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国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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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往事-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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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党、对不起国家的五毒勾当呢?”

    一个负责干部这才说:“陈老板,对您的和大成国货公司的情况,我们还是比较清楚的。我们知道,您和您夫人柳如花都为志愿军捐过大炮。不过,既然有人检举,我们就要调查,对不对?调查清楚了,对您和大成国货公司也是好事嘛!至于说有人称您为五毒俱全的不法资本家,您也不要太往心里去,群众运动嘛,总会过点火,陈老板,您一定要相信党和**啊。”

    陈梦熊嘴上虽说着:“我相信,我相信……”可回到家里却对柳如花大发牢骚,“如花,你现在是越来越红了,戏都唱到朝鲜去了,我呢,可是越来越黑了,**老查我,我的大炮也算白捐了!”

    柳如花说:“梦熊,你这叫什么话?啊?就冲着你这态度,我看就得好好整整。你别光叫冤,我问你,就说你那一般性漏税,第一,是一般性的吗?第二,是漏税还是偷税逃税?如果早些年,你做甩手少爷,啥都不懂,漏税是可能的。现在,你啥不懂?梦熊,不是我说你,在**的扶持下,你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可也把钱看得越来越重,就说捐那五门自行火炮吧,你也是很勉强的。是不是?”

    在家里也得不到安慰,陈梦熊火了:“如花,你口气咋比共产党干部还凶?”

    柳如花那时已去过朝鲜,思想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和陈梦熊已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了。柳如花当时就说:“陈梦熊,这一点我可以和你说清楚,我虽然不是共产党干部,却是人民演员,党和人民给了我崇高的荣誉,我的立场就得站在党和人民一边。陈梦熊,今天顺便告诉你一下,这几天我正和周秀玉局长商量,想把我这个私办公助的姐妹剧团全部无偿地交给国家!”

    陈梦熊没好气地说:“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反正我的大成公司不会捐出去!我现在就等着**给我做结论,我倒要看看这个**是不是人民**,我们民族资产阶级还算不算人民!中国还是不是新民主主义的性质!”

    大成国货公司最终被确定为基本守法户。

    陈梦熊这才服了,对柳如花说:“我们的**真是人民的**,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

    然而,中国社会的新民主主义性质却迅速改变了,嗣后不到三年,一场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改造轰轰烈烈搞了起来,社会主义说来就来了。

    陈梦熊对这突然到来的社会主义毫无思想准备,却又无法抗拒,只好在**干部和柳如花的双重压力下,硬着头皮把大成国货公司交给国家,进行公私合营。

    作为一个曾经成功过的商人,被迫从商界退出来,陈梦熊痛苦极了,最初一段日子几乎难以忍受,天天在家里睡懒觉,便又不可避免地和柳如花经常发生冲撞。

    柳如花要陈梦熊早起一会儿,多呼吸一点社会主义的新鲜空气。

    陈梦熊说:“呼吸啥社会主义的新鲜空气?我现在就想当只猪,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反正大成国货公司公私合营了,不是我的了,我还操啥心?!”

    柳如花说:“可你还是资方代表,还拿着定息嘛,总该尽点心的。”

    陈梦熊说:“算了吧,我是想开了,咋着都是一生,我还是咋舒服咋过吧!”

    柳如花讥讽说:“那你应该再去抽大烟,吸白面,逛窑子……”

    陈梦熊说:“那敢情好!老四,这种好地方还有么?有我就去呀!”

    柳如花火透了:“你……你混账!北平解放时,共产党白挽救你了!”

    陈梦熊说:“不错,北平解放时,共产党挽救了我,可现在,共产党又毁了我!共产党把我从一个大烟鬼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商人,而我成了真正的商人之后,共产党又把我从商界赶出来了。”说到这里,陈梦熊激动了,“如花,我不是猪,是人,是商人,可共产党把我当猪养着!这有道理吗?”

    柳如花说:“国家并没有亏你,对公司是赎买,公私合营也是你自愿的……”

    陈梦熊说:“我敢不自愿吗?!原先还说,新民主主义时期很长,搞社会主义还是将来的事,可社会主义说来就来了!”

    柳如花说:“社会主义来了有什么不好?没准再过几年,共产主义也要来了!”

    陈梦熊说:“很好,很好,到那时咱们谁也别干活了,都去共别人的产吧!咱们这新中国可就大有前途了!真没想到,孙成伟倒比我有眼光,人家早就说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共产主义一到,还不都是大家的!”

    柳如花严正指出:“陈梦熊,你这种言论距反革命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陈梦熊呆呆地看着柳如花,突然发现这个曾让他梦魂牵绕的女人是那么陌生,一下子泪流满面,一边抽着自己的嘴巴,一边说:“好,好,你权当我是放屁!”

    柳如花对此却无动于衷:“你当然是放屁,资产阶级的腐朽臭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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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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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九岁的援朝那时已多多少少知道些生活的艰难了。每当看着妈妈挺着大肚子给他们分饭,援朝就想,妈妈得多吃点,妈妈肚里还有小毛毛呢。妈妈和外婆都夸援朝懂事,援朝便益发“懂事”了,不再好好上学,却和一个叫盼盼的凤阳小姑娘学起了唱花鼓,沿街讨饭,这日还把刚上一年级的妹妹胜利伙上了。

    胜利问援朝:“哥,唱花鼓好玩吗?”

    援朝说:“好玩呀,唱得好了,还能帮妈妈挣钱哩!”

    “谁教我们呀?”

    “有个叫盼盼的凤阳姐姐能教我们,可好学了,昨天我找她学过!”

    胜利眼里的第一个大英雄便是哥哥援朝,于是,便跟哥哥走了。

    花鼓确是好学好唱,没一会儿工夫,胜利就学会了好多曲子,什么“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什么“打花鼓,唱新曲,歌颂领袖毛主席……”什么“叫大叔,叫大娘,一天不吃饿得慌。行行好,积积德,乐施行善不吃亏……”

    援朝大加赞扬:“胜利,唱得好,就这样唱。”

    胜利很兴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在哥哥和那个凤阳姐姐身边又唱又跳。

    …………

    遗憾的是,乐施行善的人不多,他们并没讨得多少吃的。

    刘胜利泄气了,说:“哥,唱花鼓一点都不好玩,我都饿了。”

    凤阳姐姐盼盼拿出一块讨来的黑乎乎的菜窝窝说:“你吃,你吃。”

    刘胜利看了一眼便说:“脏死了,我才不吃呢。”

    刘援朝说:“你还是不饿。”

    就在这天,汤平从省城赶往建安矿上任,在县城碰上了这一幕。

    盼盼很机灵,见汤平远远走过来便说:“快唱,快唱,那人怪面善的……”

    刘援朝拿起花鼓问:“唱什么?”

    盼盼说:“唱歌颂领袖毛主席呀。”

    刘援朝马上敲起花鼓,冲着汤平唱了起来:

    打花鼓,唱新曲,歌颂领袖毛主席。

    总路线,***,人民公社新天地……

    汤平注意到了刘援朝和刘胜利背着的破书包和身上矿工工作服改制的破衣服,迟疑了一下,在刘援朝面前停住了脚步,问:“看样子,你们都是建安矿的职工子弟吧?啊?咋不去上学呀?”

    刘援朝当即说起谎来,且眼泪汪汪:“叔叔,我……我爸爸在井下牺牲了,家里人口多吃不上饭,我……我和姐姐、妹妹只好上街讨饭,给妈妈帮点忙……”

    汤平怔住了,掏出挎包里一天没舍得吃的两个干裂的馍馍递给刘援朝,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刘援朝还想撒谎,刘胜利却抢先说:“他叫援朝,她叫盼盼,我叫胜利。”

    汤平想了想,又把几块钱放到了刘胜利手里:“胜利小朋友,拿着,你们都上学去,别再在这里乱唱了,听到没有?家里有困难可以找矿上解决……”

    援朝和胜利连连应着,收了摊子。

    大祸就这么闯下了。当时,兄妹二人谁也没有想到,这个乐施行善的大叔竟是建安矿的新任党委书记,而这位新任党委书记竟会因为他们而饿昏在县城的公共汽车站上,被刘存义用矿上唯一的一辆吉普车接走。

    坐在回建安矿的吉普车上,刘存义对面容浮肿的汤平抱怨说:“汤书记,我可真没想到,咱们会这样见面!钱书记上个月浮肿倒下了,你这还没到任,竟倒在了县城里!为三个小叫花子,值得么?”

    汤平说:“刘矿长,他们不是一般的小叫花子,这是咱建安矿的职工子弟!他们的父亲是在咱井下牺牲的,看着他们在街头唱花鼓要饭,我心里难受啊!”路道两旁,一排排被扒光了树皮的枯树闪过,汤平注意到了,又说,“刘矿长,情况很严重啊,你看看,连树皮都扒光了。”

    刘存义叹着气说:“周围农村比矿上更苦,非正常死亡人数不少,我们建安煤矿目前还没出现非正常死亡。”

    汤平说:“不能掉以轻心啊,这种困难情况短期内恐怕还无法得到根本解决。我们在抓好煤炭生产的前提下,一定要积极进行生产自救,把矿井周围的荒地开出来,种瓜种菜,主食不够瓜菜代,这个工作一定要马上做起来。”

    刘存义说:“好吧,组织个副业大队吧,我亲自抓。”

    汤平摆摆手:“不,不,副业大队我来抓,你还是集中精力抓好生产!”

    刘存义说:“那也好。”

    汤平又想起了三个小叫花子:“哦,刘矿长,你帮我查一下,援朝、胜利和盼盼是哪个死亡矿工的孩子?对因公死亡的矿工家属,我们不能不管不问呀!”

    刘存义一下子怔住了:“援朝、胜利?”

    汤平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你认识他们?”

    刘存义“哼”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汤书记,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吧。”

    情况当天傍晚就搞清楚了,三个孩子在家里分赃时被刘存义当场抓获。一共五块八毛钱,那个凤阳女孩盼盼分了两块,援朝和胜利一人一块九。援朝除了给胜利一毛钱买花生外,剩下的三块七毛钱准备交给自己的母亲孙成蕙,让孙成蕙高兴一下。

    刘存义对援朝的“大公无私”一点不领情,桌子一拍,指着刘援朝的额头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账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自己不上学,带着妹妹逃学,还敢骗汤书记的钱!”一边骂,一边抽皮带,“老子今天非给你好好长长记性不可!”

    邹招娣听到刘存义的吼声,忙过来护:“存义,有话好好说。”

    刘存义扯着嗓门吼得更凶:“妈,你不要管!你知道不知道,为了他们这帮坏东西,汤书记饿昏在县城了!”继而,又对着刘援朝一声喝,“把裤子脱下来,自己到椅子上趴好!”

    刘援朝脱了裤子,趴在椅子上说:“爸,我……我们不知道是汤书记……”

    刘存义上去就是一皮带:“是别人就能骗吗?老子啥时在井下牺牲了?啊?!”

    刘援朝老老实实地趴在椅子上挨抽,一声不响。

    刘存义抽得凶狠:“你给我说,改了吧?改不改?”

    刘援朝咬着牙不做声。

    刘存义抽得更狠。

    恰在这时,到省城押运粮食的孙成蕙抱着跃进走进了门。

    刘援朝不愿挨揍了,提起裤子冲到母亲面前,把在手中攥出了汗的三块多钱递给了孙成蕙:“妈,给你,这是我给你挣的钱!”

    刘存义火透了:“这不是你挣的,这些钱要还给汤书记!”

    刘援朝倔犟地说:“我挨过揍了,这些钱就是我的了!”

    刘存义气狠狠地道:“那你挨的还不够!”说着,又过来拖刘援朝。

    孙成蕙阻止了,说:“存义,你看看谁来了?这事咱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刘存义这才发现,孙成蕙身后跟着刚从劳改农场放回来的孙成伟,不禁怔住了,这才冲着刘援朝三个孩子一声吼:“先给我滚到一边去,回头我再收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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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孙成伟是在县城北关路口小饭馆无意中碰上孙成蕙的。其时,孙成伟被河北省某劳改农场释放只三天——是因为表现好被提前一年释放的。随身只带着那只当年曾装过金条的旧皮箱,皮箱里装着释放证明和两盒所谓的“高级点心”。孙成伟原以为建安煤矿在建安县上,到了县城才知道,建安矿还在六公里外,而且最后一班车开走了,当天已没法抵达建安矿了。孙成伟便到北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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