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尘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巴,右手则持刀用力搅动起来。
歹徒腿部的机械肢体想要发力,可是剧烈的痛感传递在大脑之中,几乎阻隔了他一切的有效思维。
脾脏是人体的储血机器,顷刻间,大量鲜血从对方破裂的脾脏流出,然后又顺着匕首流到了庆尘的手上。
那是温热的鲜血,凉夜里快速消逝的温度提醒着庆尘,到底什么是死亡。
待到歹徒没了心跳与呼吸,庆尘才缓缓抽出了匕首。
蒙面少年伫立在尸体前喘息,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血液从他手里下垂的刀尖滴落,一滴一滴的落到了水泥路上。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庆尘的喘息并不是因为疲惫与心肺负荷,而是他内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与慌张。
他这才意识到李叔同为何说,第一次杀人必须用刀。
拿枪杀人,几十米开外一枪命中,人就没了。
那种情况下,你的情绪与反应都会因为距离而模糊,你不像是杀了一个人,更像是打了一个靶子。
看不见血液的样子,感受不到心跳在渐渐消失。
你对生命也不会有所敬畏。
李叔同作为老师没法见证学生第一次杀人,但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一课教给庆尘了:如何敬畏生命。
“庆尘哥哥,”李彤雲低声怯怯的喊道。
这声音把庆尘拉回了现实里,像是有一只手在他落入深渊之前,紧紧的拉住了他的衣袖。
少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李彤雲。
小姑娘呆呆的没有说话,像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眼。
她亲眼看到蒙面的少年凶狠杀人,亲眼看到生命消逝。
庆尘来到她面前蹲下。
他没有摘自己脸上蒙着的围巾,只是轻声问道:“害怕吗?”
李彤雲眼角含泪的点点头:“有点。”
“怎么出来了,你妈妈呢?”庆尘问道。
这时江雪才仓皇的跑下楼来,似在寻找李彤雲的身影。
哪怕庆尘蒙着脸,她也能一眼认出少年来,因为对方脸上是她的围巾。
于是,当她发现李彤雲与庆尘在一起后,顿时松了口气。
江雪来到门口对庆尘解释道:“我刚才去上厕所,结果一出来她就不见了。小雲,你吓死妈妈了!”
李彤雲低头:“我只是想帮帮庆尘哥哥。”
庆尘愣了一下,原来对方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是在帮助自己。
他想了想打算抬手拍拍李彤雲的脑袋,结果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血,便缓缓收回手臂。
可还没等他完全收回去,却见李彤雲伸手抓住他的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庆尘哥哥,注意安全,我和妈妈等你回来。”
“嗯,”庆尘笑了起来:“一言为定。”
说完,他让江雪帮忙把歹徒的尸体拉入民宿院子,然后将歹徒腰间的手枪递给江雪:“我打算潜入云上客栈,在那里一但开枪,哪怕是装了消音器也会引起注意,所以这个给你。”
江雪摇摇头:“你带着吧,你更危险。一旦生死关头哪还管会不会引起注意,开枪就是了。”
庆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卸下了歹徒腰间的枪套,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虽然他都没有摸过枪,也不知道枪械怎么用,而且开枪就会引起其他歹徒注意被围攻。
但是自己有枪,总好过没有。
李叔同说过,骑士第一次杀人必须用刀,而他现在已经做到了。
再杀人应该不算第一次了吧。
可以用枪。
庆尘拍了拍李彤雲的小脑袋:“这次一定要听话,等我回来。”
“嗯,”李彤雲点点头。
就在此时,歹徒尸体胸口上的对讲机响起说话声:“现在开始报数,1”
歹徒们的声音冷冷传来:“2”
“3”
“4”
这一刻有了些许停顿,庆尘立马张开呼吸术,以完美的记忆力,完美的复刻了歹徒的声线:“5”
他正准备关掉对讲机,扬声器里却再度传来了新的报数声。
“6”
“7”
“8”
庆尘忽然愣住了。
歹徒……多了三个!
……
第88章、收割生命的艺术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庆尘一个道理:战斗的结果由“未来”决定,千万不要以“过去”的信息去计算,不然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
明明昆仑通缉的是五名歹徒,庆尘在大巴上也只看见了五名歹徒,但现在对讲机里报数的人却是八个。
难怪对方那么轻易的就控制了两名昆仑成员,原来对方的队伍也在壮大着。
这世界上,愿意为金钱铤而走险的人真多。
昨天林小笑曾找他聊天,对方蹲在椅子上笑着说道:“庆尘,你回到表世界千万记得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利益会改变太多关系,人类是趋利的,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贪婪。你猜猜,你和刘德柱所用的基站通讯器材,是谁发明的?”
庆尘猜道:“间谍?”
林小笑乐呵呵的摇摇头:“不是,这是两个一号城市的证券交易员,为了避免被人抓住内幕交易证据,才偷偷发明的。你看,这就是利益的力量,甚至推动了科技的进步。”
此时,庆尘忽然觉得,表世界或许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将为利益走入这个世界的阴暗面。
因为有太多人需要这个契机来改变自己的人生。
他将对讲机揣进兜里,然后跟江雪挥挥手便走进了夜色。
江雪蹲下身子抱住李彤雲:“刚才有吓到吗?还害怕吗?”
李彤雲想了想:“本来是挺害怕的,但庆尘哥哥摸摸我的脑袋就不怕了。”
小姑娘回忆着,刚刚庆尘在黑夜里一气呵成的计算与出手,少年在歹徒面前游刃有余的像是在表演一种艺术。
收割生命的艺术。
……
人类的脚掌,应该是绝大部分动物里最柔软的。
想要光脚战斗,这件事情比想象中更难,地面上一颗小石子都可能让人疼的龇牙咧嘴。
但凡有其他可能,庆尘不想光着脚与人战斗。
可他没有选择。
庆尘安静蹲在一颗路旁的枇杷树上,借着浓密的树冠来隐藏身形,把对讲机的声音调到最小。
院子里摇曳的篝火,时不时会将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照在他身上。
这是他在记忆中能搜寻到的最好位置,树冠又高,还距离云上客栈有一段距离。
“院子里有6人,院外应该还有1人在后门放哨,”庆尘心中念叨着,自己要解决七个人根本不现实,尤其是歹徒都聚在一起的情况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的血痕,也不知道今晚过后脚会变成什么样子。
院子里,刘德柱畏畏缩缩的坐在地上,而歹徒为首之人正蹲在他的面前,用枪口抵着他的脑门不知道在询问什么。
四十多名人质聚在一起抱成了一团,院中6名歹徒则牢牢把持在他们周围,没人有逃生的机会。
让庆尘意外的是,他看见一名昆仑成员正侧躺在地上,汗水已经将对方的额头打湿。
昆仑成员小腿上的枪口格外醒目,血液还正从里面缓缓淌出,把水泥地面都染成了深紫色。
只是,对方在如此痛苦的时刻,右手还悄悄放在了自己的裤子口袋旁,食指与中指有节奏的交替敲击着,仿佛在向外界传达信息。
哒、哒哒。
哒、哒、哒……
食指代表短音敲的很快,中指代表长音敲的很慢。
像是摩斯密码,但庆尘不知道对方正在把消息传递给谁。
他的另一名同伴吗?
庆尘记下了对方的敲击频率,又将目光转向院里。
这时,却见一名歹徒在人群中寻觅着,然后笑容满面的对一旁同伴不知道说了什么。
说完,便拉扯着王芸的头发,将她拉出了人群。
王芸在地上被拖动着,双腿奋力挣扎,然而最终还是被拖进了客栈里。
同学们畏惧的看着这一幕,胡小牛、张天真几次想要站起身来,却被黑暗又冰冷的枪口抵着蹲了下去。
那名未受伤的昆仑成员怒目而起,却被一旁歹徒狠狠捶在腹部,他又如虾米般躺倒在地,嘴里倒吸着凉气发不出一点声音。
除此之外,再无人敢于反抗了。
但这时谁也不能用道德来进行绑架,人类在危险降临时保全自我是一种本能,学生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畏惧才是他们应有的情绪。
只是他们不知道,歹徒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一个普通人。
庆尘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却并没有动手。
他觉得这有些不合逻辑,因为歹徒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这种时候干这种事情,显得过于愚蠢。
但对方明明不可能这么愚蠢。
没过一会儿,那名歹徒从客栈里走了出来,他拍拍同伴的肩膀:“该你了。”
学生们听到这话后,立刻恐惧的向后退缩着。
只见那名歹徒笑吟吟的将目光逡巡在人群里,女生纷纷低头不敢直视,仿佛这样自己就不会被发现了。
然而下一刻,对方的目光竟是……停留在了南庚辰身上!
歹徒挤开人群将瘦弱的南庚辰一把扯了出来,要往屋中带去。
庆尘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他终于确定了一些事情。
不能再等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后门那名歹徒藏在哪里,但他不能再等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
云上客栈依山而建,它的后面不是平地,而是斜斜向上方延展的树林与山体。
一名歹徒正静静靠在后门上,抽着烟。
烟头的红色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寂静中甚至可以听到烟草燃烧的滋滋声。
与前门的歹徒不同,他早早便将装有消音器的格洛克34拿在手里,这样便能随时应对危机。
忽然间,黑暗里有石子落在地上的声响。
然而歹徒第一时间的反应竟是朝声音的反方向看去,枪口则指向了声音的来处。
不管哪边有人,他都能做出快速反应,这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没人。
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
歹徒扔掉手里的烟头,眼神镇定的举枪搜索着,想要找出刚刚石子声音的来源。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报数,1”
“2”
“3”
歹徒按下对讲机说道:“4”
这一秒,他的注意力在对讲机上,注意力与听力也有所分散。
他松开了对讲机,继续用目光逡巡四周。
刹那间,歹徒瞳孔骤然收缩,可他已经被背后伸来的手掌捂住了嘴巴,冰冷的匕首如雷霆般从腰后扎入,穿过了他的脾脏,停留在肺泡里。
下一刻,他听到有人就站在他身后,按下对讲机说道:“5”
那只手掌缓缓松开,歹徒嘴里却只能发出嗬嗬嗬的倒气声。
对讲机里依旧在报着数字。
“6”
“7”
“8”
没人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死了两个。
第89章、勇气
云上客栈里,南庚辰哭天喊地的被拉进了二楼的房间。
窗户外就是篝火的光在晃动,可他却像是坠入了地狱。
南庚辰哭喊着:“大哥,求求你别碰我,真的,我看那个胡小牛、张天真就比我长得好啊,你找他们吧!”
他一边哭喊,一边小腹暗暗拼命使劲。
他在网上看过,据说在这种危急时刻,如果能及时拉一裤子出来,说不准就可以坏掉对方的胃口,保住平安。
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用出这一招的一天。
然而,想象中对方解皮带的声音并没有发生。
这名歹徒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头顶是剃的干干净净的圆寸。
脖颈之间,一条黑龙纹身一直蔓延到下巴处,看起来凶悍异常。
歹徒缓缓摘下了自己的手套,露出里面粗糙的机械肢体来,他活动着自己的手指,似是因为老化的缘故,手指握拳与松拳时还会发出嘎吱吱的声音。
令人牙酸。
歹徒站在南庚辰对面冷冷的看着,直到他哭声渐渐小些了,才平静问道:“小子,我对男的没有兴趣。现在我问你问题,你来回答。配合的好一些就能留条命,懂了吗?”
“懂了懂了!”南庚辰赶忙点头。
“你在里世界是什么身份?”歹徒问道。
南庚辰愣住了,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带到这个房间糟蹋一番,却没想到对方竟突然问他里世界的身份。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似乎刚才对方的举动也只是给别人做做样子而已。
可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明白,为何会有这个转折,对方又怎么知道自己是时间行者的。
明明自己隐瞒的很好,谁都不知道啊!
却见歹徒用枪口顶着他的脑门:“问你话呢?”
南庚辰眼泪巴巴的说道:“我是个黑客……”
“黑客?”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