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知卫大将军是不是那有心人,但之前聚会上竟然都有人提及向路以卿上缴战利品的话题了,这件事就再不能被两人轻忽。
最重要一点,路以卿的野心并没有那么大。她从未想过取而代之,自然也没必要将自己置身险境去争去夺。趁现在卫家军的情况改善,急流勇退也是自保之道。
两人对视一眼,虽从未对此事明言商议过,目光相接却自有默契。
沉默片刻,路以卿最后问道:“阿沈有没有想过更进一步?”
沈望舒果断摇头:“没有,也不必。”微顿,又道:“我还记得你那个梦。”
那个预知一般的梦,梦中路家家破人亡,她为复仇费尽心机。最后仇报了,她也斗倒了襄王重新扶持幼帝大权独掌,可那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并不奢求权力,路以卿也是,所以她们没必要为此付出更多。
一问一答,路以卿的神色骤然松懈下来,她抿着唇笑了笑:“这样啊,那是挺好的。等回头我就去与大将军商量,卫家军今后还是他自己来养吧,也免得我费心赚钱。”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骤然放松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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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城中一派平和,甚至原本隐约生出的龃龉,也在一方的主动妥协下重归平静。可西凉回长安的路上却并不那么平静,或者该说是充满了刀光剑影。
延康帝贪财,长安城的皇宫中又有禁军可供调遣,因此他便直接派出了自己养了十多年的私兵前往西凉,以此保证能够顺利运回卫家军献上的宝物。可延康帝大概没想到,正是自己大张旗鼓的派私兵前往西凉,反而惹了死对头襄王的眼……
阳城以东的驿馆里,风尘仆仆赶了一天路的甲字号私兵趁着天黑前入住。五车琉璃自是有人看管,可此处还未离开西北地界,想着卫家军在西北的威名,众人倒也不算十分紧张。
头领安排好今晚的当值,便遣退了众人回房休息,以养体力明日继续上路。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与之前几日的赶路投宿都没什么不同,他们带着宫中印信驿馆也照顾得十分妥帖。直到万籁俱寂,众人都熟睡之后,一伙黑衣人偷偷摸进了存着琉璃的库房。
值夜的看守被打昏了,一个黑衣人摸出火折子照亮了库房,更多的黑人有则是行动迅捷的打开了马车上封好的木箱。而后火折子一照,满箱晶莹剔透的琉璃便映入了众人眼帘。
有人从箱子里取出匹尺长的琉璃马,颇有些激动的道:“头,是琉璃。”
不用他说,众人都看见了。琉璃贵重是众所周知的,这般做工精致的琉璃器物就更不用说了,比起那些用来装葡萄酒的附赠琉璃瓶,这些东西的价值更要翻上几番。就好比那匹晶莹剔透又神骏异常的琉璃马,放到长安让人竞价,少说也能卖出几千甚至上万两。
而这样珍贵的琉璃在他们面前还有好些,整整五大车数十只箱子,若是每个箱子里都有一件这样的琉璃器具,其中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动——如此也难怪卫大将军能拿得出手贿赂皇帝,也难怪延康帝舍得派出手下私兵前来接应了。
一众黑衣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包括被喊做“头”的首领。
首领深吸口气,才说道:“把东西放好,琉璃易碎,动作都小心些。”
众人闻言哪敢反驳,拿着琉璃马的黑衣人更是谨慎,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磕了碰了就是成千上万两的损失。那是卖了他都赔不起的。
不多时,被撬开的箱子又重新合上了,众人又目光灼灼的看向了首领。虽然没人开口,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透露出一句话:不要耽误,咱们立刻就把这些琉璃搬空吧!
首领也很心动,很想这样做,可差点被琉璃冲昏的头脑到底还残留着几分清明。他只想了下可行性,当即便摇头道:“不行,这些太多了,不惊动人的话咱们根本搬不走。”
听到这话,众人下意识有些失落,目光留恋的瞟向了那些木箱。
然而下一刻首领无奈的话便传入了众人耳中:“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只是来踩点的?现在既然确定了这些东西的价值,自然是动手抢回去啊!”说完便吹灭了手中火折子,在黑暗中又道:“走吧,出去联络其他人,也免得夜长梦多,今晚便动手。”
一语落地,众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库房,走在最后的人想着立刻便要动手,索性将那几个看守库房的人抹了脖子。
“滴答”一声,血滴沿着暗色的匕首坠落,血腥气渐渐弥漫开来。
而这只是今夜的一个开始,几个黑衣人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这处小小的驿馆便被同样穿着黑衣的人马包围了起来。火把骤然亮起,踏踏的马蹄声惊动了驿馆里的人。
睡觉都保持着警醒的私兵们顿时就被惊醒了,“砰砰”的开门声不绝于耳。有反应快的直接提刀出去,也有反应慢的还有些不明所以,看到驿馆外的动静甚至还有人高声质问来人。只是没有人会回应他们,黑衣人们二话不说就直接冲进了驿馆。
人与人冲撞,人与人争斗,刀光剑影之下泼洒的尽是鲜血。
终于有人发现了库房里的变故,可惜发现得太迟。私兵们既不能提前生出戒心,也不能阻止这些突如其来的贼人拉走那些价值连城的琉璃。
小半夜的拼杀过后,驿馆里的私兵终于还是被屠戮殆尽了。黑衣人们趾高气昂的离开,临走前往驿馆里扔了一块令牌,又放了一把火,随后扬长而去。
驿馆外的古树后,一个青年捂着同伴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直到黑衣人们尽数退走。
同伴一把推开了他,怒气冲冲:“大家都死了,你拉着我做什么,要我陪你苟且偷生吗?!”
青年被推得一个踉跄,却没回答他,只冷冷看了同伴一眼,转身就冲进了已成火海的驿馆。驿馆里当然已经没有了活口,他匆匆跑进去也不过是为了捡一样东西。
片刻后,青年顶着一头被火燎过的焦发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块令牌——深夜里,跳跃的火光之下,令牌上的“卫”字清晰明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望舒(坦荡陈恳):我不奢求权势,阿卿也是,所以急流勇退是最好的选择。
路以卿(眼神飘忽):那什么,其实我只是嫌弃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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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谁都讨不了好
西北是卫家军的地界,不说事事掌控; 但至少西北境内发生的一些大事总是瞒不过卫家军耳目的。因此就只阳城外驿馆出事的第二天; 消息便传回了卫家军。
路以卿自己也有消息渠道; 两份传信一前一后的送到了她手中。她看过之后不过一扬眉,脸上并不见半分惊讶。而后她简单与沈望舒打了个招呼,便拿着卫家军那份传信径自出城去了军营; 寻到了正在军营里训练新兵的卫景荣。
“出事了,你看看。”路以卿说着话; 顺手便将传信递了出去。
卫景荣闻言微诧,将练兵之事交给副手后; 便与路以卿去了一旁说话。同时边走边拆开了手中书信; 一目十行看过之后,卫景荣剑眉紧蹙; 语气也变得凝重:“怎么会这么快?!人还没出西北地界便出了事; 只怕回头陛下追究起来; 咱们也是难逃罪责。”
琉璃如何就不说了; 私兵养起来可是很贵的。看延康帝那贪财的模样; 早些年为了在前首辅眼皮子底下养出这支私兵想必也是费尽了心思。可现在人却折在了西北; 想也知道卫家军会被迁怒。
路以卿却道:“陛下迁怒都是小事,少将军可想过; 那动手之人为何如此迫不及待?”
要说是西北这边的势力动的手,别说卫景荣了,就是路以卿也是不信的——今时不同往日,随着卫家军实力恢复; 曾经一盘散沙的西北,如今重又被卫家军掌控了。莫说是能屠杀了数百私兵的强劲势力,就是哪座山头上多了窝土匪,他们也都是一清二楚的。
那既然不是西北的本土势力,那做出这等杀人越货勾当的到底是谁,其实也并不难猜测。更何况卫家父子决定贿赂皇帝时,本也没安什么好心思,如今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已。
卫景荣听了路以卿的话当即恍然,脸色却更难看了:“小路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特地栽赃咱们?”他说着嗤笑一声:“若真舍不得,咱们何必还要折腾这一遭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卫家军向皇帝献宝,根本就是为摆脱窘境不得已息事宁人。在这样的前提下,他们是没理由将送出去的东西再抢回来的……可这是正常人的想法,就延康帝那迥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还真没什么人能料到他会怎么想。
因此卫景荣嗤笑归嗤笑,心里却并不敢对此事掉以轻心。
沉默片刻之后,卫景荣正色问道:“于此事上,小路可有什么想法?”
路以卿垂眸想了想,便道:“驿馆那边,还是让阳城的官府先查看着吧。不过那抢了琉璃去的人马,咱们可不能放过,少将军也该派人去查探他们的行踪。”
卫景荣点点头,心中也是这般打算的,只是平静的表情下目光却透着锐利——长安的局势他很清楚,一直以来的打算也是等着鹬蚌相争,甚至这批琉璃送出去,他也做好了以此撩拨双方的打算。他只是没想到争斗来得会这般快,快到他不得不早做准备。
隐隐的杀心萦绕在心头,只是卫景荣到底也没轻下决断,自然更不会与路以卿说。两人又商量了两句,卫景荣便匆匆离开,拿著书信去主帐寻卫大将军了。
路以卿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深了深,也没急着回去,只站在校场边看着将士操练。
等过会儿卫景荣回来,她也有事要去寻卫大将军——瓜田李下,她与沈望舒商量好了要收敛,自然是要趁早。再说如今卫家军也不那么缺钱了,供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就是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自然又不得罪人,她还得仔细斟酌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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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家军派人查探贼人行踪前,那伙劫掠了驿馆的黑衣人身后,早就坠上了两条小尾巴。
青年是经过训练的斥候,查探行踪最是擅长,因此追踪时哪怕隔着数里路,他也能领着同伴追踪下去。如此隔着数里的追踪,既不会追丢了人,也免去了许多危险。
然而逃过一劫的同伴冷静下来,却并不愿意陪他冒险:“当夜驿馆大火,你不跟人拼杀,反而拉着我躲去了驿馆外。如今咱们捡回了一条命,你又跟着那些人有什么意思?咱们现在不过就只有两人,哪怕追上去,东西也抢不回来。”
青年皱眉看着同伴:“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些人的身份,来日报仇吗?”
同伴默了默,目光瞥向他怀中:“你不是捡到令牌了吗,何必多此一举呢?”
青年被同伴的话逗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掏出怀中的卫字令牌晃了晃,然后看傻子似得看向同伴:“就这令牌,你我亲眼看见那些人丢进驿馆的,你也敢信?”
同伴被他看得羞恼,却也振振有词:“我如何不能信?这里是西北,阳城距离西凉也不算远,这就是卫家军的地盘,除了他们那儿来的势力能将咱们数百人一举剿灭?!”他说着,一把夺过青年手中令牌:“还有这令牌,说不定就是人家当着咱们的面故意扔的,故布疑阵呢。”
这话乍一听有些道理,然而却经不起推敲,尤其扔令牌这种事除了嫁祸,怎么看怎么多余。毕竟谁也不知道驿馆外还有两双幸存的眼睛,知道的话直接灭口,也比做戏强。
关于卫家军的事,两人跟踪途中也不知争论过几回,然而结果却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青年有些心累,想要拿回令牌,却被同伴一把揣进了怀里。
他无奈,只得问道:“那你什么打算?”
同伴便咬牙道:“我要回长安,将此事上禀陛下,向卫家军问罪!”
青年闻言,眸光闪了闪,诸般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最后却还是将人拦下了:“长安千里之遥,来回并非易事,你我身无长物想要回去也不容易。”他说着顿了顿,抬手往道路前方一指:“我记得前面有一处峡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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