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招牌菜罢,也不必多了。”林宥道。
到底不能同桌用膳,故而用屏风隔开,黛玉独自一桌。
林宥跟陈逸在外。
“也不必她们伺候了,你也自在些。”林宥入内对黛玉道。
黛玉净了手后,便依言让非烟等去门口候着。
林宥以为她明白了,回来给了陈逸一个你惨了的眼神。
陈逸??
大舅子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未开菜先有精巧点心上来,林宥都让送进黛玉桌子上。
“这边上菜慢些,你先用些点心垫垫。”林宥道。
“恩。”
林宥喝了口茶,又暗示:“妹妹,闷不闷?同我们说说话也好。”
陈逸…
小声道:“你个傻子,能不把我当傻子么?”
他才不信林宥那么好心,让林姑娘跟他多说几句,看他这种焉坏焉坏的眼神,就知道了,他定然把抄家那日的事说与林姑娘了。
而且,怕是林姑娘,有些不悦?
是觉得自己抄她外祖家,让她难堪了么?
正想着,要不给自己解释几句?
就听黛玉的声音传来:“有些事,哥哥不曾问,我也不曾说,如今想来,种种误会,都是因为这些不曾早说,是我的不是。”
“今日心生悔意,又知错处,还请听我一言。”
林宥听她郑重,也是收了坏笑:“妹妹要说,我便听着,可什么悔不悔,错不错的,就不必了。”
黛玉嗯了一声,又道:“我如何去得荣国公府就已不需再详赘,我只说在荣国公府那近两年时间。”
“自幼母亲曾常同我说过,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我自入府,就自觉尊重,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恐被人耻笑了去。后外祖母也真心疼爱,比对旁人更甚,我心中是感激的,虽说舅舅舅母态度平平,我也只当瞧不见的,只经常午夜梦回,想回家去,路途遥远,父亲书信不及,每每回信,我又担忧父亲操心,只报平安二字罢了。”
黛玉轻拭眼角,继续道:
“旁的也还罢了,只那家下人婆子丫头的十分傲慢世故,不免怠慢我几分,又议论几分,但我也不曾多忍让,故而,大多觉得我性子不好相处罢了。”
“后又来了薛家姑娘,同样寄居,可有母亲兄长倚仗,境况比我好上太多,两厢对比,我便更想家去了,又偏偏自诩才情,不愿对人低头,性子也越发的敏感多思,故而日子倒更艰难了些,不说日夜泪垂,倒也三日有一日是伤心的,花落了也伤,叶枯了也忧…”
黛玉有些说不下去了。
林宥跟陈逸听了也忧心,不许她再说了。
黛玉饮了口茶,仍要说完:
“我说这些,并非说荣国公府苛待,他家姑娘有的,我皆有,我伤的不过是那不是自己的家,我自己心性敏感,也不能全怪旁人。”
“外祖母于我有教养之恩,我当报答,可我深知这报答也要有分寸,外祖母所求所要,我如今也知晓了,难不成为了报答我便要都应了不成?那是决不能的!”
“荣国公府获罪,外祖母病倒,我当送药送汤,还请哥哥送了太医过去,又恐他们今时不同往日,大毛衣裳,金银之炭,乃至瓜果点心,我都送了两车去。虽不方便日日去请安,可我也打发人日日去问,缺了什么药也是多有送去,日后,三节两寿,四季请安也不会怠慢简薄,这便是我的孝心,可若外祖母所求更多,我是给不了的,也不愿意给!”
“外祖母有个什么不好,我自然要伤心,我又不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可若你们为此,而有个什么不好,那我就不是伤心了,我只跟你们同去,大家一路黄泉,才算干净。”
“非我不知好歹,不知你们心意,正因为知道,我才要告知一声,与我而言,何为轻重?如此对比,可还明了?”
话音落,片刻寂静,只有黛玉哽咽的喘息。
陈逸起身端茶道:“此事无对错,这杯茶,只敬姑娘大义。”
林宥看他,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亦道:“妹妹,这茶一喝,这事就算过去了,往后咱们自有轻重。可好?”
黛玉止了泪:“我敬两杯,一为公子那句此事无对错,二为哥哥的一声咱们。心意已明,前事已过。”
喝了茶,林宥又瞪陈逸:“你行不行啊?半天了,菜还没上一道的?你家帖子这么不管用的?”
陈逸笑道:“兴许是老板知道你来了,正临时出去买毒药了呢。”
“哪用那么费劲,我到现在还不定打得过他家的十八铜人,你说他莫不是被那个寺庙赶出来的弟子?”
“不过这仇拖的是够久了,不如哪日,你陪我再来一趟?我也好同他做个了结啊!”
“你想坑我就明说,实在不必借刀杀人!”陈逸一脸嫌弃。
黛玉在内听着他俩你来我往的,又笑了起来。
听她笑了,林宥眨眨眼,又嫌弃的踹了陈逸一脚:“还不去催菜!”
陈逸起身去拉门旁的铃铛,一共三下。
又回来坐下:“好了,等着罢。”
林宥挺新奇的,又怕露怯,只看了一眼。
倒是黛玉听到铃铛声,问了句:“这是机关吗?”
“恩,不过是小机关,每个房间有一枚铃铛,连通大厅,铃铛响三下是催菜,响两下是续酒,四下是唤人上来伺候。”陈逸道。
“那一下呢?”林宥道。
“一下是新来的客人听个响,店家权当没听到!”
陈逸笑容灿烂:“要不你去拉一下?”
林宥冷笑:“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个交代。
黛玉跟陈逸,还是不够熟络,若说你这样我很生气伤心之类之类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于妹妹气质也不符吧?
真的尽力了。还请包容啊。
然后这两章跟下面有个小甜饼,都是这两天插进来的情节,不在我先前的存稿内。
可是小甜饼我写的不太满意,再仔细琢磨一下,脑子这几天感冒导致有点迟钝,如果不行,可能晚上那章就不发了。后期会加更补上。
尽量搞定。只是先说下,以防万一。么么哒。
第119章 牛郎织女的牛
◎再无人记得,赵太傅的那句林家可出状元郎。◎
陈逸落败; 赶紧摇头:“别,您再把老板摇上来,今儿咱就太太平平吃个饭成吗?”
说话间; 门被敲响,终于上菜了。
皆一式两份。
菜色暂且不表; 只味道倒的确值得等待。
不同于宫廷精致奢华,也不同于民间家常温馨。
黛玉末了道:“我说不上来; 这菜的味道,可是书上说的人间百味之意?”
“你小小年纪; 不该懂这个。”
林宥不许她说; 自己道:“我倒是在那道鸡肉里吃出了江湖气,可见各人感受不同; 莫不是这菜里加了什么佐料?让人心生幻觉?”
“若真这样,也是人家老板的本事。”
陈逸起身:“月华初上; 咱们去城门罢?”
“恩; 就等这个呢。”
林宥这回依旧往下跳,可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黛玉。
“楼下已经宾客云集; 没得再冲撞了你。”
又问黛玉怕不怕的。
黛玉摇头,还有点兴奋。
“哥哥; 飞?”
陈逸见此,索性也不走楼梯了; 打发了跟来的人自己走楼梯下去; 然后同他们一并自窗口跃了下去。
待送黛玉上了马车,林宥才问:“那黑心的老板不会以为我们是吃霸王餐; 不给银子吧?”
陈逸点头:“你跟他那仇结的那么结实; 也就不差这点了吧?”
林宥冷笑看他; 不说话。
陈逸…
又来了又来了,说不过我就拿大舅子身份压我!
不情不愿道:“我家令牌压在这了,自会去找我家要银子。”
“出来吃饭不带银票,你怎么想的?心中无打算,不堪大用啊兄弟!”林宥得了便宜还要嘲讽。
陈逸索性不吭声了。
林宥见此,果然也不说话了。
一路去了城门楼子,却不是林宥带黛玉去过的那个,而是更偏一点的北门。
路途不短,待到了,只见月亮已升至半空,呈橘色,比平时大了数轮。
黛玉立在楼上围栏旁赏月,风吹起她披风的带子,头上步摇轻轻摇晃,虽只有背影,可周身的清冷气质跟月光交融,宛如遗世仙姝。
陈逸有些移不开视线。
林宥在后,冷不丁的道:“小心些。”
也不知说的是哪个。
黛玉回头笑笑,陈逸赶紧移开视线。
林宥带着黛玉飞到楼顶,陈逸没有跟上来,反而跑下面去不知做什么去了。
此刻视线毫无阻隔,墨黑之空,只一轮皓月,上面隐隐还有纹路。
黛玉撑着脸庞,道:“哥哥,你说真有广寒宫么?”
“唔,哪天我飞上去???给你问问?”
黛玉笑起来:“哥哥是想去看仙子罢?”
“嘘!看破不说破。”林宥竖起手指。
又压低声音笑道:“妹妹气质不同旁人,总带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儿,不如给我句实话,你是在天上犯了什么错?才被罚下凡尘的?”
黛玉笑的步摇轻颤:“当初那一僧一道,说我是来还泪的。”
“还泪?这倒是新鲜,那你不该成人,成条鱼多好,泡在水里,没事就吐水,眼泪跟水都一回事。”
“唔,不对,姜蒙说,海上有个传说,有那种人面鱼身的美人鱼,泪落成珠!若要还泪,当成那个才对,你想啊,一边哭,一边哗啦啦的掉珍珠,那多值钱呢。”
“报恩报恩,总得来点实惠的不是?”
黛玉一边扯着林宥的衣袖,防止自己笑的掉下去。
一边连连摆手:“哥哥,快别说了!”
陈逸跃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壶酒和一个手炉。
手炉递给黛玉,酒给了林宥。
“你不喝?”
陈逸摇头:“万一你醉了,我总要把你丢回去罢。”
林宥看着小小的一壶酒,很是嫌弃:“你这里面兑了蒙汗药?”
“呦,这都能闻出来?”
陈逸坐在林宥身侧,余光看了眼另一边的黛玉。
有些紧张的道:“今夜倒是无星。”
林宥喝着酒扫了他一眼,倒是黛玉回应道:“兴许是今日月盛,星星无法与之争辉罢?”
“那林姑娘,想看星星吗?”
黛玉:“啊?”
林宥:“哈哈哈,咳咳咳!”
“我!我没事!你继续!”
陈逸恨不得一脚把林宥踹下去。
黛玉正疑惑,只见面前竟果真缓缓出现了一片星星。
自下而上升起。
皓月之前,繁星成河。
好容易喘匀了气的林宥,低声咕哝了一句:“就这?”
不就星星做的孔明灯么!
黛玉面露微笑,眼神欣喜,她隐约能看到,有的孔明灯上画着玉兔桂花等物。
似是陈逸的画风。
不由面色微红,轻轻捂住脸颊,半响,轻声道:“手可摘星辰,原是真的。”
林宥只听了上半句:“这哪里算!我带你摘去!”
说罢,丢了酒壶,就要带黛玉去摘。
陈逸拦住:“你喝了酒了!我摘一个下来就是了。”
说罢,看了看天空,一跃而起,果然摘了一盏回来。
方含笑递给黛玉。
黛玉半低头接过,复而鼓起勇气抬头道:“谢公子。”
盛月之下,繁星飘荡,一对璧人,对视而笑。
如此画面,落在林宥眼里,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们听说过天宫有个王母划了一道银河吗?阻挡了那牛郎织女。”
“你们俩看我像不像牛郎的那头牛?”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散了。
陈逸咬牙低声道:“那您吃草么?我给您薅点去?”
林宥冷哼,一跃而起,自己摘了盏星星下来。
“你做什么?”
“我瞧着丑,摘下来看看,果然是丑!”林宥一脸嫌弃,抱着打量。
陈逸磨牙,想了想,又自己跃起来,也摘了一盏,抱在手里。
“你做什么?”
“就我一个没有了,不和谐。”
林宥…兄弟,你是不是傻!
黛玉顾不得羞了,看看天空,又看看身边的两个抱着星星,在用表情吵架的人。
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盛月之日后,过了三日,黛玉收到陈逸送来的一幅画。
自己亲手展开,只见楼宇之上,一女子背对而立,正赏盛月,披风带子飞舞,步摇轻晃之感都跃然纸上,似乎女子抬脚便可奔月而去。
赫然是那日黛玉在城门楼上的背影之姿。
下方有一行小字:身在凡间立,恐惊天上人。
黛玉脸颊微红要卷起来。
非烟在旁伺候,笑道:“姑娘,放起来岂不可惜?书房这里刚好缺副画呢!”
黛玉娇哼:“我这里画多的是!怎么就要挂这个了。”
“姑娘这里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