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恨的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MD欧阳强，下手这么黑，这笔账我早晚会跟你算！”
他今天的这一遭还真是有点无妄之灾的味道，但事情确实跟他有着关系。
他与欧阳兄妹从小就认识，两家也算是有些来往。
只是后来他父母因不合分开，他便寄住在外地的姥姥家，直到去年他姥姥过世，他才重返滨海上高中。
他妈就他一个儿子，一直遗憾没有女儿，所以从小就很喜欢欧阳薇，小时两人也是经常在一起玩，钱明比较老实，经常会让着欧阳薇，相处的倒也融洽。
他妈曾开玩笑说，薇薇长大了要给她做媳妇，原本只是一时戏言，也没人当真，钱明却是存了心思。
钱明小时候胖乎乎的，还算是可爱，长大后却相貌平平，而因为家庭变故，变得内向寡言。
而欧阳薇却是出落得花朵一般亮眼，虽然脾气比较火爆，但也大方开朗。
钱明回滨海后，见到欧阳薇这个儿时玩伴，虽心有好感，但他自惭形秽，便把这份仰慕放在了心里。
欧阳薇心思单纯，只是把他当作儿时的玩伴，对他还是比较和善。
欧阳强却是感觉到了些什么，加之正逢家变烦躁，便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但碍于两家的关系，也只是言语上的冷嘲热讽，并未有太出格的行为。
前不久，钱明他妈在一次朋友聚会聊天时，说起欧阳家的事情，无意说起那时候的戏言，却被一旁的一个孩子听到，那孩子也和欧阳强他们是一个学校的，现场问起钱明，钱明心中有着这样的渴望，自是没有否认。
却不想几经流传下来，就变成了欧阳薇是钱明的童养媳的说法。
欧阳薇还不知道这件事儿，但却传到了欧阳强的耳朵里，大怒之下，认定是钱明乱说出去，钱明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于是便有了开始那一幕。
而当欧阳薇问他两人冲突的原因时，自然无法出口。
想及事情发生前后，想到欧阳薇迟早会知道事情缘由，钱明便是一阵懊恼。
申斌坐在座位上，目光游离的望着窗外，这堂原本是数学课，老师临时有事，改作自习课。
他却静不下心来做题，上午碰到的欧阳强、欧阳薇兄妹，让他不由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时的欧阳强虽然桀骜，但并没有如今这般跋扈和神经质。而他那时也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热心还有点小话痨，不像现在这样沉默阴郁。
薇薇安，活泼娇憨还粘人，总是元气满满的样子，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快乐的跟她哥拌嘴，粘着申斌，两人都宠着她，而现在。。。。。。
一切的变化应当都开始于高一的那个午后吧，申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一年前，同样的午后自修课。
〃欧阳，下午道馆的课不要再迟到了。”申斌放下笔，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眶，捅了下坐在他前面的欧阳强。
趴在桌子上的欧阳强恹恹的抬起头，扭头道：“等下我还有点事，今天不去了。你和小薇过去吧。”
申斌无奈道：“又有事，崔姨一走，你这是彻底放羊了！”
欧阳强嘻嘻一笑，扬了扬眉毛，脸上满是兴奋的凑过来小声跟他说：“哎，我最近正把七中那帮孙子虐的欲仙欲死，他们不是不服嘛，虐完他们我就过去好吧？”
申斌摇了摇头，“邹凯那帮人吗？”
欧阳强点了点头道：“你上次不是把他们捶了一顿，几个挺不服气，我给他们上上弦。”
申斌皱了皱眉：“邹凯那人比较没品，总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跟他扯什么，浪费时间。”
顿了顿又道：“照你这样子搞法，薇薇你都打不过了。上次那一下摔得舒服吧？”说着申斌笑了起来。
“切，还是不是兄弟，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再说了，要不是她是我老妹，我上次会让她？”欧阳强佯怒道。
申斌失笑道：“怎么以前没见你让过她。”
欧阳强若无其事的道：“以前那是要教育她，不要总是目中无人，女孩子要贤良淑德，要有女孩子的样子。”
“呦，贤良淑德你都知道，不容易。你都是常有理。”申斌也是习惯了他的厚脸皮，刺了他一句低头继续写作业。
欧阳强这会儿却来了精神，贼兮兮的把头凑过来道：“哎，话说，你小子上次可不地道啊，怎么样？手感不错吧？”
申斌微愕后老脸一红，伸手把他的头推过去，“瞎说什么呢？只是意外好吧？”
欧阳强乜了他一眼，“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我还不知道吗，就是一闷骚男，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不是我兄弟，手先给你剁下来，欧阳大小姐的胸你都敢袭。。。。。。”
申斌忙道：“打住打住，你是什么话都敢讲，不都说是意外了，上课呢。”
虽然是自习课，大家多半在睡觉或者做自己的作业，但这种事怎么好乱说。
欧阳强贼笑了下：“心虚了是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鸟儿，也就是我那个傻老妹才把你当个宝贝似的护着，说你点不是都不行，这样的亏都肯吃。”
申斌虚提了拳头晃了晃，笑骂道：“有这么说妹妹的吗？你这算是嫉妒？”
欧阳强又凑过来郁闷的道：“女生外向这话真的没错，你说我才是她亲哥好吧，怎么她就不能对我好点。”
申斌将书上的一个公式抄下来，随口道：“谁让你从小到大老欺负她，什么都跟她抢，你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害臊。”
欧阳强叫屈道：“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真抢过，就是逗逗她，哪回好东西都不是最后落在她手里。我可够护着她的了，诺诺，看看这。”欧阳强指着眉骨上的一道浅白色的伤疤，“还记得这道疤不？”
申斌抬眼看了下，那道疤从眼皮横切过眉毛，拉到额头，虽然已成一道白痕，但显然当初伤的不轻，也让欧阳强平添几分凶狠剽悍。
申斌点了点头，“那次弄的吧？那时你是几岁？七岁？”
“六岁半，那时薇薇五岁生日刚过没两天。”欧阳强脸上难得的露出了很正经的神情，“那是我们头次认识。”
申斌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欧阳强六岁那年，一天跟妹妹在外面玩，当时带他们的保姆正好碰到个老乡，聊起来热络便没留神。
两个小家伙打打闹闹的跑的有点远，碰到了一个人在路边逗弄一只松鼠，两个小家伙没见过这毛茸茸的小东西，结果被引到了个小巷子里。
原来那人却是个拐子，还有个同伙藏着那里。
欧阳强较大懂点事，人也机灵，发现情况不对，带着妹妹想跑，但人小腿短，几步就被追上。
双方体力又不成比例，两人嘴被捂着，被抓住无法挣脱。
但欧阳强有一股狠劲儿，看见妹妹要被抗走，为了护着妹妹，疯了似的又抓又咬，拼死反抗，惹得拐子大怒，被没轻没重的几个大耳光，打得欧阳强头破血流。
此时恰好申斌路过，见两个大人欺负小孩，不忿之下出手相助。
这小子也是个鬼机灵，知道实力不够，闷不吭声先从垃圾桶边上踅摸，操起一个破半截的玻璃酱油瓶，出其不意之下，先重创了一个拐子的屁股。
另一个拐子在两个小孩的拼死反抗叫嚷之下，心慌气短，最终也未能得手，在趁机跑掉的欧阳薇喊来附近的人帮忙后，两个人贩子反倒被抓了起来。
欧阳强的那道伤疤就是当时留下来的，当时再深一点眼睛就瞎了。
而经过这件事，三人结识，也自然成了最好的朋友。
想起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天，两人都稍微沉默了一下，申斌开口道：“你的事儿也就是我能说你两句，其他人说你不好，她立马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张牙舞爪，你们兄妹俩啊，真是。。。。。。我就奇怪了，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难道这种就叫相爱相杀？”
欧阳强嘿嘿一笑，眼中流露出温柔，“杀你个头，我们这么讲话习惯了，她和和气气的跟我说，我就要提防她是不是要给我挖坑了。”
“你还真是个。。。。。。”申斌摇头而笑，虽然两人关系好，但申斌说话还是比较注意，不像欧阳强那样肆无忌惮。
“可我还是嫉妒你呀。”申斌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欧阳强方待继续开口胡扯，却见欧阳薇突然从教室前门冲进来，脸色煞白，惶声道：“哥，快回家，妈出事了！”
两人闻言脸色大变，一起站了起来。
第十九章 反目
欧阳强独自一人坐在屋顶的天台上。
天台上的风很大，撩起了他遮住眼帘的头发，露出那道儿时留下的伤痕，让他那双有点阴郁的眼睛，带着几分冷厉。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却感不到多少温暖，或许是身边少了那个笑起来满脸阳光的人。
他和申斌进入安海中学后不久，这处天台便成了他们两个常来的场所，聊天打屁，打闹切磋，或者讲述少年的梦想，那时的他们，眼睛里有光，心里面有海，而此刻他的眼中却只剩阴郁和颓废，心中是荒漠。
在心情烦躁的时候。嗯。他就会来到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气充盈肺部，再缓缓吐出，烟气缭绕中，仿似看见了他的好兄弟正坐在自己身边的石阶上……
一年前那天，安海市第一医院，急救室的灯还亮着。过道里十数人或坐或站，缄默不言，似乎连呼吸都控制着，气氛沉重。
欧阳强的母亲崔柔已经在里面两个多小时了。
申斌远远地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脸色苍白，两眼失焦地看着地面，嘴角一块乌青，还有渗出的未干血迹。
在长椅的另一端不远处，欧阳强两眼通红的狠狠盯着他，眼中的怒火与恨意似乎要将他烤焦。
旁边坐着的欧阳薇一只手用力挽着欧阳强的胳膊，一只手不时抹下眼泪，她的眼皮红肿，显已哭了好一阵子，不时看一眼申斌，眼中含泪，透着无措迷茫。
他们旁边立着一个高大英伟的青年，两手抱胸，面沉如水，看着急救室沉默不言，他是欧阳刚，他们两个的大哥。
而靠近急救室门口，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古拙，眉头紧锁，目光阴霾，焦躁的来回踱着步，手上攥着一根烟已被他揉的不成样子，正是欧阳强的父亲欧阳立，整个过道里弥漫着一股焦灼压抑的气息。
今天原本是欧阳强母亲出差归家的日子，上午欧阳立刚和妻子崔柔通过电话，但却没想到下午却接到警局的电话，告知妻子出了严重的车祸。
除了妻子重伤昏迷送医外，随行的保镖当场死亡，秘书稍好一些，送医后苏醒了过来，但离奇的是司机竟然失踪了。
从电话中欧阳立明显嗅出了不对，显然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果然赶到医院后，见到的是负责刑侦的刑警，而不是交警。
鉴于当事人的身份，和欧阳立见面的是负责刑侦的一个局长，和他通报了一下案情。
初步确定的情况是，汽车为正常行驶中突然侧翻坠入道边溪谷，现场有明显的打斗迹象，随车保镖为利器格杀死亡，崔柔除头部受到撞击伤外，腰部还有一处利器刺伤，造成严重失血。而据入院后最先清醒过来的秘书讲，车祸发生时，她当时正在后座和崔柔汇报行程安排，突然听到前座一声闷哼，紧接着车就翻了，恍惚中好像是崔柔把她拖出来的。
她头部受了伤，眼镜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血光朦胧中似看到有人打斗，还听见崔柔喊：“小心！申成你要干什么？住手！”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后，一个路过的旅行团发现了翻落在谷底的汽车，众人一边忙着报警，一边组织人手下谷底救人。
由于现场破坏严重，这给随后的取证造成了很大困难，无法对现场进行有效的还原。
“。。。。。。。而从现场收集的情报来看，那个叫申成的，是很重要的犯罪嫌疑人。”
那个局长在结束讲述之后，突然发现现场出现诡异的宁静，众人的目光皆投射到了一个少年身上，那个少年正是申斌。
申斌闻听此言，也是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满脸的不可置信，而站在他旁边的欧阳强脸色则由先前的惶恐苍白变得涨红，突然暴起，狠狠给了申斌一拳，将他打到在地，现场一片混乱。
暴走的欧阳强方待继续追打，却被欧阳刚和欧阳薇拉住，才没有让申斌进一步受伤。
而申斌显被这突发的消息惊呆了，完全没有防备，被打倒后只是呆愣的坐在地上。
那个申成，除了是那个失踪的司机外，他还有个身份，是申斌的父亲。。。。。。
欧阳强站起身，将尚未燃尽的烟头弹飞。
转眼间，那次意外已经发生了一年，但很多事情都变了，人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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