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谷茜珍年轻时的旧照片,家里也有保存,但都是她自己单独的留影,或者与其他人在一起的合影,从来没有一张是和骆鸿涛在一起时照的。
呆呆地看着那几张照片,顾新蕊抬起头来,拼命摇着头对骆鸿涛说道:“就这几张合影不能说明问题!你和我母亲相识,也不能说明你就是我亲生父亲!”
看着因为激动而脸庞微微涨得红紫的顾新蕊,骆鸿涛声音略带哀求地对她说道:“新蕊,你先别着急,你难道不想听我讲讲我们以前的故事吗?”
顾新蕊不住地摇着头,她不看骆鸿涛,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
这个消息就宛如晴天霹雳,带给顾新蕊的震惊程度过于巨大,她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一下子平静下来。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这期间骆鸿涛一直默默注视着顾新蕊,等待她平静下来。
良久,顾新蕊抬起头,声音有些无力地对骆鸿涛说道:“你说吧。”
骆鸿涛看着顾新蕊,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非常苦涩,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然后慢慢地给顾新蕊讲起了以前的事情:
“三十多年前,我和你母亲谷茜珍生活在一个偏远的贫困小镇,那时候我们刚刚中学毕业,属于待业青年,我们两人家境相当,年龄相当,志趣相投,就在一起了,因为两家的条件都差不多,所以父母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因为家庭贫困,我们举办了最简单的婚礼,当时我们俩人都在小镇上做着一份临时的工作。后来恢复高考,因为我头脑一向聪明,所以你母亲劝我捡起书本试一试,于是我突击复习了几个月,参加了当年的高考,万万没想到,这成了我一生的转折点……”
说到这里,骆鸿涛声音顿了下去,他的手紧紧握住了那个茶杯。
沉默片刻,骆鸿涛继续说道:“我上大学期间,你母亲在家乡省吃俭用,省下的钱都汇给了我,作为我大学期间的费用,在我大三那年,你母亲在家乡生下了你。”
这里,骆鸿涛的声音低了下去,情绪似乎有些不稳,沉默片刻,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在大学里,我很努力,但也很自卑,因为比起我的同学来,我家庭条件最困难,我希望毕业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让你们母女过上好日子,可是,毕业后就遭遇了我人生的第一个打击,本来我应该被分配到一个很有前途的工作岗位,没想到,却让一位有权有势的实权人物的儿子夺了先机,最后,我被分到了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在一家事业单位做着最基层的工作,我把你们母女接了过去,可是我没房没钱什么基础都没有,资历又浅,分房根本轮不到我,我只能租了别人家的厢房,来暂时安顿你们母女。”
这个时候,骆鸿涛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握着茶杯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就在那一年,我的心境起了变化,和周围人相比,我的起点太低了,我不服!我不甘心!我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我凭什么要比那些不如我的人活得辛苦?我想成功,我想一夜成名,我想走一条捷径……”
骆鸿涛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后来,你就把我母亲抛弃了?”死死地注视着神情狼狈的骆鸿涛,顾新蕊冷冷地轻声问道。
骆鸿涛抬起头,顾新蕊赫然发现,此刻的他面目无光,神态间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连额头的抬头纹都愈加清晰了。
骆鸿涛紧紧蹙着眉,眼底隐约有泪光,他的声音沉痛中带着颤抖:“那一年,有个很有钱的港商到我们县城来考查,想投资建一个厂子,作为合作单位,我们单位负责全权接待这位港商,她是一位寡居的中年妇女,国语说得很差,也听不太懂,平时只说粤语和英语,而我在大学期间英语就非常棒,为此曾经得过奖,而且我还会一点粤语,所以领导就派我做她的翻译,全程陪伴她在我们当地的所有行程……”
听到这里,顾新蕊什么都明白了。
以前,她曾经听秦天海说过,这个骆鸿涛的发家史非常不光彩,因为他是娶了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寡妇,后来得到了她的遗产,才一夜暴富的。
当时听时,顾新蕊还觉得蛮有趣,以为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为了成功不择手段的无耻男人,竟然有可能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讽刺的事情啊!
“后来你就抛弃了我母亲,娶了那个寡居的港商,是吧?”顾新蕊的声音透着直达心底的冷漠。
骆鸿涛抬起头看着顾新蕊,他的眼中已经有泪,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良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喃喃道:“我……我想给你们母女……留一笔钱,可是你母亲……你母亲……她不要,我知道我……当时的行为……很无耻,但是,那是我当时能抓住的……唯一机会,你不知道一个身处底层的草根渴望成功的绝望心情!没有一个风华正茂的英俊才郎,愿意娶一个比自己大十六岁的中年老女人!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太想成功了!”
说到这里,骆鸿涛哽咽地说不下去了,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桌面上。
看着他这副沮丧痛苦至极的模样,顾新蕊一时之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知道是应该安慰他,还是应该痛骂他……顾新蕊的心里感觉乱到了极点。
沉默良久,顾新蕊轻声问骆鸿涛:“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看上去会这样年轻?我目测你年龄不过四十出头,跟我母亲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骆鸿涛抬起头,用纸巾轻轻试去眼角的泪,然后声音喑哑地对顾新蕊低声道:“那是因为……我做了整形手术,当然,整体轮廓并没有做大的改变,只是做了一些年轻化的处理,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我和那个香港女人共同生活了十年,后来她去世了,我继承了她的遗产,并且带着这些钱回到国内,为了洗刷这段令我难以回首的耻辱经历,我想洗心革面重新来过,所以,我请一家专业美容机构,对自己的面部做了美化,还改了年龄,换了名字,我原来不叫骆鸿涛,而叫骆玉辉,这个名字你母亲应该很熟悉,实际上,我的年龄和你母亲同岁,今年已经……五十七周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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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恩断义绝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恩断义绝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父,顾新蕊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才好,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如果,顾新蕊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女孩,那么对于这个不负责任的生父,她心里可能还会有很强烈的恨意;可是,现在的顾新蕊早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成家生子,心态也不再象小女孩那样偏激易怒,所以纵然她心里不能容忍这位生父的所作所为,但作为一个理性的成熟女性,她也能比较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情。
两个人隔桌而坐,相对沉默着,骆鸿涛用手帕擦着刚才被他哭得涕泪交加的脸庞,气氛一时之间显得非常尴尬。
沉默了良久,看骆鸿涛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了,顾新蕊看着他,有点犹疑地开口了:“骆……”
其实顾新蕊下意识地想称呼骆鸿涛为“骆大哥”,但她马上反应过来现在这样称呼已经不妥,所以她一下为难了,因为让她一时之间改口称呼骆鸿涛为“爸爸”,她也根本叫不出口。
所以,顾新蕊在尴尬地扁了扁嘴后,喃喃地问骆鸿涛道:“骆叔叔,那么您这次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想认回这段离散近三十年的亲情吗?”
骆鸿涛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有点动情地看着顾新蕊,语调十分恳切地嗫嚅道:“我就是……我就是想见见你,我没指望能取得你的谅解,只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和你……相认。”
虽然秦天海以前对顾新蕊说过,这个骆鸿涛绝非善类,是个混迹于商界之中的老狐狸,但是,从他此刻那哀伤的眼神,那恳切的语气,顾新蕊看出此时他的这一举一动绝非在伪装,所以,纵然顾新蕊的心肠再坚硬,但也不得不被此时的骆鸿涛打动三分,毕竟是骨血连心。
“当初,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沉默良久,顾新蕊轻声询问骆鸿涛。
骆鸿涛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悠悠地诉说道:“我回国后,曾去家乡打听过你们母女的消息,可是这时距离我出国已经十几年了,你们母女早已经不在家乡,只听一些邻居说你母亲改嫁了,但至于嫁给什么人,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说到这里,骆鸿涛的眸光暗淡下去,停了下,他继续说道:“这之后,我忙着开拓自己在国内的事业,期间又娶妻生子,但是我一直没有忘记寻找你们母女的踪迹,只是一直没有你们的音讯,直到有一次我在一座大厦前面偶然遇到你……”
说到这里,骆鸿涛的眼中一扫刚才的阴霾,绽放出异样的光彩,他的目光定定地锁在顾新蕊身上,其中流露出无限的柔情,似乎在追忆往事,神情在一瞬间都年轻了许多。
“那时,我坐在车里,在等一个人,就是在这个闲暇的时间,我偶然发现从对面的大厦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她走到离我车位置不远的公交路牌下等车,那一瞬间,我完全呆住了,因为这个女孩长得太象你的母亲茜珍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容和身影,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她很可能就是我失散二十几年的女儿……”
骆鸿涛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顾新蕊,眼中流露出温暖慈爱的笑意。
顾新蕊淡淡问道:“那个人就是我吧?”
骆鸿涛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正是你。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直觉一定不会出错,你很可能就是我的女儿,所以那天我就开车跟踪了你,一直跟随你乘坐的那辆公交车到你们的住处,在你们当时住处的门口,我看到了你的母亲,”说到这里,骆鸿涛的神情显得有点激动,也有点哀伤,语调也变得低缓了,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那一刻,我知道我没有认错人,你确实是我的女儿,因为站在门口与你说话的那位妇人,通过她那曾经熟悉的音容笑貌,我确认她就是我的前妻茜珍,她……老多了,老得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顾新蕊冷冷一笑,笑容里含着一丝讽刺,她喃喃说道:“她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吃了数不清的苦,能不显老么?”
听出了顾新蕊话里的讥讽,骆鸿涛惭愧地低下了头,刚才为了掩盖他那略显狼狈的样子,他的鼻梁上已经架了副金丝眼镜,此时他扶着镜架,低声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我也知道,现在无论我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这些年我对你们的过失。”
顾新蕊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道:“你既然早就发现了我们,为什么当时没和我们相认呢?”
骆鸿涛又扶了扶镜架,脸上闪过尴尬,他轻声对顾新蕊说道:“我知道你母亲一定很恨我,所以我不敢直接去找她,只是派了个亲信去探听一下她的口风,没想到一听说我回来了,想和你们母女相认,她的态度极为激烈,她对我派去的那个亲信破口大骂,并且威胁如果我们敢直接去找你,把你是我亲生女儿的事实告诉你,她就和我鱼死网破,看到你母亲是这种态度,我也不敢贸然行事,只好暂时放弃与你相认的打算,只能默默地关注着你的生活。”
“所以后来你就带着你的儿子参加了我与天海的婚礼,还有我们儿子的百日宴?”看着骆鸿涛,顾新蕊冷冷地问道。
“是的,”骆鸿涛嗫嚅着答道,看着顾新蕊的目光显出几分亲切,他解释道,“雨泽是我与后妻韩美莲生的儿子,我想和你相认,但迫于你母亲的态度,我又不敢与你相认,所以只能这样暗中关切着你的生活。我和秦天海早就相识,我们两个集团以前就有生意上的往来,得知我的女儿嫁入秦氏豪门,我很替你高兴,虽然不能与你相认,但我还是希望,我和你的异母弟弟能参加你的婚礼和孩子的百日宴,因为,毕竟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啊!”
听着骆鸿涛情真意切的一席话,顾新蕊心里却没有什么感动之情,她现在只是感到烦恼,她看着骆鸿涛那充满期待的目光,平静地对他说:“骆……骆叔叔,您今天给我带来的消息过于令我震惊,我一时还不能接受,有些问题,还要待我回去和我母亲确认一下再说,好吧?”
骆鸿涛理解地点了点头,喃喃对顾新蕊说道:“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我说了我不指望你们母女能原谅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世上还有……我这么个人。”
骆鸿涛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顾新蕊也不好再多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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