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不可能。
他堂堂一大哥,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他明明是来找存在感的,为什么好像更加受伤了呢?
斯念和云之磊的这个招呼,打得有点久,但潮长长并没有忘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实地核查是下周几开始?具体时间确定下来了吗?”
“下周二。”云之磊也切入正题。
“朝朝她本来是急着要回来的,我给劝了劝,她说要看我表现,要是表现不好她还是要回来的。”
“我们云宝就是一点做女儿的自觉都没有,她小时候还整天想着要给自己找后妈,操的都不是她那个年纪应该操的心。”云之磊对云朝朝的某些特性,也是有些无奈。
一般单亲家庭的小孩,都会不希望自己的爸爸或者妈妈再婚。
云朝朝确实整天揣度。
说是觉得云之磊一个人太孤单。
抵不过云之磊在这件事情上态度坚决。
早年的借口是,要等云朝朝成年再说。
云朝朝真的成年了,云之磊就更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了,一门心思搞事业。
云之磊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让云朝朝明白。
他这一辈子,就没有打算再找其他人。
不仅仅因为云妈妈去世的方式,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没办法再装得下任何一个人。
“她吧,一会儿特别小女孩,一会儿又特别成熟。”潮长长稍事停顿,给了一个更贴切的表达:“就装得有点成熟,但心里面住着一个小女孩,还特别敏感的那种。”潮长长一说起云朝朝,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对,是这么个意思。她从小跟着我长大,总想着要一个人,把女儿和妈妈的角色,都给扮演了。”云之磊赞同了潮长长的话。
“原来是这样,那我回头要想想怎么才能让她高兴,我经常都想弄点惊喜,但好像都不再点上,以后我送惊喜前,得找先来请教一下。”
“你请教我可能没什么用,我从来不给惊喜,我们云宝太聪明了,我每次想着弄惊喜,她都提前猜到了,弄到最后,很没有成就感。后来我们父女俩就有什么都直说了,省得惊喜变成惊吓。”
云之磊的话,让潮长长满腔的浪漫细胞无处安放。
“你们俩不是要说正事儿吗?怎么就搁这儿话家常了?没看到现场还有一个刚刚失恋的人吗?”斯念表达不满。
潮长长环顾四周:“刚刚失恋的人?在哪啊?你吗?你肯定不是,你同一个没有恋过的人,想要失恋还挺难的。”
斯念不说话了。
拉着个脸,一脸严肃地看着潮长长。
看得潮长长心虚。
是了,没有斯念大哥的自来熟打前阵,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尴尬,或者不知道和云之磊怎么说话。
确实有有那么点过河拆桥的嫌疑。
“斯念大哥,请教你一下,你们家那会儿,有没有实地核查?”长长小弟迅速切换话题。
“有的。那会儿也来了一个调查组。不过那个年代比较早,厂里来几个外国调查组的还蛮新鲜的。”一旦切换到和感情无关的话题,斯念的状态就变了。
“你们那会儿有打到零关税吗?”潮长长想要获取点经验。
“我们那情况不一样。我们那会儿卖的便宜,那边是直接出了一个法案,要求两欧元以下的打火机都必须配备防止儿童开启的安全锁,然后还要求造型上不得过于新奇,以此来避免对儿童产生吸引力。我们当时是要直接制定一个安全标准。”
“反倾销你们没打过吗?”潮长长明明有听斯念提起过。
“打过。我们打反倾销官司那会儿就更早了。那个年代,我们就是便宜,我们的成本价是日韩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是欧洲的几十分之一,是不是零关税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竞争力就在那里,和织带行业的状况有些不太一样。”
“那这样是不是就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了?”云之磊原本还想着要多借鉴一下其他行业的成功先例的。
第一百零二章 倾尽全力
云姚织带的这场双反应诉,算得上是行业先例,没有可以借鉴的案例。
想要参考,就只能参考其他行业的。
斯念家的打火机应诉倒是不分行业的全国先例,就是差别还是有点大。
斯念家应诉那会儿,也就三百多号员工。
从体量和规模上来说,都比现在的云姚织带要小很多。
“我觉得应该还是可以参考的,国外的这种调查,都应是很成熟的模式了,虽然行业不同,但是核查的条款应该是大同小异的。”潮长长保持乐观。
他从小接受西式教育,又经常参与国际竞赛,对各类调查和核查都还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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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也是,我带你们去看看应诉的办公室。我们云姚织带为了这次应诉,连打印机都买了四台。”云之磊对调查的繁琐程度有点犯怵。
好不容易初裁结果是零关税了,实地核查又要各种折腾一遍。
还好是有一整个团队,还有各个部门的支持,要是让他自己来,是真的没有可能搞定。
“我其实觉得没有什么要准备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我们初裁结果不就是这么出来的吗?”云之磊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云姚织带从云朝朝出生之前好几年,就开始了现代化企业制度的建设。
云之磊对云姚织带有足够的信心。
临时抱佛脚一类的事情,他不想,更觉得没有必要做。
云之磊向来心大,他的经营理念是抓大放小,没有云朝朝这么面面俱到。
更深一层的话,这次的双反调查,虽然只有云姚织带采取了积极应诉的策略,但云之磊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双反调查,从来也不单单是原告国企业和被告国企业之间的事情。
是不同国家行业协会,甚至是国家之间的博弈。
反倾销,必须在被倾销产品损害了利益的一方,向本国商务部提出申请,然后由原告企业或行业协会所在国的商务部开启调查程序。
调查一开始,就需要通知被调查方的相关【当事人】。
包括但不限于:
被调查商品的出口商;
被调查商品的进口商;
出口商所在国家的行业协会;
出口商国在国家的商务部门;
进口国同类产品的生产商;
进口商同类商品的行业协会。
这么多的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一家企业能够关起门来自己决绝的。
反倾销从初审、到实地核查、再到后续的各种措施,必须要由政府来采取,企业和行业协会都没有这个权限。
这样一来原告企业所在国和被告企业所在国的政府和行业协会,都不可避免地会参与进来。
大的方向,有相关部门、行业协会和律师团把控,都还是学生的云朝朝和潮长长,就算都回来,也是没可能帮上什么忙。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把实地核查的事情,告诉云朝朝。
“朝朝主要是担心细节问题。就可能最后差了一点点,特别是反补贴,原本能1以内的,变成稍微超过一点,就没办法一劳永逸,就想回来看看。”
潮长长已经被自家女朋友嘱咐了好几遍,要把重点放到什么地方。
云之磊擅长把控发展的大方向。
但在细节上,却一直都是仰仗自家宝贝闺女提醒的。
在生活上是这样,在工厂也是这样。
唯一例外的是,像不让吃泡面这样的小事,在云之磊这儿,算是大方向。
一直以来,云姚织带工人的离职率,都要远远低于工业区的其他工厂。
这里面,可以说至少有一半,是云朝朝的功劳。
云姚织带工人的一整套福利制度,都是云朝朝在初一那时候帮忙润色的。
朝朝姑娘在工厂长大,最能知道工人的需求是什么。
经常会有一些神来之笔。
比如,规划一个篮球场。
云朝朝提的时候,云之磊还觉得,没多少工人会喜欢篮球场。
本着女儿的提议,只要不伤害自己的身体,都要大力支持的原则,云之磊还是答应了。
事实证明,云朝朝是对的。
篮球场捡起来之后,男职工的离职了直接下降了8。
后来干脆组建了云姚织带职工篮球队,时不时要和别的大厂打比赛,连啦啦队都非常的正规。
再比如,在厂里工作超过五年并且自产自销的,或者两个人加起来工龄超过十年的,就可以申请夫妻宿舍。
朝朝姑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甚至有些是超越她自己本身的年龄的。
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每一个想法,都行之有效,并且帮云之磊解决了实际问题。
云老一直都把云宝当成是自己的福星。
奇迹宝宝总是能创造奇迹。
这是父女俩早就已经达成的默契。
正是因为这样,云朝朝才会想要在双反实地核查的时候,陪在云之磊的身边。
哪怕只是当个吉祥物,也算是不错的解决办法。
潮长长刚下飞机,就收到云朝朝发给他的一封长邮件。
四千多字,罗列了四十多个可能需要注意细节。
让潮长长这个从来也没有怎么关注过工厂运营的小萌新,倍感压力。
好在潮·学霸·长长的记性好。
要不然,肯定也和要过来实地核查的那些人一样,到哪儿都得拿着个单子做对照。
云朝朝关注的点都很小,是那些看起来和双反调查没有关系,实际上也可能没有关系的。
放到往常,可能都不是重点。
只不过,云姚织带现在要抠的本来就已经是细节,差别浮动都在一个百分点的范围之内,就真不知道哪一个细节,会气到决定性的作用。
在世界贸易组织的框架协定下,一国的企业或者行业协会,想要让本国商务部对另外一国采取反倾销措施,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首先,被起诉方存在倾销事实。
其次,被起诉方的倾销行为对起诉方及其所处行业造成了实质性的威胁或损害。
最后,倾销事实和损害结果直接,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产品的出口价格低于正常价格,才会被认为存在倾销关系。
喜欢做亏本生意的企业其实也很少见,没钱赚肯定也没有人出口。
所以,这个所谓的【正常价格】就是争议的焦点。
美国和欧盟之所以动不动就对中国的第二产业发起反倾销调查,可以说是钻了【正常价格】本身就不正常的漏洞。
美国和欧盟对中国采取反倾销调查的时候,本着【公平和谨慎】的原则选取【第三国可比价格】。
这就意味着,明明是调查中国的企业,但是什么样的价格算倾销,却选用第三国进行对比。
第三国可比价格,最开始存在的原因,是出于公平和谨慎的目的。
打官司的双方,在定价上存在利益冲突。
在被起诉国的生产成本资料无法在本国获得的时候,选择和当事双方无关第三国的同类或者相似产品的价格,来确定倾销事实是否成立。
这样一来,就可以规避利益冲突的问题。。
但是,欧盟和美国只要起诉中国企业倾销,就会以,中国曾经是计划及经济为理由。
是否存在倾销,要从原材料的价格开始算。
在明明很容易就能在国内找到生产成本资料的情况下,非要说生产资料的价格,受到非市场因素的干扰和扭曲选择一个他们认为和中国发展水平差不多的国家作为替代国。
这样一来,就违背了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的事实。
打着【公平和谨慎】的旗号,实行的却是【不合理并且带有歧视性】的策略。
如果不积极应诉,动不动就被判定百分之几倍的反倾销税,尤其是在没有行业先例的情况下。
这也是为什么,行业先例在双反调查中,显得尤为重要。
云姚织带要是能在这一次的双反调查中,取得完胜,就不单单只是自扫门前雪的级别。
云之磊带着潮长长和斯念去了专门为双反调查准备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原来闲置的,大概四十平米的房间。
按理说,这个办公室还算是挺大的,实际进去之后,却显得非常的拥挤。
里面是堆积成山的文件。
占了起码得有办公室一半的面积。
“这些都是什么啊?”斯念被文件的堆积的高度给吸引了。
“就是我们这次的应诉材料。”云之磊的回答。
潮长长也是有点长见识:“这也太多了吧?”
“这还不是全部,前期调查就有很多的材料需要提供了,实地核查前,又给我们发来了14份补充问卷。每一个问题,都要几百页的材料。”
云之磊指了指旁边的四台打印机:“这几台机器就没有停过,每天都要打击几万份材料。”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