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起来吧。朕便是去,也只去个来回,抚慰边关将士就回,如何?”
“圣上不可!待大军凯旋回朝,圣上犒赏三军,出城相迎都可!北地之行千里迢迢,实在不妥!”
他们还是不起。
庆国公道:“圣上,您是不是不曾问过林宥,他愿不愿意领兵?”
这话让圣上摆了摆手:“朕会三思的,你们去罢。”
众人偷偷互相看了看:要不下次再死谏?反正圣上不可离京!
同意!
才一并叩首起身告退。
圣上一个人在御书房想了很久,梁平茶换了一盏又一盏,都没有敢呈过去。
“去叫林宥,把林姑娘一起带上罢。告诉赵太傅,他今日可以休沐了。”
“是!”梁平先呈上热茶,才告退出去。
林宥正在家中看黛玉的嫁妆箱子。
“怎么也不雕些花啊纹啊的,光秃秃的箱子?”
“大爷,嫁妆箱子都是这般的,就是雕花也只在箱子盖子上,而箱子多存于库房,雕花是好,却容易积灰,就需勤擦,时日久了,便会损伤箱体…”陈嬷嬷道。
林宥点头:“那便罢了。”
“你同季嬷嬷这些日子就商量着嫁妆单子,先列一个出来,我瞧瞧,大致就是我说的那些,嬷嬷可还记得?”
“记得。只是,大爷,姑娘还未及笄,也不必这样着急罢?”
怎么突然这样急了,不多留姑娘几年了么?
林宥不语。
“我去看看姑娘。”
黛玉正要去园子里走走,林宥来的巧,她还未出门的。
已经穿戴整齐,非烟定要她再披个披风,如此才耽搁了一会,林宥就进来了。
“哥哥?”
“我陪你去后院坐坐罢?”林宥道。
黛玉知道这是有话说了,点头,也不带她们的,只跟林宥两个去了木亭子里。
“玉儿。”林宥路上本想好了的,可瞧见黛玉又难以启齿了。
“哥哥!”黛玉提醒。
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我想今年,不,不是,可能,是最近的好日子,就送你出嫁,你可会怨我?”
黛玉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一时慌乱不已。
“哥哥,为什么呢?我,我还没有及笄…”
“只是先拜堂行大礼,你先过门,但依旧独居。”
“哥哥,你要去哪里?”黛玉眼眶湿润,她突然怕极了。
“古蒙国大军压境,来者不善,我要领兵去北地城。”
黛玉只觉得晴天霹雳。
“古蒙国不同于南蛮,他们极为骁勇,百年来,挑衅不断,甚至北地城多次被他们屠城,最近的一次战争,是十四年前,大军浴血奋战,以几乎同归于尽的方式,让他们再无力入侵,方守住了疆土。”
“现在,他们卷土重来,必然是更甚从前,可如今朝廷,再也经不起同归于尽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这次不会再领前锋军了,大概能得个副帅,不需要我冲锋陷阵,安危无忧的。”
黛玉懂了,千万条理由的前提都是哥哥心里想去。
“事关国之安危,我不拦哥哥,可哥哥,我不嫁,我等你回来再嫁!”黛玉坚定的道。
林宥摇头:“玉儿,我此去,快则两年,慢则五年也是可能的,你一个人在府中,我实在不放心。”
“且,你嫁了人,也是我的妹妹,到时我把你接回来住上几日,他们庆国公府还敢不放人么!”
黛玉不肯:“你不回来,我就不嫁。”
林宥叹了口气。
虚虚的揽住仍故作坚强不落泪的黛玉。
“玉儿,我只想亲自送你出嫁。”
一句话,让黛玉再忍不住,痛哭出声。
“对不起。”林宥呢喃。
黛玉看着他,缓缓摇头:“哥哥,你唯独不必说的就是这句对不起。”
“哥哥,我嫁!”
三日后。
庆国公府同靖安侯府定下婚期,就在三月初九。
北地再次传来急报,古蒙国已集兵十万。
圣上不再耽搁,命靖安侯为主帅,领四地共三十万大军,出征北地。
钦天监则定三月十二日,大军出征。
第161章 哥哥终于想通
◎庆国公亲携长子来下聘,聘礼摆满了前院。◎
婚期已定; 庆国公府的大太太立刻去皇觉寺合了日子,三月初一,大定送聘礼。
北静太妃前一日就来了。
虽说收聘礼那日; 姑娘不必出面,可到底是极重要的日子。
林家近亲当都来热闹一番的; 可林宥同黛玉着实没有什么亲戚,荣国公府长房禁足未解; 也是来不得的。
如此,那日便由北静太妃; 还有黄院判的夫人; 赵太傅的夫人沈氏,便充做亲戚女眷; 倒也不显得单薄了。
“玉儿,待你出嫁那日; 为你梳头的差事我是做不得了; 由赵夫人为你梳头,她为一品诰命,儿女双全; 最为合适。”太妃拉着黛玉的手道。
又问嫁衣和凤冠内务府送来了没有?
“说是再过两日。”
黛玉笑着:“太妃,这是我的嫁妆单子。”
炕桌上厚厚的一沓册子。
“明面上还是一百二十抬; 不过多余的东西都放到陪嫁庄子里去了。”
“也就是我这屋子不能拆走,旁的东西都一并给了我; 家里针线上的; 琢玉的,侍弄花草的…尽数都给我陪嫁去了。”
“我后院的木亭子; 是特地给我做的; 也要拆了一并带走的。”
“玉儿…”
“太妃; 您送的东珠已送去内务府了,镶嵌到冠上去。”
“圣上亦赐了不少东西,几幅书画我很是喜欢。”
“玉儿!”太妃语气略重了些,再次打断她。
“你别笑了。”
黛玉眨了眨眼:“太妃,我得笑,我笑的越欢喜,哥哥他才越放心。”
太妃别过头去,帕子拭了拭眼角。
方又转过来,笑道:“你屋子里的大丫鬟,可都定了人家了不曾?陪嫁庄子里的人是不是一并都归你了?身契都是活契还是死契?日后总要有个大管事的给你管外面这些,可说了给你哪个?”
“给了原先扬州管家的儿子,原先就管着这些的,如今倒是不必折腾了。大丫鬟们还在相看,我倒不想把她们配管事的,原先侍卫里有些愿意的,可如今又要随哥哥出征了,我只担心他们回来若是有了功名,又未必肯了,白白耽误这些年去可怎么好?到时也不是不能强扭,但终究过不好的。”黛玉道。
“侍卫里,多数家里清贫,就是日后有了功名,也未必反悔,有句话叫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只是嫁了侍卫,倒不好再回来给你做嬷嬷了。”
“还是要看她们的意思,我倒不想只为留她们做嬷嬷的。”
黛玉忽的想起了雪雁,前儿她求了自己,去正院见了李青河,回来就说,以后不嫁了,自梳做个嬷嬷,陪她一辈子去。
她只当是李青河实在无意,不曾想,雪雁却道,她只字未提,只恍若凑巧遇见,给李青河道了一句:此去还望珍重。
“姑娘,原来我所求,只这个罢了。”
想起这个,于是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不肯嫁人了的,我且先由着她,若是当真不想了,做个嬷嬷伴我,倒也够了。”
“嗯,你身???边的几个嬷嬷,也能伴你几年。”
太妃又问了些旁的,方同黛玉一起歇了。
林宥却不在府里,而是溜达着去了北静王府。
水溶见了他,啧了一声。
“我听说你几日不曾回府了,可是户部太难缠?粮草备的如何了?你这里只领五万人去,旁的军都在驻地等着,那粮草也不尽然都从这里出的,只是还得户部派人跟着同去才好。”
林宥不语,自己坐了。
水溶又道:“我把水生与你带着去罢,他武功高上旁的许多,给你当个亲兵也好。”
林宥还是不吭声,自顾自转着一个空杯子。
“你那府里是不是半数人都给你妹妹陪嫁了?那你府里可就空了,要不你把你库房里的东西都给我?我替你保管,也不怕遭贼了。”
林宥:“呵呵。”
水溶眯了眯眼,也不想绕圈子了:“有句话,我说了到底不好,可估摸着也没旁人能同你说了,就算我冒昧了。”
“你如今觉得你此次出征,唯独对不住你的妹妹,可你这个心思,将害她余生都过不好了。”
林宥被他说的哑然。
“你自己想想罢,想通了就赶紧回去,就这么几日了,你还特意避着她,实在有些混账了。”
林宥叹气:“我什么都未说,你就能瞧出这些,我若带你去给我做个军师,定然所向无敌,古蒙国都城都能给他攻陷了去。”
水溶慢悠悠的道:“你若诚心求求我,也不是不行。”
这话吓了林宥一跳:“你别是动了什么心思吧?”
“圣上正琢磨着定谁去做督军,帮你压住那些将领,你再如何,年岁在这里,总要先实实在在的带着他们有一场大捷,才会真的服气,在此之前,恐怕事端不会少了。”
“你也不大。”林宥眼神复杂。
“且,太妃只你一个,不知得担心成什么样子。”
“战场生死无常,你安生做你的富贵王爷就好,不必去沾那些血腥。”
水溶神色认真起来:“林宥,如果你就这点判断力,那我真要去同圣上谏言,不可让你为主帅!”
“你当知道,我不是为你去的。”
林宥揉揉眉心:“是我错了。”
他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来:“水溶,我不止觉得对不住妹妹,我,我只觉得三十万人,不,三十五万人的命,都将系于我一身,我的每个决定,都将决定他们的生死,万一我错了…”
“这跟去南蛮不一样,那时候我领前锋军,负责冲杀,我同他们都一样,挣扎在生死边缘,而不是坐在帅帐,发号施令。”
水溶看着他:“林宥,你说错了,你若是不行,北地又将被屠城,死的就不止三十五万大军了,还有北地所辖五个城池的所有人。”
“然后就是沧州…直至京城。”
“所以,要不,你还是现在就自我了断,以谢天下罢!”
水溶把那把匕首扔了过去。
林宥看着匕首,半响笑了起来:“你想得美!我总觉得你就是图我那几个库房里的好东西!”
“哦,被你看出来了啊。”水溶敷衍的道。
林宥重新挺直脊背:“说真的,古蒙国有没有公主?要是有,我们就打到他的都城去,给你虏个公主回来当王妃可好?”
“然后这位亡国公主,余生都将努力复仇,不定哪一日就把我毒死了,哦,公主应该还有个心上人,等我死了,他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
“这故事有点熟悉啊?”林宥眨巴着眼道。
“戏本子里有的是。”
不等林宥在说什么,水溶就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滚吧,我忙着呢。”
林宥哦了一声:“那你说把水生给我…”
“当然是逗你玩呢!”水溶一副你居然当真,怎么这么蠢的样子…
林宥…
第二日,丹朱早起伺候,走到廊下吓了一跳。
“大爷!安!”
这么早大爷怎么就来了。
林宥揉揉脸:“打水了么?我洗把脸。”
丹朱赶紧道:“大爷去厢房洗罢?”
“唔。你放那里,去伺候你们姑娘吧。”
“是。”
丹朱惊吓着跑进黛玉屋子里,太妃跟黛玉不过刚起身,在穿衣呢。
“太妃,姑娘,大爷在外头呢,瞧着像是等了好一会了,且脸都没洗,如今在东厢房洗脸呢。”
黛玉急了:“哥哥是不是有什么事?这是忙完刚回府么?”
“姑娘再急,也得穿戴好了啊。”非烟赶紧给黛玉穿衣梳洗。
太妃却笑了笑:“我瞧着,他这是想通了。”
黛玉听了,想了想,反应过来,又笑又气的:“那他这是又来招我心疼的了。”
也不着急了,待林宥自己瞧着丫鬟们都出来了,就知道太妃跟黛玉忙完了,便厚着脸皮蹭了进去。
“太妃安。”林宥行礼。
“嗯。”太妃含笑。
林宥又看向黛玉: “妹妹,今儿怎么不打扮的?可是首饰都装箱子里去了?”
黛玉转头冲太妃笑道:“太妃,瞧瞧我可有说错?只要我不戴步摇,那就是不曾打扮的,我头上这三五只簪子,竟都入不得人家的眼的!”
说罢又冲太妃伸出手来。
太妃撸了一个镯子递过去,转头就埋怨林宥,害她输了。
林宥笑道:“你们拿我赌着玩不要紧,好歹给点吃的先。”
黛玉让人去催早膳,又把自己的燕窝羹匀给他先垫垫。
“可是忙了一夜?我问过了李侍卫,哥哥此去是主帅,可以带五六个箱子装私人物件,我列了单子,哥哥看看,这些都带着可好?”
林宥喝着燕窝羹,有些可怜:“我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