发了白。
  果然是那个人吗?
  许问看向马车的方向。


第35章 准物首
  车上下来的是一个长相清俊的少年,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看上去有些稚气。
  他下来之后,又转身仰头跟车上一个人说话,有声音从那边传来,隐约娇柔,仿佛是个女性。
  “悦木轩大小姐也来了!”
  “听说大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弟弟,他今天来考试,大小姐肯定是要送一程的。”
  附近传来窃窃私语,少年慕艾,考生们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开个天眼,好透过车帘看见里面的窈窕身影。
  “齐少爷也是少年英才,去年不知为何没有应试,今年来参加,应该是已经预定了头名物首吧……”
  “那是肯定的。有他在,别人还想什么?”
  齐坤跟姐姐说了几句话,对着她摆了摆手,转身往考生这边走过来。。
  县衙外的考生非常多,挤得几乎水泄不通。但齐坤走过来,人群里却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齐坤看上去很腼腆,脸颊微红,拱手向四周作了个揖,道:“谢谢各位哥哥让我。”
  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好些人都在说:“不谢不谢。”
  齐坤挤进人群,往着前面去了。那里有面旗帜,上面写着一个隶书的“悦”字,看来是悦木轩的大部队了。
  许问有点诧异。
  这个齐坤,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啊。
  他又看了一眼周志诚,他低着头,并不看齐坤,嘴角抿得紧紧的。他的左手缩进袖子里,完全看不见。
  许问的目光从他的袖子上掠过,轻轻叹了口气。
  知人知面不知心,悦木轩是本地最大的工坊以及连锁店铺,姚氏木坊只是一个小小的五级工坊,两者之间的地位相差太悬殊了,发生的事情被掩盖下去是太正常的事情。
  “这就是那个齐坤?”吕城突然凑过来问他。
  “看来是的了。”许问应道。
  “出了这种事还能参加徒工试,真让人心里有点不得劲儿。”吕城愤愤然。
  “嗯,那就在徒工试上打败他吧。”许问淡淡地道。
  “徒工试上打败?哪那么容易。齐坤是悦木轩的少爷,会拿东西起就拿着木头玩,后来学识和手艺都是大师教导,识文断字,能书擅画。两年前他亲手做了一把椅子,现在还摆在知府大人的书房里。这种天之骄子,别人怎么比?”吕城连珠炮一样地说了一大串。
  “你知道得很多啊。”许问说。
  “哼……”吕城顿时闭嘴。
  “再好的家世,再多的资历,比的也是手艺,是基本功。闭门涂名,正好在考场上见真章。”许问直视悦木轩那面旗帜,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格外清晰。
  吕城偏头,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深刻感受到,这个人跟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到,就是为了领号牌。
  前方按照木坊的顺序一个个叫名字,叫到的去领牌子,然后到一边等着入场。
  号牌一套三个,是这三天里他们的身份代表。号牌要是弄丢了,考得再好也没成绩。
  三级工坊先领,再来是四级,最后是五级。
  许问他们虽然拿到了二十个名额,但还是照惯例排在了五级木坊里。
  因此,前面考生都是一个个上的,轮到他们的时候,呼啦啦一大群人一起上去了,别说其他考生,就连发放号牌的小吏也被吓了一跳。
  “姚氏木坊?”
  “是。”
  “啧,有点本事啊。”
  名字是一早就已经报上来的,小吏随口说了一句,就开始一个个点名。
  周围其他的考生仿佛知道了什么,开始交头接耳,看着他们的目光极度不友善。
  “托关系弄来的名额啊……”
  “名额多有个屁用,小小五级工坊,师父教得过来吗?”
  “这么多人能考上两个,我就敢吃屎!”
  周围议论有点不堪入耳,旧木场学徒们低着头,脸上有点发烫。
  反倒是吕城领完自己的号牌,故意抬高声音说了一句:“一共二十一个名额,辛苦大哥你了。”
  他在“二十一个”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周围几个人愣了一下,闭上了嘴。
  就算是走后门,能拿到足足二十个名额也是要点关系的。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为点口舌上的事情惹上是非就不好了……
  许问微微一笑,看了吕城一眼。
  最早见面时,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发生了变化……
  “姚氏木坊,许问!”
  听见自己的名字,许问大步上前,很快三个串成一串的木牌落入他的手中。
  木牌上刻着几个字“木丙十四”,前者是他的分科,后者是他的编号,也是他在考场里的位置。
  他之前就已经听说了,工举的规则非常谨慎严格,按照工匠的十大分类,一共分为十科,分别考试。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木匠和泥水匠,要考核的内容、拿到的题目肯定都是完全不同的。
  旧木场的学徒们拿到牌子,互相比对,发现他们被分在了考场各处,连离得比较近的都没有。
  考牌勾一个发一个,发得很快。没过多久,所有考生都已经手握木牌。
  这时,一个穿着官服的人站到前方高台上,提气道:“现在公布考场规则,各位徒生需谨听!”
  一瞬间,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全部消失,所有目光集中到了这人的身上。
  几乎就在顷刻之间,考场肃穆的感觉就弥漫在了周围。
  “本次于水县试规则如下……”
  洪亮的声音在人群中扩散,许问听得很认真。
  这场工举的规则跟他想象中一样严格,而越严格,就越体现了朝廷对这项特殊科举的看重。
  听完之后,他大致总结了一下。
  考生进入考场不许有任何夹带,所用工具全部由考场提供,保证一式一样,不会有因工具而带来的实力差别。
  考试一共三天,每天辰正,也就是八点开始入考场,巳初,也就是九点正式开始考试。考试到申正,也是下午四点结束,相当于每天考试七小时。
  跟正式科举不一样的是,每天考完考生都可以离场回去休息,不需要在考场过夜。
  许问想这也是因为考试内容的差别。
  士人科举考的是文化知识,知道题目就能对应答案。
  工匠科法考的是个人手艺,就算知道题目,也没法交流作弊。难道你的手艺还能在一朝一夕间变出来?
  更何况,三天的考题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