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对林宥,又何尝不是?
那句只要他不造反,什么样的祸事,他都恕他无罪。
于旁人看来,同长公主今日之举,有什么两样?
可到底是小时候调皮捣蛋却又重情纯善的林宥,伴自己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圣上掩下眼底的情绪,道:“萧一呢?”
梁平赶紧道:“回圣上,萧统领在外当值呢。”
“让他进来。”
“是!”
……
前事已叙,再说次日。
方家。
北静王府接了圣旨,方家活过了一夜才觉得不那么慌了。
又暗自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北静郡王再如何,也是不敢公然抗旨的。
前后两道圣旨加身,北静王又没有证据,就是闹起来,也只是让圣上难堪震怒罢了。
稍稍放心的大老爷晨起又对大太太和颜悦色夸赞了一回:“夫人果然好计谋。”
小宁氏挂着笑容,眼底却半点笑意没有的:“还不是为了女儿,总不能让她丢了命罢!我这些日子再好好劝着,只要她转了心意,好好伺候王爷,来日若能生个小世子,我也就安心了。”
听到小世子三字,大老爷眼神闪了闪,又担心的道:“可北静王若是心结难消,岂会善待意卿?”
“老爷,咱们意卿的品貌,在京城贵女中那都是数一数二的,男人嘛,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到时候意卿哭一哭,态度再软一软,那北静王还没及冠呢,哪受得住这样?天大的怒气也就化作绕指柔了。”
小宁氏说起话来也是娇娇柔柔,大老爷听了,再想想自身,觉得也有道理。
事到如今,也无退路了。
方点头:“那夫人还是要多劝劝意卿,莫要执拗了,北静王论品貌可比周家小子强多了。”
小宁氏眼底泛冷,不过仍旧笑魇如花的应了。
大老爷正要再说点什么,表达对大太太的看重,就听丫鬟匆匆来报:
“老爷,太太,北静郡王车架到了府外了。”
大老爷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北静郡王?来了?!”
小宁氏眼底冷笑,可面上也着急的很,嘤嘤要哭似的:“老爷,他不是来寻事的罢?”
大老爷稳了稳神,也顾不得大太太了,快步往外走,出去吩咐小厮:“唤二房三房来一起去迎。”
“再派人去母亲那里,请母亲回来。”
又问,中门可开了?
郡王亲临,当开中门,阖家男丁跪迎。
北静郡王来者不善,只能尽可能不让他抓住什么把柄。
又心里侥幸,北静郡王或许不敢这样堂而皇之来刁难,那不是打圣上的脸么?
二房二老爷当差去了,三老爷倒是在家,匆匆过来跟大老爷汇合。
见面就低声问道:“北静王,他不敢的罢?”
大老爷心正慌着呢,没好气道:“谁知道呢?快去请母亲才是正理,一会我拖住他,你亲自去请母亲!”
大老爷倒是明白了一回,下人是请不来长公主的。
三老爷忙不迭的应了。
他俩后头跟着两个庶子,方家三房都只有嫡女,无嫡子。
倒是谁也不用笑话谁了,只三房有两个庶子,虽也好生教养了,却也是不怎么成器的,读书读了多年,也没能考取功名,只等着家里给捐官来做了。
几个人到了大门,咬牙跪了下去。
积雪虽然扫了,可还是湿寒入骨,几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方府上下自门口跪了一地,口称恭迎王爷。
水溶很快就叫起了,这倒让大老爷又生出了侥幸。
没有给下马威,许是还有的商量?
要不要一会找个机会让北静王见见意卿?女儿那般貌美,兴许王爷就瞧上了呢?
大太太说的也有道理,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
男人的征服欲嘛!这个他也是懂得!
正想着,那边马车打开了,一个身影跃了下来。
“靖…靖安侯!”
这个煞星怎么来了?
“不知靖安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拱手作揖道。
林宥嘲弄的看了他一眼:“你人都在大门口了,怎么还有失远迎?这是在骂我们不请自来的意思吧?”
大老爷正要分辨,只见林宥回头道:
“萧一,他骂我们呢!”
大老爷??!!
萧一!
是我知道的那个萧一吗!
一个煞星还不够?还来了一个杀神?
再想想今日的主角北静郡王,大老爷很想晕一晕!
萧一跳了下来,看了眼大老爷,没有说话。
萧一是三品,他四品,见之亦当行礼。
大老爷咬牙再次拱手:“萧统领!”
圣上整顿了龙禁尉,如今这些御前侍卫可不再是摆设,个个都是好手,忠心不二,作为统领的萧一,更是传闻武功深不可测,最受圣上信任。
他来,那简直就是代表圣上的态度了,看林宥笑的那么欢快,他可不认为圣上是让萧一来保护他家的!
母亲到底是如何求的圣上?!圣上这是恼大了的?!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面无表情的萧统领是被林宥半哄骗来的。
这日,林宥早早起身,只打算带李青河。
李青河提前备马等在外头,正检查自己的刀呢,忽觉背后有目光幽深之感。
猛的回头,萧一近在咫尺。
“萧!大人…”李青河赶紧拱手。
这大清早的,萧大人是来蹭早膳么?
“大人是要找侯爷么?侯爷正要出门!这会子该出来了。”
说罢李青河回头看了看,林宥正拖着一根抽陀罗的鞭子往外走。
他小跑过去,殷勤的接过鞭子,低声道:“侯爷,萧大人来了,可能是想来用早膳。”
林宥??
“青河啊,也有可能是他家的鹿要???生了,来找你接生。”
李青河!!好像还真有可能?!
他立刻绷紧身体闭嘴。
“用早膳了么?”林宥走过去,萧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萧一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给林宥。
“圣上给的,不必跪接。”
林宥接过一看,没见过的样式,只刻着一个免字。
他想起去岁圣上的话,当时只当是玩笑,这会子送个令牌来,是给自己撑腰的意思?
可这令牌看起来一点也不威风,倒像是随手打发内务府赶制的。
“劳你跑这一趟,你可还要回去当值?”林宥收了起来,又对萧一笑道。
“不,圣上让我休沐。”
林宥眯了眯眼,“你本来不休的?”
萧一点头。
“那你别回你那个动物府了,我带你去玩,唔,管吃管喝。”
萧一本想拒绝,又想到出宫时,梁总管特意出来笑呵呵的道:大人不妨跟小侯爷一处呆着,方有乐趣。
梁总管的意思,有时候就是圣上的意思。
圣上是要自己陪着小公子?
遂点了点头。
唔,小公子说的管吃管喝,其实不那么重要。
第132章 那便是他侄子
◎林宥听了,探头看向萧一:“他说他儿子可能不是他的?!”◎
马车又有了动静; 驾车的亲兵,搬了木阶过来,又打开车门; 水溶才缓缓而下。
“恭迎王爷。”
大老爷三老爷等再次行礼。
“起来吧。”
水溶声音懒懒的,听不出喜怒。
“王爷里边请。”
“林侯爷请; 萧统领请。”
大老爷陪着往里走,一边使眼色给老三; 老三了然,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 想要即刻去长公主府求救。
不料迎面撞上李青河和水溶的亲兵。
“这位大人; 王爷带了点东西,不知放哪里?还请指个路。”李青河潦草的行了个礼笑道。
三老爷以为是带的礼; 心道,还带了礼; 可见不是来找茬的?当下笑着赶紧就让府里管家过来。
“礼单给他就成。”
李青河挑眉:“什么礼单?”
“哦哦; 你们家可写了个清单?王府东西贵重,不定就有人要财不要命的,弄个清单来; 回头再少了什么,也好让方大人照价赔偿的。”
水溶亲兵点头:“李兄说的有理; 我这就让人边搬边写。”
三老爷??
每个字我都懂,但意思我不太懂?
亲兵一挥手; 王府小厮们鱼贯而入。
各拿着东西; 有的是椅子,有的是香炉; 垫子; 茶具; 还有各种坛子。
李青河好奇,唤住一个,“坛子里是什么呢?”
小厮回道:“回李大人,是腌制的脆青梅,用来做菜的,也可以单独当小菜用来开胃。”
“去吧!”
李青河让他走了,又对亲兵笑道:“还得是王爷,讲究!”
亲兵点头亦笑:“你家侯爷是不爱这些,我可听说你们庄子里的宝马,啧啧,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
又道:“不过,刚才他喊的是脆青梅一坛,可这一坛里面是多少个?也没数的,万一方家有人偏偏偷了一把去,可怎么好?”
三老爷还没走,是想看清是怎么个情况,到现在也是明白了,又听亲兵如此折辱,面带怒色道:
“王爷精贵,去天牢都要带着香炉的,可我方家毕竟不是天牢,王爷这样大的阵仗,圣上驾临也不过如此了罢!”
李青河诧异:“您家还接过圣驾?”
三老爷一噎:“我们府里还没这样的荣幸,不过圣驾亲临,礼部是有规格制度的。”
三老爷在礼部当值。
李青河勉强掩住眼里的鄙视:“哦,大人觉得不合适,可以去参上一本,不过可别扯上我家侯爷啊,我家可没带这么多东西。”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萧统领,一个人来的,马都没带,就更攀扯不上了。”
亲兵笑了:“参我家王爷奢靡?不过可别写错了啊,我家王爷不听戏!李兄不知道,上回有个大人,非说我家王爷养戏子,包花魁,可把忠顺王爷气坏了,明明是他才对!还说我们王爷着实不会享受,从不肯陪他听戏的。”
李青河憋着笑:“若论享受,的确当属忠顺王爷。”
三老爷…
不打算跟这两个兵痞子纠缠了,找长公主要紧。
一甩袖子,正要离开,就见后面小厮抬着的东西变了。
两把大弓!
几条鞭子!
几个木头托盘?
两面木制糊着丝帛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大东西?
还有一个大箱子!
李青河也见了,对那个正在做记录的王府侍卫道:“兄弟,这些是我们府里的,不必记了,除了那两张弓,旁的用过就丢了。”
又对亲兵道:“东西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亲兵点头:“李兄请!”
三老爷看着他俩客气了一番,又勾肩搭背的就进了府去,气的是胡子都疼了。
他也不再拖延,吩咐小厮备马车,去长公主府。
里面正站着伺候的大老爷,心里的愤怒可比三老爷多得多。
眼瞅着外面王府小厮抬进了一个大香鼎,也不进门,就放在廊下,水溶的丫鬟上前,点燃了香。
小厮又抬进三把交椅,铺上软垫,两个丫鬟用香炉跟比手炉大一些的炭火炉熏过暖过。
水溶,林宥,萧一,分别坐下。
三把交椅中间又各放了一个高几,方有丫鬟端了茶水上来。
这套流程大老爷倒是有所耳闻了,京里都知道,北静郡王奢靡又矫情,去天牢都这么折腾的。
心里恨的慌,可也忍了。
正要说话,又见两个小厮拿了两只鸟笼子来挂在廊下。
那鸟儿长的不怎么样,可眼珠子一转,冲着方大老爷张口就道:“混账东西!”
另一只也一蹦,道:“秋后问斩!”
声音干脆,吐字清晰。
旁边的大老爷也知道这两只北静郡王常带着去大牢的鸟儿,可这是方府!
他拎着这两只鸟不就是明晃晃来骂他么!
忍无可忍的道:“王爷,这扁毛畜牲如此口出狂言,知道的是去大牢里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特意教的,可是有损王爷清誉啊!”
“谁说它们去大牢里学的?明明是我特意教的,我还教了它们全族流放三千里,它们还没学会呢!”
后面鸟儿们听了,又蹦了蹦道:“混账东西!”
“全族!流放!”
林宥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对大老爷道:“方大人莫恼,它们就是随口说说。”
方大老爷!!
你不说我还能忍,你这么一说,我还怎么忍?
“不知王爷来此,有何贵干?我们方家可不同于那些被御林军围困的人家,任由王爷来消遣的。”
方大老爷咬牙道。
“圣旨已下,咱们两家就是亲家了,我总要来拜访一二,莫不是方大人对我不甚满意?要拒之门外?”
“你看,为了已示对你们的重视,我还特地带了靖安侯和萧统领。”
方大老爷看着微笑的水溶,半响说不出话来。
两家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