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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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往事-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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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立昆轻轻按住刘存义:“存义,你别动,千万别动!”

    刘存义老老实实躺下了:“政委,这次我……我可惨了,差点儿见不着您了!”

    孙立昆拿出一包五香花生米,笑着:“存义,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刘存义眼睛湿润了:“政委,您……您还记着呐?!”

    孙立昆说:“可不是么?!为花生米,你这家伙可没少挨过我的训呢!”

    刘存义说:“最惨的是建国初期在文化速成学校那次!您让我上台去认领花生壳——您这老首长咋就做得出来!”

    孙立昆说:“我不这么干,你后来三十多年的矿长就没法当!”

    刘存义承认了:“是的,为……为这打仗似的三十多年,我得好好谢谢您!”

    孙立昆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不,不,存义,是我得谢谢你,党和人民都得谢谢你,没有你和像你这样一大批国家和民族的钢铁脊梁,哪会有我们国家和民族的今天!”

    这时,陪在一旁的局党委书记汤平悄悄俯到孙立昆耳畔提醒说:“孙书记,刘存义矿长的伤情很不稳定,情况又恶化了,您千万别让他太激动……”

    刘存义却激动了,又挣扎着想坐起来:“政委,这不因为它是咱们自己的共和国么?!为了创建共和国,咱有多少好同志好弟兄倒下了,就说打陈县那次……”

    孙立昆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好了,存义,我们先不谈过去了,先不谈……”

    从病房出来,到院长办公室细细一了解,孙立昆才知道,刘存义全身烧伤面积过大,植皮面积也过大,创面伤口愈合很不理想。植皮部分,由于排斥造成了脱落感染,体液渗出严重,并不断出现了新的坏死。加上刘存义身体极度虚弱,两处陈旧性枪伤复发,所以,再度进入极其危险的状态,随时有生命危险。

    孙立昆沉着脸问:“你们都采取了什么措施?”

    院长说:“能采取的措施都采取了,我们使用了进口的最新抗生药物和抗烧伤药物,比如:美国ALB医药公司生产的……”

    孙立昆摆摆手:“用什么药物我不懂,你们别和我说了。我就要一句话,能不能保证把刘存义同志给我救活!只要你们能救活刘存义,缺什么省里给你们调!”

    院长和医疗小组的医生们都沉默着。

    孙立昆向院长和医生们鞠了一躬:“同志们,我求你们了!”

    院长落泪了:“孙书记,您的心情我们理解,我们也尽心尽力了,这一点汤书记可以作证!可……可是,孙书记,科学就是科学,它有时就是这么无情。”

    汤平也汇报说:“孙书记,这一个多月我们真是竭尽全力了。”

    孙立昆不好再责备汤平和医生们,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室内走来走去,走了好半天,突然打定了主意:“我看这样吧,让存义到省城去,我来找最好的专家参加抢救!我就不信他挺不过去!战争年代,他伤得那么重,不还是挺过来了么……”

    院长为难地说:“孙书记,刘存义的情况已到这一步了,只怕动不了。”

    汤平也说:“怕路上出危险。”

    孙立昆仍不死心:“那好,等情况稍微稳定一些就给我送省城!”

    汤平答应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孙立昆离开阳山的当天,刘存义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这一次,刘存义永远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临终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刘存义去世的消息一传出,红旗矿的干部工人就坐着汽车、骑着自行车赶到了阳山市内的局医院,有的当班工人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局医院门口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近两千号人,等着最后再看他们的矿长一眼。各式各样的花圈堆成了山,一直摆到对过的街面上。

    汤平当时正在组织治丧会议,看着医院楼下越聚越多的吊唁矿工,当场决定打破惯例,为刘存义举行最隆重的葬礼。汤平满脸是泪,对局党委一班人说:“看看吧,矿工们都来了,都来了!我们谁有这么大的感召力?现在大家明白这位矿长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了吧?这位矿长是‘七一八’井下火灾的唯一死难者。没有这位英雄矿长的死难,就会有十九名矿工的死难!”

    孙成蕙已是悲痛欲绝,抚摸着刘存义满是枪伤和烧伤的躯体,痛哭不已:“……存义,你不能走!不能就这么走啊!咱的好日子才开始,你咋就走了?!咱不说好的么?等你出了院,咱再到北京、安徽,把咱工作、学习过的地方再好好看一看!你咋这么不守信用?!”

    刘援朝直到这时,才把刘**的遗像摆到了刘存义身旁。

    孙成蕙指着刘援朝、刘胜利、刘敢斗、刘盼盼,还有刘**的遗像:“存义,你睁开眼看看,孩子们都来看你了呀,连盼盼都来了,还有小**!小**比你早走了三十二天呀!存义,我不是存心想瞒你,我知道你的军人梦都寄托在咱小**身上了。我怕你受不了呀!”

    遗像上,二十四岁的刘**在向双目紧闭的刘存义微笑。

    孙成蕙哭诉着:“存义,你说了,咱小**也叫你顶住,你咋就没顶住?你还像个团长么?像么?!七月十八号被烧伤的不是你一个,咋就你一个人没顶住呢?亏你还是矿长!”说到这里,孙成蕙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窗子,又冲着刘存义的遗体大声说,“存义,你看,红旗矿的工人都来了,喊你去上班,去下井,带着他们去为国家挖煤!你不老挂在嘴边说么?煤炭是工业的粮食!”

    孙成蕙撕人心肺的哭诉声,刘存义永远听不到了……

    三天之后,矿山汽笛破例为一个深受爱戴的英雄矿长长鸣起来。红旗煤矿八千矿工在汤平的带领下,排着气势磅礴的几路纵队为刘存义送了行。队伍最前面的灵车上,孙成蕙手捧刘存义的遗像,像尊**的塑像。

    刘存义就这样走了,是阳山矿务局红旗煤矿的八千矿工以最隆重的礼节将他送走的,许多矿工在追悼会上痛哭失声。嗣后,汤平告诉孙成蕙,这样隆重的葬礼过去从来没有过,以后只怕也不会再有了,刘存义的去世,从某种意义上说,也许是一个时代的终结。然而,孙成蕙不知道,刘存义究竟算是死在战场上,还是算死在她怀里的?
………………………………

七十一

    刘胜利的从政之路是从插队的天河县开始的,白水沟的联产承包事件引起了省委对她的注意。嗣后,刘胜利便一路顺风地由县委副书记、书记,阳山市**秘书长、副市长,而做了省**秘书长,一举成了H省地市级干部中最年轻的一颗政治新星。一九九三年,汤平出任阳山市委书记时,曾想把刘胜利要回阳山市做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当时的省委不同意,汤平也只得作罢了。到了一九九七年底,阳山的班子调整,连任市委书记的汤平旧话重提,省委经慎重研究,才把刘胜利调回阳山做了市委副书记兼市长。到阳山市委报到的那一天正好是刘胜利四十五岁生日。

    一九九七年的阳山已今非昔比,城区扩大了五倍,长高了四倍,道路四通八达,满眼高楼大厦。虽说和省城等发达城市比起来,阳山的发展还不尽如人意,但刘胜利也看得出,在她离开阳山的这些年里汤平和他的班子干得实在不错,一个现代化大城市的基本框架已经起来了。

    汤平颇有些得意,带着刘胜利四处视察时就问:“这盘买卖还有点意思吧?”

    刘胜利感叹说:“不容易,汤叔叔,这些年,你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汤平神情怡然:“为官一任,总得造福一方嘛,拼着老命做了点事,自问一下,做得还算可以吧!”这时,他们的车正经过死难矿工纪念碑,汤平指了指车窗外的纪念碑,又说,“包括这座矿山公园和死难矿工纪念碑,都是我提议建的。有些同志要在这里搞开发,盖大楼,我反对掉了。我说了,刘存义和他所代表的时代结束了,可刘存义和那些英雄矿工的精神仍然是我们这座煤城的宝贵财富!”

    刘胜利说:“汤叔叔,我知道,您官当得再大,也忘不了自己是个矿工!”

    汤平叹了口气:“是啊,忘不了自己是个老矿工,也不敢忘了为国家流过血、拼过命的矿工们!胜利,你知道么?我们现在的麻烦也不小呀,矿区煤炭资源枯竭了,矿区面临着转产,全市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吃饭都成问题了。”

    矿区的困难情况刘胜利都知道,在省**做秘书长的时候她就参与协调过,到阳山上任后,又下去跑了一圈,心里已经有数了,于是,她点点头说:“汤书记,我正在矿区搞调研哩,想找时间向您汇报一下。”

    汤平摆摆手:“不要汇报了,情况我比你清楚。矿区资源枯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国家正在调整产业结构,我们的改革正面临着历史性的突破。所以,我们既不能等,也不能靠,要拿出历史良心,实实在在地解决问题!”

    刘胜利说:“对,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

    轿车在夜阳山的大街上缓缓行驶,不断闪过的霓虹灯灯光有些晃眼。

    汤平接着说:“所以,我们准备把东湖湖畔两千三百亩地的开发权转让出去,用土地转让费建立煤矿转产救济基金,让人家发财,求我们发展。”

    这事刘胜利一到阳山就听说了,而且知道有不少同志反对,便笑了笑说:“东湖畔这两千多亩地的规划可是都市森林啊,改成开发用地,难度怕是很大吧?”

    汤平说:“所以要做工作,要改规划嘛!胜利,你在省**做过三年秘书长,孙老孙立昆同志在省里又很有影响力,多跑几趟,我看没什么大问题吧?!”

    刘胜利苦苦一笑:“汤叔叔,您咋想起把我要回来?我在省城呆着不挺好嘛!”

    汤平说:“你可是跨世纪干部啊,我还指望着你带着阳山跨世纪呢!”拍拍刘胜利的肩头,“也说句私心话,胜利,你是我们自家孩子,你来我放心!”

    刘胜利开玩笑道:“汤叔叔,您就不怕我和你斗争呀?”

    汤平看了刘胜利一眼:“和我斗什么?啊?”

    刘胜利婉转地说:“东湖开发好像有不同意见是不是?我们规划局的意见就没统一嘛,规划局长陈涛还撂了挑子,自说自话地跑到苗圃去保卫城市森林去了。”

    汤平挥挥手:“这年轻人,挨了我几句骂,闹情绪嘛,我还就批准他到苗圃去当场长了!让他冷静冷静也好嘛!当然,干部政策还是干部政策,正处照给他!”

    刘胜利意味深长地说:“汤书记,我看陈涛倒是有些超前意识哩!”

    汤平不高兴了:“浪漫的超前意识谁没有?可红旗煤矿要转产,这么多人要上岗,要吃饭,要生存,要发展,这都是很现实的!胜利,我先和你打个招呼,你这个市长可得给我现实一点,别听风就是雨,畏首畏尾,迈不开步子!”

    刘胜利想说什么,可迟疑了一下,终于没说。

    汤平仍在说,情绪也好了许多:“正面反映也不少嘛!我们这个方案刚透出去,很多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就拥上来了!大家都说,这不但是解决了红旗矿的生计问题,也在客观上促进了我们阳山市的城市建设!”

    刘胜利想了想,说:“汤书记,如果您不累,我们现在去东湖看看风景好么?”

    汤平已察觉出了什么,手一挥:“我不累,刘市长,你真有这个雅兴,想去夜游东湖,我就陪你去!”马上对司机交待:“先不回家了,去东湖!”

    东湖的夜是静寂的,在星光月色下呈现着一片迷人的湖光水色,湖岸上小树成林,郁郁葱葱,颇有一番诗情画意。

    刘胜利一下车就说:“汤书记,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地方啊!”

    汤平说:“是的,为整治这个东湖,五年前,在财政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我狠狠心投下去五千万,还发动了全市团员青年给我尽义务。喏,那边都是青年林,都是咱市里的姑娘小伙子给我种的,总计三十多万个义务工作日哩。”

    刘胜利看着湖色问:“汤书记,出让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您就舍得?”

    汤平叹息着:“舍不得有什么办法?不是风水宝地,谁愿来开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呀!红旗矿的问题要解决呀!”

    刘胜利摇摇头:“那也太可惜了,子孙后代要骂的!汤书记,这事现在先不要定好不好?您看看这山,这水,这树林,咱阳山可难得有这么点绿色资源,又是您的心头肉,咱还是能保住就保住吧!现在专家们都在讲哩,绿色资源就是城市的肺叶,咱阳山可不能没心没肺呀!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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