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方笑了,低声道:“那哥哥且说罢。”
林宥咳了声,“如今京中,世家子弟多纨绔,偶有上进的大多是长子长孙,家里悉心教养,来日承袭门户的,我不愿你嫁做长媳,那真真是一辈子都在后宅琐事中过了,操心劳累,不得安生。”
“京中新贵也有之,可又家底单薄,这样的人家,也需要你出去来往应酬结交有用之人,不能凭心而活。”
黛玉微微点头,哥哥的意思她懂,既是想自己安享富贵荣华,但又不想自己劳心劳力。
不禁心里发暖,哥哥真是为她操碎了心的。
可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
京中贵女繁多,疼爱姑娘的也有许多,不说旁的,就是陈姐姐,她这样的出身,品貌,又得全家宠爱,她家怕也只是想找个这样的人家罢了。
正想鼓起勇气跟哥哥说自己不必荣华富贵,只求随心顺意就好。
如果哥哥不需要自己的婚姻助力,那小门小户于她,也没什么的。
林宥喝了口茶却又道:“京中样样都好的人家,又未娶妻的如今就两家了。原先是三家的,北静郡王刚被圣上赐婚了,不过我原也不属意他家,郡王妃看着风光,承担的责任也大。”
“每一个当家主母,都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她们除了掌内院,让夫君无后顾之忧,还要教养子孙,都说三岁看老,三岁之前,孩子都是长于内院的,因而主母的品性智慧至关重要,甚至能影响整个家族未来三代的出息与否。”
这是在提点她了,黛玉点头,她想到了她的外祖母,若是她没有偏心二房偏心宝玉,对子孙严加教导,荣国公府大概还能兴盛几代,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已疲态尽显。
又想贾环,虽只见过一回,可他行事说话不堪,可见是长于姨娘之手的缘故,若是得嫡母教导,那必然不一样的,探春便是如此。
到底不好意思问剩下两家是哪个,只点头又垂眸不说话了。
林宥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另外两家,其一就是咱们自己家了。”
黛玉抬头笑了,有些得意。她的哥哥自然是最好的那个。
只是不知来日会是什么样的女子做自己的嫂子,可会待哥哥体贴温柔,让哥哥事事顺心,无后顾之忧。
自己如今有哥哥掌眼,可来日哥哥该如何?
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去给哥哥相看?
正想着,就听林宥道:“还有一家就是庆国公府了。”
黛玉一听庆国公府,忽的就想到了那日宏文寺见过的陈家公子。
还有他说要去猎红狐时,声音里的意气风发。
不由心里羞赧,竟是他吗?
林宥浑然不知,继续道:“庆国公府的门第就不必说了,我只说陈逸这个人,同我一般,战场上杀出来的功名,又知进退,知道家族兴盛,不在一朝一夕,故而自请去了大理寺,如今是正四品的大理寺右少卿。”
“不过他年岁还小,又上进,来日可期。”
“他家门风极好,当家主母是他的长嫂,如此,倒也省了晨昏定省的规矩。他长嫂出身定北伯爵府,也是武将之家,行事爽利,相处应当比那些弯弯绕的容易些。”
“再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家子孙不得纳妾,不得休妻,若两看相厌,只有和离罢了???。”
“我同陈逸相识已久,也是知他品性,亦知他院中,丫鬟都没有的。”
林宥说完,就看黛玉:“玉儿,觉得如何?”
黛玉却越发垂头不语。
林宥见状以为自己是只说了好处,没说他家坏处,又赶紧道:“他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于官场之道上,对长房二房有所限制,不能都位极人臣。”
林宥也不好说,来日若有两个嫡子,就得分别教养,格外费心这样直白的话。
只点到为止。
黛玉面色绯红,垂眸道:“哥哥觉得好的,旁的家怕也如此觉得罢。”
林宥一想,这是觉得庆国公府会挑挑拣拣的意思?
遂道:“我今儿同你说这些,也是庆国公府有这个意思,咱们除服之时,那位大太太,应当就会来看看你。”
“只是咱们家无女眷长辈,她总不能同你提亲罢,所以若咱们家应了,便是庆国公亲自来同我提亲的,再请圣上赐婚,也是体面。”
黛玉咬唇,想了又想:“哥哥,我想知道,庆国公府是看中了哥哥,还是,还是?”
不怪她多想,哥哥少年封侯,又得圣上宠爱,旁的家若想同哥哥攀亲,同自己这里下手也是个好法子。
若陈家公子,只是单单因父母之命,家族兴盛,所以求娶她,那终究没什么意思。
可她心里又知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嬷嬷曾说旁人的时候叹过,婚姻是结两姓之好,两个家族自此绑在一处,夫妻之情反而是其次了。
可到了自己身上,她又想,若能两全可好?
林宥愣了会,才明白她的意思,又怕笑了她在恼,于是极为正经的道:
“我在庆国公麾下打过仗,同陈逸算是生死之交,我们本身就绑在了一起,联不联姻,同咱们两家来说,都只是锦上添花罢了,没有联姻反而各自再得两个家族助力。”
“我想着,庆国公府更明白这个道理,可既然透了这个意思来,必然是因你了。”
“若不是他们先如此,我也是不会主动提的,求来的才是最难得的,这我还是懂得。”
当然,若是没有旁的好人家,庆国公府又没主动,他也会想法子让庆国公府主动的,方显得黛玉金贵。
可现在算是刚刚好。
只看黛玉的意思了。
却不知黛玉心如擂鼓,因我吗?
纵然知道,不过见过一次,没什么情分可言,可有人因此记在心里,愿意舍别家而来求娶,她仍觉得有些欢喜。
林宥自然听她心跳不似以往,倒也没傻到以为她病了,只轻笑道:“那,不如你再考虑两日?只是应不应的,我们除服之前,总要给人家个答复。”
黛玉这才点头,摸了茶杯喝了口。
林宥见状,就起身离开了,黛玉浑浑噩噩,也没起来相送,非烟进来伺候,很是疑惑。
大爷同姑娘说什么了?怎么气的姑娘冒汗了?难道又是荣国公府闹什么幺蛾子了?
林宥回去后,琢磨着,要不要找陈逸来,再看看他的态度。
又觉得这样显得太过主动,正犹豫,就听小厮来送帖子。
巴巴送进来的帖子自然是重要的,一看,林宥乐了,竟然是陈逸。
正经写了帖子来,要明日来贺他。
这是不打算翻墙了啊?
林宥还有十日就除服了,他正经上门来也可以了。
第70章 除服之宴在即
◎,日后,自有人不必你开口,就护你安然的。”◎
第二日; 陈逸果然来了。
带了许多花花草草,林宥想去御花园薅的素冠荷鼎,赫然在列。
林宥轻笑; 故作高傲的抬抬下巴:“放着吧。”
也不说给黛玉送去。
陈逸如今见他,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看他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倒是放心了; 既然这个态度,那必然是愿意的了?
于是也笑了:“来贺你; 好歹有点待客之道; 请我上座斟茶才是。”
林宥拿眼斜他:“茶没有,要坐自己坐罢。”
来上茶的棠之端着托盘; 一听这话,愣了愣; 竟真行礼又转身走了的。
陈逸惊呆了:“你在家里也有军令如山这种说法?”
那你妹妹该如何怕你?
林宥也是想笑; 硬憋住了,矜持的点点头。
“我家规矩森严。”
陈逸…
玩笑过后,也不过是说了些朝廷近闻; 议亲之类的自然不是陈逸能提的了。
虽说是他的事,但来日他父亲亲自上门才是尊重。
他也不过是来讨林宥个态度罢了。
末了林宥状似无意的道:“如今我要入职了; 家中倒也放心,只你知道的; 荣国公府那门姻亲; 总盯着我家,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之心; 我如今只烦忧这个罢了。”
陈逸听他无端端的这样说; 自然明白他话里有话。
当下细细琢磨。
家中只有他妹妹一个; 不放心荣国公府盯着,那说明,荣国功夫盯的应当是他妹妹,不轨之心?这词也有点意思。
又想想,贾家子孙诸人,心里便略有了数。
“这有何妨。我帮你打发了就是。”
“不可。圣上如今还不到收网的时候,打草惊蛇损失可就大了。”
陈逸垂眸思索,又笑道:“那就让他们忙一些,待你这里妥贴了,也就不必烦忧了。”
林宥冷哼,什么叫我这里妥帖了!
又瞧他不甚顺眼了,便道:“你也贺过了,赶紧走吧,我可不留饭的。”
陈逸任由他摆架子,便起身告辞。
只出门时指着那些花草道:“万物有灵,你可别放在这里,再给花冷坏了。”
林宥差点拿茶杯砸他,到底忍住了,也不亲自送他,只让姜启送了出去。
自己则让人搬花至垂花门,又让婆子们来搬进黛玉院子。
黛玉以为又是圣上赏的,或是哪家贺哥哥之喜送来的,也不以为意,挑了喜欢的几盆,让人端进屋子里来。
林宥指着一盆尚未开花的道:“这盆就是我同你说过的素冠荷鼎,尚未开花,让人给你好好养在院子里吧。”
“此花难得,莫不是圣上赏的?”
林宥似笑非笑:“庆国公府送来的。”
黛玉一听这个就不自在了,倒是旁边的刘嬷嬷道:“庆国公府昨儿就送了礼单来了,今儿这是又送了?是否要造册记下?”
“不必,今儿是他家二公子亲自来贺我,就带了这一堆花花草草,可见小气的很,很不必浪费咱们的纸笔了。”
黛玉却忍不住想,哥哥特意来说,又是有什么意思?
再看这花花草草合的是她的心意,更是羞赧。
偏林宥又道:“他本躲了我许久,如今看来是急了的。”
众丫鬟嬷嬷不明所以,只当林宥自言自语,皆忙去了。
只黛玉脸色绯红,轻唤了声:“哥哥!”
林宥状似不知:“怎么?不喜欢这些?那我让人丢园子里去?”
黛玉知他戏弄自己,加上心慌,转身便走,往书房里去了。
林宥赶紧跟上,“妹妹莫恼,他急他的,咱们不急就是。”
黛玉横了他一眼,什么他他他的,哥哥竟这样口无遮拦了,可又不好骂出口的。
只红着脸半低着头不语。
“我倒也不是来催你的,索性还有些时日,我是来同你说那除服之日时,宴客之事。”
“你头一回正经宴客,一个人未免忙不过来,荣国公府那边我也不打算请她们家女眷来帮你的,故而,我请了北静太妃来替你压压阵。”
“北静太妃?”
黛玉抬头道。
她客居荣国公府之时,南安老太妃给外祖母送礼,因而借着东西的由头,外祖母同她们说过几句,如今京城女眷,忠顺王妃为尊,剩下的就是四位异姓太妃了。
凤姐又道,她们家同南安王府更为亲近,但论地位高低,还是北静太妃为尊,只她的儿子如今仍旧是郡王的。
贾母只道,同北静老太妃倒是有些交情的,可北静太妃,出身江南,同她们不是自小的情分,也是说不上什么话的,倒是南安太妃正经的京城贵女出身,又待人和气。
话里话外像是北静太妃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黛玉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哥哥如何会求得太妃来?
林宥也是怕她多思,赶紧解释道:“北静太妃虽地位不同,可她既应了要来,那必然是尽心助你的,且她素来喜欢小辈,极为慈爱,你莫要担忧。”
想了想又道:“我原先不曾告诉你,我同北静郡王是自小的情分了,同旁人不同。”
“玉儿,你且记着,若有一日,我有什么不测,你若有事能信的只有北静郡王,只管去求他便是,他定会护你周全如我一般。”
黛玉却只听了不测二字,皱眉:“哥哥为何会说不测?!”
莫不是刑部当差甚是危险?这可如何是好?圣上不是疼爱哥哥么?又如何会让哥哥再有危险?
林宥歉意一笑:
“倒是我说错了吓到你了,我不过是想同你说我与北静郡王的情分不同旁人,若是哪日圣上派我出去办差,我不在府里,有什么你都可信他的。”
说完又促狭的眨眨???眼:“我也就是多说这么一句,日后,自有人不必你开口,就护你安然的。”
语气里颇为怅然,又弄的黛玉红了脸,竟被他糊弄过去了,没再想不测二字。
林宥又同她说了些宴席之事,管事们这几日就该出去采买了,除却宴席,还有庄子里的小戏子,虽能用了,但除服这日却是不必的,等过些日子再让她们回来。
黛玉又问了名单之事,可有哪家夫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