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一听,竟有这事。晴雯她是知道的,很有几分牙尖嘴利的劲儿,不太好管教的,可宝玉极宠她,并不比袭人差几分的。
袭人这么说有几分为自己就不知道了,只是看宝玉,轻易放不下的样子。
笑了笑说道:“听你丫头的吧,确是为你好的。”
宝玉听了自然也不愿意,可宝钗许久没来,他自然想先亲热亲热宝钗。
先问了宝钗在家里做什么?闷不闷的,又说给宝钗留了什么好东西,让袭人赶紧去拿。
“如今云妹妹轻易不得来,宝姐姐又搬了出去,林妹妹更是再不来了的,我如一只孤雁般,了无生趣。”
“这话也是混账,我们难不成陪你一辈子?”
又指着袭人笑:“能陪你一辈子的在这儿呢。”
袭人被宝钗说的脸红,放下东西又赶紧去拿点心了。
“宝姐姐,你说怎么就这样了呢?大姐姐没了,园子也不用修了,咱们一起说话的日子竟也极少了。”宝玉竟落下泪来。
“总是要长大的,哪里能跟过去似的,没得就玩闹,说句你不爱听的,家里如今不同往日,你也该读读书,上进些,老太太也欢喜。”
要说宝玉聪明是有的,只是不肯用在正途,宝钗虽然对他没了旁的心思,可她自己家里哥哥也不争气,还不如宝玉呢,若宝玉上进些,来日也未必不是她的一点依仗。
宝玉自然不爱听这个,他道:“若我加官进爵了,我大姐姐就能好了么?非要让我一身酸腐气的,同那些禄鬼一般,我宁可死了的。”
宝钗听了虽气,可也不劝的,只端茶喝了。
宝玉到底觉得宝钗久不来的,没有说岔了就不搭理的道理,又转而说起旁的。
宝钗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脸色看,同他说了好一会,看时辰差不多了,就要走。
“宝姐姐不在这里用饭吗?”
“就是???要用,也得去太太那里,没有在你这里的道理。”
宝玉听了急忙跟上,要一起去的。
趁着袭人回屋子准备宝玉的东西带着去,宝钗用扇子半遮着脸,低声同宝玉道:
“一会去了,可不许说胡话,白白惹太太心酸,晴雯那里,我自有主意帮你一把。”
宝玉一听立刻眼亮了,忙点头应了。
果然去了二太太那里,一起用饭,宝玉沉默少语了些,并没有同二太太说晴雯的。
宝钗临走又同他悄悄道:
“过几日,我让哥哥下帖子请你,你再去我家坐坐罢。”
“哪里用下帖子,我同薛大哥也是常见的,宝姐姐说一声便是了。”
宝钗点头,同薛姨妈一并回府去了。
路上马车里,宝钗问了二太太可有什么话不曾?
薛姨妈颇有些依靠宝钗几分的意思,所以什么也同她说道说道的。
“左不过又透了那个意思,我事先听了你的,权当没听明白,并没有应什么。”
哪个意思?自然还是宝钗宝玉。
“没了贤德妃娘娘,她家少了极大的依仗,如你所说,宝玉再如何受老太太疼爱,也不能袭爵的,日后又没了人替他周旋了,前途未知,所以你姨母大概又急了。”
薛姨妈也是心头不悦的,他们家烈火烹油之时,瞧不上宝钗的身份,如今不太好了,又想着吃回头草。
好处都是他们的了。
“可你及笄了,也拖不得了,你哥哥说的那些人家,你又看不上的,若再拖个两年…”
宝玉也不是不行,至少待人体贴,宝钗又聪慧,拿捏他倒也容易。
宝钗也不好说自己的婚事,只说:“如今国孝,也不得宴会,再过些日子吧。”
又同薛姨妈说了晴雯之事。
薛姨妈道:“你可是想着人去给那个丫头看看?可那是你姨妈撵出来的,你这样做,让她知道了,心里膈应也是有的。”
“姨妈是厉害,可她的心都攥在了宝玉手里头呢。”
宝钗依旧轻笑端庄。
她们也不能白白让二太太捏着。
捏住了宝玉,二太太也得思量一二。
以前是没有办法,薛姨妈又想着成她同宝玉之事,可现在临宁郡主那里搭上了线,二太太这里又没了大依仗,至于王家,她们都是嫡亲的妹妹家,就算分个轻重,可都是血脉至亲,还能不许她们仰仗不成?
薛姨妈许是也想到了这个,不吭声了。
也是让宝钗自己做主的意思。
宝钗第二日便让人去看了晴雯,果然好不凄惨的,她让人送了药,又指了个小丫头服侍了她几天。
晴雯眼见着好多了,莺儿这才亲自去看她。
问她日后打算的意思,晴雯自知先前吐过血,便不太好的,又这个年纪了,卖去哪家,也是个做通房的命了,又哪里比得上在宝玉房里,小姐一般的日子。
因而也是哭泣不停,说不出什么打算来。
莺儿又说,宝玉那里,二太太是不许她回去的,又说袭人,如今哄着宝二爷也不那么念着她了,便是宝钗去求情也很难成事的。
晴雯听了自然越发的大哭起来。
莺儿又道,这么孤身女子呆着也不是个法子,不如跟她回府,先安顿下来再说也可。
终究宝钗心善,她回去求一求,也是可能的。
晴雯听了自然愿意,宝姑娘什么行事她是知道的,去了她那里,是吃不了什么苦的。
莺儿于是说回去商求宝钗。
来回又是好几日,晴雯等的日日垂泪,莺儿才姗姗来迟,说成了!
当即带着晴雯回去,拜过薛姨妈和宝钗。
宝钗自然劝慰了她几句,莺儿又提点她,自己签了身契给宝钗。
如此,晴雯从此成了薛家的丫头了,宝钗并不用她贴身伺候,给她大丫头的份例,却让她看一个小院子罢了。
晴雯虽觉得无趣,可府里给了她体面,又不用做什么,便也安心呆着了。
又过了些日子,薛蟠引了宝玉来,宝玉去后院见薛姨妈跟宝钗,惊喜的发现,晴雯果然在一旁上茶。
两厢相见,如何叙话,暂且不提。
第91章 萧一也会口渴
◎“荣国公府这碗水,快撒完了。”◎
太上皇百天未过; 可朝堂依旧。
东平王府,女眷封在府中,寸步不得出; 男丁全部收押刑部大牢。
他家供出来的除了甄家,还有镇国公府; 修国公府。
这两个府也一并被御林军围了,依旧交给北静郡王主理; 大理寺主审,而后再交由刑部。
江南甄家已经被抄; 所有男女家眷全部押解回京; 其中家主被提前一步昼夜兼程带回,直接压入刑部天牢。
同时江南被抄的还有三个家族; 除了家主外,旁的家眷包括旁支全部压在当地; 等京城定夺后处置。
龙禁尉统领因玩忽职守; 以下犯上被压入大牢,龙禁尉牵扯甚多,关押的关押; 贬黜的贬黜已经支离破碎。
圣上抽调御林军五百人重组,新统领名为萧一; 圣上还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统领赐了个宅子。
林宥得知这个,特特备了礼; 亲自去贺他。
萧一在空无一人的宅子里同林宥对坐。
真的是空无一人; 不说下人了,就是老鼠大概都没几只的; 林宥坐在灰尘上; 大热天的都觉得有点冷。
“你也不买点小厮丫头的?算了; 我送你几个罢,我那里有学了规矩的了,你也不用再费事。”
林宥叹气,萧一这儿连茶都没有,他俩只能这么干坐着,他又是个不吭声的,不仔细听,呼吸都听不到的,虽然他有点坐立难安,可来都来了,总得找点话说。
“小公子,不必了,我自己就好。”
萧一又叫了他小公子,林宥自然也不在意。
“你自己?就这么干巴巴的守着个空宅子?你会做饭吗?”
不得不说林宥一针见血。
萧一呆了。
梁总管以后不管饭了?
他缓过神来又声音清冷:“我只会杀人。”
林宥乐了,也不那么怵他了:“没见过把什么都不会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萧一心里尴不尴尬不知道,可依旧不动如山。
“圣上任命你后,就什么都没给你叮嘱两句?”
不可能吧?就这么把一根木头,还是跟万年铁木,封了个从三品的统领?一点叮嘱都没有的?
“有。”
暗卫是见不得光的,萧一早就做好了悄无声息死去的准备。
死因可能是圣上不想用他了,或者为保护圣上而死,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或许在哪天执行任务时被别人杀了也是有的。
但都是那样安静的死去而已,他从未想过站在众目睽睽之下。
除了林宥,他甚至没有跟一个活口说过话。
林宥是他出手后活下来的唯一一个,而不出手的时候,他是不需要说话的。
圣上突然的旨意让他十分之震惊。
跪在下面,不知道该如何。
还是梁平把圣旨塞他手里,又提醒他谢恩。
他当然知道怎么谢恩,他见过太多了。
他没有谢恩,他把圣旨举了起来:“圣上,萧一做不到。”
“那你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萧一懵了,杀人?等死?
这就是他的日子。
“没想过?那就先做着这个吧,等你想到了再来换。”
萧一就这么茫然的接了旨,圣上还送了他一匹马,梁总管说,他不能再住在宫里了,找人带他来了这个宅子。
然后林宥就来了。
他重复了圣上的话给林宥听,只见林宥笑的差点倒下去,动作一大,灰尘飞舞,林宥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萧一这才想到,梁总管平常会上茶的。
“小公子,您回去吧。”
我这里没茶,您回去喝吧。
林宥摆摆手,“好歹是自小的交情了,把你扔这里太不地道了,中午我带你去我家吃,然后让人给你把这里擦擦,你想一个人呆着不要紧,但也不能干吃灰吧?”
“小公子,不必麻烦了。”
萧一还不太习惯行走阳光之下,如果不是林宥,他是不会让人进来的,至于他自己,随便找个角落就能住下。
“不麻烦。”
林宥起身拍拍灰,又是一阵烟尘缭绕。
他一边咳嗽一边道:“萧一,你就当以前的你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新的你,你重新学怎么活就好。”
“去我家串个门吃个饭,就是你的新生第一课,走罢!”
林宥看着虽然依旧冷清疏离的萧一,心里狂笑,我虽然打不过你,可我比你会活着啊!
萧一最后竟真的跟林宥去了,喝了林宥三壶好茶,所以,可能他只是太渴了?
英雄会为五斗米折腰,杀人不眨眼的萧一也是会口渴的。
送走萧一,李青河期期艾艾来扒门缝,探头探脑。
“爷,萧大人走了吗?”
“李青河你个怂货。”林宥一支毛病扔了过去。
李青河顺手接住,这才走进来。
“侯爷,您真行,竟然把一尊杀神请回来吃饭。”
这是打算以毒攻毒,治治自己见了人家就怵的毛病?
“杀神怎么了?杀神就不吃饭不喝水了?”
林宥面露得意,怵还是怵???,可萧一如今得乖乖的跟他回家吃饭,让他特别有成就感。
“你过来干什么?出结果了?”
李青河听了,立刻正色道:“是。”
“坐,说!”
“是!”
“我们绑了贾蔷,没动他,只当着他面治了治他的两个小厮,他就招了。贾秦氏的确有许多好东西,但不是贾珍给的,贾秦氏也不知道是谁给的,那人自称是管事的,曾蒙她先祖恩情,替她先祖给她存了些东西,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只露面一次,给了东西就再未见过。”
“东西有多少贾蔷也不知道,但他的确得了几样,转手卖了,侯爷您猜他得了什么!”
“我猜你想扣月钱。”林宥冷哼。
李青河赶紧道:“是您说的那个草,名字不一样,可模样说的像。我让他画了,您看!”
李青河虽然整天作死,可他办事却很敏锐仔细,贾蔷本来只说了一味药材,他就立刻联想到了,让他画出来对照。
林宥看了一眼,“我又没见过,是不是的大概就是这个玩意。”
“卖给谁了,有说法吗?”
林宥其实心里已经笑了,竟然不是栽赃嫁祸,这是什么缘分啊。
“有。”
“荣国公府二太太的陪房的女婿,倒腾古董的那个,一路查下去最终到了他手里。”
“老规矩,绑了。这次我要正经的口供画押。”
“明白。”李青河拱手就去办了。
林宥敲着桌子,这事总算有眉目了,贾家倒下也不远了。
现在他唯一的顾忌就是黛玉了。
该跟她怎么说呢?
她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这样的事又会让她添出多少烦忧?
正想着,就听棠之进来道:“大爷,姑娘请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