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结婚,他可能还没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可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
就算他没跟娜塔莎发生什么,但总归会有一种负罪感的,何况,他了解山本敏,他这个人心思缜密,想要在他面前演好戏,一切都要像是真的才行。
“马尔科维奇是一名军医,脑子里必定掌握了不少日本人制造细菌武器的罪证,他是重要的证人,只要能找到活着的人,对我们在舆论上的宣传是极为有利的。”阿尔曼道。
这个道理周森难道不懂,他当然懂了,可是这不是说找就能知道的,日本人到现在都没找到,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你尽快给我一个答复,时间不能太长。”阿尔曼站起来,包裹着头巾,踩着高跟皮鞋离开了,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倒是很像是身材臃肿的中年俄罗斯大妈。
周森是好气又好笑,却又没心情笑出来。
这是逼着自己突破底线呀。
给山本敏做了例行汇报,将他跟“娜塔莎”秘密约会的情况描述了一下。
山本敏倒是没有任何怀疑,就嘱咐一声,让他继续加大力度,尽快的娜塔莎拿下。
一旦将娜塔莎策反拿下,他们就可以掌握苏俄领事馆的动向,这可是意义非常重大的。
……
通往冰城的铁轨上,一辆绿皮客车在上面卖力的行驶着,速度不是很快,车上人头挤动。
都是一些年轻人,脸上带着一丝憧憬和希翼,他们也许是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即将来到大城市生活。
这里面有一家人,拖家带口的,少说也有五六口子,男的四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就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女的看上去比起小一些,碎花布的外套,头上插着一根银簪,脸上看上去有些风霜。
怀里抱着一个婴孩,戴着虎头帽,穿着虎头鞋,一看就是个小男孩儿,咿咿呀呀的,天真无邪的眼睛中,还不知道他接下来会遭遇怎么样的人生。
若不是没办法活不下来,哪个愿意背井离乡,去别的地方讨生活,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愁容,看了一眼靠窗户坐着的丈夫。
当初嫁人的时候,丈夫也是意气风发,年轻的帅小伙,被誉为杏林后起之秀。
可如今呢,生活和现实早已压垮了他的脊梁,只能勉强苟活着,给家人一份温饱和平安都稍显不能。
这是怎样的世道,这是怎样的人间?
未来又会是怎样的命运,这对早过而立之年,膝下五个孩子的夫妇真的不知道。
也许这一次太冲动了。
第338章: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如今兄长都已经没了,外甥女嫁人了,那还能做不做得了主都不知道,这大一家子人居家带口过来投靠。
人家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呢。
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那就等先见到人再说。
蔡庆江是不太愿意结这门亲事的,可奈何两家老人早就定下婚约,再说这么多年了。
妻子白沫儿也给他生了五哥子女,长女已经出嫁了,剩下的四个孩子,长子蔡希仁今年十六岁,跟在身边学医,二女和三女儿,还小,一个十四岁,一个才八岁,小儿子还在襁褓中吃奶呢。
从通辽乘车前往冰城,中途还要在新京换车,折腾了一番,把行李再搬上,一家七口,加上跟着一起来的大女婿,总共八个人,好不容易才挤上了火车。
他们坐的是最慢的车,沿途所有的大小站点都要停靠,不断的有人上下。
终于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列车缓缓驶入了冰城火车站。
气势恢宏的火车站,鳞次栉比的大楼,川流不息的人群,除了蔡庆江、白沫儿夫妻俩,几个小辈都是第一次来,那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蔡庆江二十年前来过,但当年的冰城跟现在不好比,人口,城市规模,那何止犯了好几倍?
白沫儿虽然过去就在冰城生活,可自从嫁人后,再也没回来过,一切都变得陌生。
而且当年的白家和镖局也早就没了。
她嫁人的时候,镖局还在,但是没过几年内,就听到白家镖局没了的消息,当时她刚怀上第一个儿子,根本不可能回家,生养后,还要照顾孩子,自然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加上家里丈夫还有公婆照顾。
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她竟然没回来过,想到这里,白沫儿的眼眶不由的红了。
父亲过世得早,母亲去世的时候亦不在身边,甚至大哥和大嫂相继没了,她都没在场。
白沫儿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和妹妹做的太不称职了。
这么一家子,还有这多人,就还有好多行李,走着去肯定不行的,得找一辆车,甚至两辆车才行。
可是他们手里没有多少钱了,接下来如果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他们这一大家子就要露宿街头了。
现在气温还好点儿,这要是冬天过来,这一家子人就算不饿死,也得冻死。
一家子人讨价还价,最后租了一辆送货的马车,没遮没拦的,拉着一大家子人往付家店而来。
……
周森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在家,哪儿也不想去,就陪着老婆跟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顺便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一但阿尔曼让娜塔莎主动出击,山本敏一定会让他趁机拿下娜塔莎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两边他似乎都无法拒绝。
日本情报机关大换血,周森失去了铃木毅雄这样一个绝密的消息来源,而他在情报机关内部又没有任何的根基,可以说,他现在除了涩谷三郎的大腿,没任何后台了。
他表面上看似风光,其实处境要更加恶劣了,有铃木毅雄在,还有一个可以为他兜底的人。
而现在这个兜底儿的人离开了,“莱欧”小组的关系他是不能随意动用的。
这些都是埋伏的很深,最终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不到关键时刻是绝对不能够暴露的。
其实这个季节是最适合郊游的,不过白玉岚怀着身孕,挺着大肚子,万一有个闪失,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宁愿待在家里,散散步,晒晒太阳,也比出去冒险的好。
而且昌伯这一离开,凝香馆的生意又得让白玉岚多操心了,这也是走不开的。
现在的白玉岚,除了偶尔上新舞台听一听戏之外,基本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阿香,今天天气好,去我屋内把我做的那些小孩子的衣服拿出来晒一下!”
“哎,好的,岚姐。”
“我去前面看看,有事儿去前面找我。”白玉岚摆了摆手,挺着大肚子往前面茶楼而去。
春婶儿赶紧上前搀扶。
“白老板,门前来了一家子人,自称是您家的亲戚,说是过来投奔您的。”刚坐下一小会儿,负责茶楼经营的经理全叔进来禀告一声。
“我亲戚?”白玉岚下意识的一愣,她家的亲戚就剩下姑姑和举家迁往关内的舅舅一家了。
舅舅一家子杳无音讯,也不知道自己的近况,难道是通辽来的姑姑一家子?
这下坏事儿了,她才跟周森说,昌伯去通辽接姑姑一家过来,现在倒好,这姑姑一家已经来了,这不是刚好走串了吗?
不过也没事儿,一个已经过来了,另一个过去没遇上,这都是常有的事儿。
可是这姑姑一家子来,总得提前打个电报过来,自己也好提前准备一下的。
不管怎么说,先确认了人再说。
哪有亲戚到家门不让进的,不过,这茶楼大门是做生意迎客的,白玉岚吩咐一声,让全叔把人都带去后门,再领进来。
白玉岚又急急匆匆的返回后院。
大家正奇怪呢,白玉岚去前院了,还说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怎么又急急忙忙返回来,这是做什么呢?
“玉岚,咋回事儿,你不是说去前院盯着茶楼的生意吗,怎么又回来了呢?”周森也从屋内出来,奇怪的问道。
“家里来亲戚了,一会儿再跟你解释。”白玉岚扭头就朝后院大门口走了过去。
全叔领着一大家子人已经走了进来,还有行李,一件一件的被从马车上运下来,放进院子里。
“姑姑……”白玉岚第一眼见到白沫儿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那个二十年未见的姑姑。
“小岚……”虽然当年白沫儿出嫁的时候白玉岚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长大了,毕竟是至亲之人,那一眼就认定了,眼前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就是她哥哥的女儿。
白沫儿将怀中的婴儿交给了身后的长女,自己先一步,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白玉岚的双臂。
阔别多年的姑侄俩见面,那决堤的泪水止不住的就夺眶而出。
“姑姑,这些年您还好吧。”
“好,好……”白沫儿连声答应着,伸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心情激动那是可想而知。
周森也闻讯赶来了,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也能从白玉岚跟白沫儿的对话中听明白一些。
白玉岚的姑姑一家从通辽过来了。
白玉岚生的如此漂亮,除了她母亲的基因优秀之外,她父亲的基因也是功不可没。
从白沫儿这张略显苍老的脸,可以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也是相当漂亮的。
好容易等姑侄俩情绪稳定下来,这才开始了正式的介绍。
蔡庆江,白玉岚还是有些印象的,不过如今过了四十不惑的年纪之后,当初那个翩翩年轻人,也成了现在这幅清瘦略显苍老的模样。
表弟,表妹那是第一次见面。
白玉岚也向白沫儿一家介绍了周森,除此见面,周森也只是礼节性打了一个招呼。
白玉岚吩咐阿香做饭,准备在家里招待姑姑一家人。
一别二十年,虽然分开的时候,白玉岚还只是个小丫头,但那是至亲之人,那再一次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周森对这一家人不太熟悉,但身为男主人,自然不能撇下亲戚不管,那是要陪着一起说话的。
这蔡庆江那里是周森的对手,三句两句下来,就把这一家人居家带口的来冰城的情况摸了一个大概。
这真应了那句老话,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背井离乡,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寄人篱下了。
虽然穷,但蔡庆江一家的家教还是很好的,吃饭的时候,父亲没有动筷子,几个孩子一个都没动。
这种餐桌礼仪虽然古板了些,但是越是一些自诩高人一等的家族,最是墨守这种陈规,当然,也不能说它腐朽落后,这是体现一种对长辈的敬重。
但是对周森这种自由散漫惯了的人,还是有些不习惯的,总不能每次吃饭都要看别人动筷子,自己才动筷子好吧?
这吃饭要等所有人到齐了,才动筷,这个可以理解,但非要等长辈先动筷,晚辈才好吃饭,这就过了。
人和人是平等的,长辈也不能把自己意志强加给自己的晚辈,甚至让晚辈顺从自己的意志做事儿。
这岂不是又回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那个封建制度中去了。
一家人这一路上没有吃好睡好,阿香又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许多菜肴那都是他们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更别说吃了。
蔡庆江夫妇和几个孩子都吃的不少,一桌子的菜,最后连碗里的汤汁都不剩一滴。
看到一桌子的光盘,蔡庆江夫妇俩都微微有些脸红,今天这一家子在外甥女和女婿面前丢丑了。
安排人住了下来。
白玉岚也乏了,因此上楼休息了。
这一大家子也要先安顿下来,暂时可以先住在凝香馆,可时间久了,还真未必是好事儿。
但周森不好提,得看白玉岚的想法才行。
……
秦胜韬被放出来了,见到了久违的阳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释放,但本能的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还有赵长青和刘霜白,也都一起被释放了。
几个月的牢狱之灾,三人身上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秦胜韬更瘦了,燕窝深陷,显然在里面没少受折磨。
赵长青一脸的惨白,跟送进了殡仪馆的死人似的,走两步都吃力,咳得厉害。
至于刘霜白,蔫儿吧唧的,一副看到谁都恐惧的表情。
田福早一步先被释放,三人释放的消息,他知道了,今天特意过来接他们。
至于陈丽娟和梁艳霞,她们家里人早就想办法,花大价钱把人给赎了出去。
当然,两个女孩子在“矫正院”里遭遇自然不能为外人道也,这是她们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
“长青,霜白,先去洗个澡,去去晦气。”秦胜韬招呼赵长青跟刘霜白一声。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刘霜白直接拒绝了,“我要回家。”
秦胜韬知道,刘霜白经历过这次事件后,只怕不愿意在跟他来往了,没问题,人各有志,不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