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点了点头:“知道,领事馆方面已经接到了请柬和活动流程安排。”
“他们原来想让各国领事馆准备节目在舞会上来一个汇演,后来想,这不现实,毕竟有的领事馆人很少,这样硬性要求也不礼貌,所以,改为出席舞会的可以携带舞伴儿,这个要求就柔和多了,但是,这样也不能保证你会被安排出席……”
“你的想法呢?”娜塔莎问道。
“如果这一次阿尔曼先生不安排你出席,他们就会再安排下一次的活动,以及对你的行踪的监视,他们既然知道你我这段交往的经历,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周森道,“所以,我们不妨演一出戏给他们看看。”
“你是想让我与你私下接触,然后被你策反吗?”娜塔莎道,“这么做会连累阿尔曼先生和彼什科夫将军的。”
“我知道,所以这要冒很大的风险,不过不是策反,而是一次证明你对苏俄忠贞的机会。”周森说道。
“什么意思?”
“你跟我接触,然后反过来策反我,策反不成,就设下圈套除掉我。”周森道。
“啊?”娜塔莎惊的一声。
“娜塔莎,我不是要你真正的杀我,而是借你的手帮我杀掉一个人,他叫山本敏……”周森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解释给娜塔莎道。
“现在‘特洛伊’计划由我和山本敏两人共同掌握,他负责联络,我只负责监管,我若是想要拿到控制权,就必须除掉山本敏,你明白吗?”周森道。
“可是我们帮你杀了山本敏,你的嫌疑不就很大吗?”
“所以,我也不能完好无损,起码要受一次重伤,这就叫苦肉计,明白吗。”周森道,“只能要干掉山本敏,付出些许代价也是值得的。”
娜塔莎默然不语。
“娜塔莎,这个计划完成后,你就可以回去了,有了这样的功绩,谁也不能指责你是背叛者。”周森道。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你在这里,只有危险,日本人一定会想尽办法在你身上找机会的。”周森道,“他们向来的做法是得不到,就会把你毁掉,万一让我来执行这个任务,你让我怎么做?”
娜塔莎闻言,瞬间呆住了。
“还有,日本人在远东情报部内藏了一只很深的鼹鼠,但是这个人是谁,现在还不知道,通过我们的计划,要将这只鼹鼠给挖出来。”周森又说道。
娜塔莎发现自己居然知道的没有周森多,她脑子有一点儿用不过来的意思。
“这个鼹鼠传递回来的情报,我是没有资格接触的,也就说,我在日本人这边,对这个一无所知,而我跟你一接触,你们这边肯定会知道的,这毋庸置疑,到时候阿尔曼一定会用加密电报跟彼什科夫将军联系的,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他,而彼什科夫将军会把这封电报在几个怀疑的对象中测试,他一旦联系日本人这边,就一定会被彼什科夫将军发现,然后日本人这边知道消息,以我对山本敏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告诉我的,而彼什科夫将军那边不会马上动这个鼹鼠,他会继续利用这个鼹鼠给你发布密令,让你继续暗中跟我接触,并且策反我,甚至可以使用‘美色’……”周森仔细跟娜塔莎分析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娜塔莎听的一双大眼睛瞪的老大,这里面的复杂程度超过她的想象,若不是她脑子不笨,听一遍还真的很难明白。
“最后如何实施这个猎杀计划,还得看情况,暂时还没有方案,但最好是你们布下杀局,将我引入彀中,把我击成重伤,山本敏援助我的过程中,他反而壮烈殉职了。”周森道,“这样,就不着痕迹了。”
“这也太难了……”娜塔莎自言自语一声。
“不难,杀我的人一定要选一个枪法精准的,而且,我习惯在身上带一面护心镜,能护住我心脏要害位置,这个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你们掌握不了这个信息,让我最终活下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周森解释道。
“护心镜,那是什么?”娜塔莎奇怪的问道。
“那是我们中国铠甲上的一块保护心脏要害的部件,以前冷兵器作战的时候,与铠甲一起穿在外面,现在,把它单独拆下来,可以藏在衣服里面,从外面看不见。”周森解释道。
“我没见你戴过?”
“我又没把它带去哈巴罗夫斯克,你怎么会见过呢?”周森不禁莞尔一笑。
“这个我需要向阿尔曼先生汇报吗?”
“不用,他不知道为好,你只需要让他明白我又保命的方法就行了。”周森道,“这都是后面的计划,我现在要说的是,咱们一旦在舞会上偶遇的话,你碰到我该如何反应,这是很关键的,你的情绪不能太平淡,也不能太激烈,否则都会被看出破绽的。”
“那我该如何反应?”
“你要带着一点儿紧张和小彷徨,而且你回去之后,让阿尔曼先生联系彼什科夫将军是我时候,要这么说……”周森详细的对娜塔莎解释他们的这一次偶然在舞会上碰面后的反应和应对。
他不可能频繁的通过梁一鸣或者约娜塔莎秘密见面,把后续的计划像挤牙膏似的说出来。
那样时间上也来不及,还不如一次性把一次见面后的如何反应一股脑的都告诉对方。
娜塔莎的记忆力是很强的,基本上能做到过耳不忘。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周森道。
“好。”
“对了,你吃饭没有?”周森想起来,自己本来是约娜塔莎子鲁菜馆见面的,那边吃边聊毫无问题,现在他倒是吃过了,娜塔莎估计是饿着肚子呢。
娜塔莎摇了摇头。
“鲁菜馆那边你不能再过去了,抱歉,让你挨饿了,我这里有些糕点,你先垫一下。”周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他是特意找乌恩拿的。
乌恩车上常备一些糕点,以备不时之需用的,正好给用上了。
“谢谢。”娜塔莎确实感觉饿了,可她也知道,鲁菜馆她不能再去了,万一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虽然几率很小,但得以防万一。
“你面孔比较生,一会儿出去,尽量低头,遮住脸,这里附近都是梁老板的熟人。”周森提醒一声。
“嗯。”娜塔莎答应一声。
周森站在门口听了一小会儿,外面没有脚步声,又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没有人,这才开门闪身走了出去。
走出巷子,再往最近的一处电车上下点走去,等了一小会儿,一辆有轨电车过来了。
周森迅速抬脚上了车,丢给售票员两枚铜板儿。
等在距离警察厅大楼一站路,他下了车,然后朝警察厅大楼走了过去,因为算时间,乌恩应该比他先到的。
果不其然,他在警察厅门口见到了自家的车。
稍微平稳了一下呼吸,周森抬脚往大楼台阶上跨去。
“森哥,你怎么才来?”
“电车不好等,我一路走过来的,还好,后面来了一辆,我又搭上了……”周森随口解释一声。
“难怪。”乌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第290章:打狗看主人
“小岛股长,不好意思,我中午有些个人事务处理了一下,稍微回来晚了点儿……”
“周森,你是从特务科借调过来的,按理说,我不是你的直属上司,但你现在在我的手下帮忙,就必须听从我的安排,无论你有多么重要的事情,都必须在自己的岗位上,明白吗?”
“是,是,小岛股长教训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周森连忙弯腰点头答应下来。
官大一级压死人,小岛是外事科欧美股的股长,警衔还是警佐,比自己刚好大一级,又是日本人,那无形之中又要再高出一级。
像周森这样的满洲人,自然是瞧不上的,若不是周森是涩谷三郎的学生。
小岛恐怕正眼都不会瞧他一眼。
“周森,你跟你的助手安娜负责跟波兰以及丹麦两个国家的联络工作,波兰这边,是瓦伦斯基参赞……”小岛丢给周森一份资料,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个瓦伦斯基的年龄,喜好等等诸多信息。
这日本人收集情报那真是一把好手,做的是相当的扎实,就连瓦伦斯基在波兰家里的情况都有详细的记载。
看起来,日本情报机关跟波兰的合作达到了令人想象不到的深度。
“这是新春联谊舞会的暂定流程,你负责与波兰方面沟通和解释,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小岛再丢给周森一份流程道。
“今天?”
“对,就是今天,这份流程今天必须送到,否则会影响到人家的工作。”小岛说道。
“明白,我现在就去……”
“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再去外事科证照股开一份介绍信,没有证件人家是不会见你的。”
“是。”
周森确实不太懂外交上的事宜,尽管小岛对他说话的语气和很严厉,他倒也没怎么动气。
这也算是一次小小的历练,一般人想有这么一次机会都难呢。
资料上有波兰驻冰城领事馆的电话,周森回到自己办公室,用桌上的电话,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很快,电话就通了,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说话带着一丝中亚口音,估计是移民吧。
一番沟通后。
约定四点钟与瓦伦斯基参赞在波兰领事馆见面。
周森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个把小时,从警察厅道波兰领事管所在的阿什阿河街开车最多半个小时,不过,总不能压着时间过去,得提前过去。
至于手上的资料,到地头了,找个茶食店,要一杯咖啡,研究一下,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过去。
说走就走。
周森叫上安娜,把小岛安排他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然后把手头的资料先交到她手上。
乌恩开车,周森闭上眼睛假寐,安娜则在车上翻看小岛给的有关波兰领事馆和瓦伦斯基参赞的资料。
虽然周森没学过外交,但身为特工,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技能,还有根据目标人物的喜好来分析其性格……
“周森,从资料上看,这个瓦伦斯基不太好搞,他是贵族出身,傲慢自负,而且还有非常严重的道德洁癖……”
“这种老古董早就应该被扫进历史的故纸堆里了,还能身居高位,真是难以想象。”
“不过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波兰流亡政府在英国,而英国虽然在冰城也有领事馆,但英国并没有承认满洲国,那是延续过去的存在……”安娜继续说道。
“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裁员了,现在只能靠出售领事馆的财物来维持生计。”
“也就是所,他们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错,所以,很难搞,帝国方面跟波兰的关系还需要维持,毕竟,我们过去跟他们有着极其良好的关系,尤其在情报上面,波兰人给予我们的帮助不少,所以,得让他们满意。”安娜说道。
“他们没钱,让我去跟他们联络和沟通,那就是让我们出钱来给他们置办这一次参加联谊会的所有事宜?”
“是的,这才是我们真正的任务。”
“这外交还真是水深呀,原来是一个要钱,一个想要给钱,但这个如何谈判却不能提,这怎么谈?”周森道,“有没有谁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以请教一下?”
“没有,就算有,别人也不会告诉咱们。”
“这个小岛,还真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呀。”周森啧啧一声,他还真是没想到这里面会有这样的弯弯绕,如果不是安娜提醒的话,他今儿个杀死的跑过去见瓦伦斯基,那估计什么成果都没有。
“安娜,你估算一下,他们大概会要多少钱?”周森道。
“不低于五万元。”
“五万,我们举办联谊会,请他们过来吃吃喝喝,还有礼品奉送,还要给他们钱?”
“这个车马费,服装费,出场费等等,这都是惯例。”
“惯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惯例?”周森怪异的问道。
“这是在满洲国,别的国家就不一样了,需要撑场面的,只能花钱了。”安娜解释道,“我可是做了功课的,不像你,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周森叹了一口气:“还真是,辛亏有你,不然,我今儿个铁定要跌一个大跟头。”
“既然是谈价钱,那就好办多了,无非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个就跟商业谈判差不多。”周森道,“安娜,你既然研究过,那就帮我判断一下,这瓦伦斯基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我觉得他如果要价在五万的话,心理价位在两万左右。”安娜想了一下说道。
“上头能够给多少呢?”
“最多不超过一万元。”安娜道。
“一万,这距离太大了,不太好谈呀。”周森伸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有些头疼道。
“是不好谈,就看你怎么谈了。”安娜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