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名花》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冷雨名花- 第2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去意的时候,便轻了些,你若自比那文姬,自然是要留下来的,小生打搅先生了,这便离去。”

    说罢,便欲转身就走。

    “无意进来?哼,这外面的迷阵,若一个乡下读书人都能随便闯过,这也太不可信了。”那男子冷笑一声,手继续在琴弦上拨弄。

    “哈,我庄子上的先生,是教过我一些奇门遁甲之术,这又如何,天下人皆可习之,我若是你,便要在那景死跟惊开四门之间,再反套一个伤门跟休门,那才能让人进了出出了进,永远在门中打转。”弄影便盯着他的背影用那不屑的口气冷冷说道。

    “嚯,你庄子上的先生,”那人口气带着明显的不信,“我却不知这天下,还有几人会这反套奇门之术――。”突然,他话音便止住,回头看了弄影一眼。

    弄影便也望着那人,由于披着宽大的披风,看不太清身形,只觉颇为高大,一头黑发,略显凌乱,面上,便是他方才带上去的一副银色面具,将除双目之外的整张脸遮住,那人看了她片刻,便转回了头去,低下头,继续拨弄着琴弦。

    弄影心中轻哼一声,便拔足要走,但听身后传来数下清悠琴声,多为那商角之调,曲调柔和,带着几丝委婉延绵,竟隐约暗藏了那赔罪留客之意。
………………………………

第四十三章 枯木龙吟

    她愣了一下,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慢慢了转回了身子,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愣愣望着那人背影。

    一阵秋风吹过,但闻松涛霍霍之声,仿若那江潮一般,过得片刻,周遭又归于寂静,但听那男子手下曲调一转,先是一阵细致绮丽,似乎女子低语,接着又步步走高,变得险峻了起来,一时间,曲调越来越急,音调越来越高,便如那惊涛拍岸,间中还夹杂那电闪雷鸣,弄影只听得莫名其妙的紧张不已,那呼吸,便快了起来。

    这只曲,她竟然从未听过,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人,能弹奏出这般曲调。

    正当她思绪随着那曲调一起激荡之时,那琴声,突然停了下来,周遭便静了下来,唯有余音,在山谷中来回荡漾。

    “这。。。”弄影过了半响,方回过神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失声道“先生,先生竟然将那高唐赋谱做了曲子!”

    “你怎么知道这是高唐赋?”那男子声音变得格外低沉且严厉了起来,话透过面具传出,带着那金属之音,说不出的诡异。

    “是啊,我怎么知道的,”弄影喃喃自语――世上并无高唐赋的琴曲,她为何会觉得这就是高唐赋――过了半响,终继续说道:“只是这琴中,我只觉那长风起波之意,水澹澹而盘纡,洪波淫淫之溶裔,奔扬踊而相击,云兴声之霈霈,这感觉,不是那高唐赋,又会是什么呢。”

    那男子身子一动不动,定在了那里,过了好半响,突然道“你走罢,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若是你,便半步不离那庄子,哪里也不要出去,才方是保那一生平安之道。”那声音,冰冷且急促。

    弄影见他逐客,心中哼了一声,嘴上说道“先生这句话,却是奇怪了,我愿意去哪里,谁也拦不住我,只是,”弄影停了片刻,继续道“先生此曲,在下生平第一次听,日后,想必也再也不能闻了,这曲还有一半没有弹完,还请先生,容在下听完,否则只怕在下一生都要为之纠结了。”

    “小小年纪,妄谈什么一生,”那男子冷冷说道,“只是这曲子,却没有下半阙了。”

    “为什么啊!难道先生没有谱出来么?”弄影吃惊道。

    “谱出来,却弹不出来,世上没有哪张琴,能够同时奏出那‘清浊相和,五变四会’之意。”那高唐赋后半部,却是那同时有磐石险峻,仰视山巅,肃何千千之悲壮,又有那雌雄相失,哀鸣相号之凄婉,变幻之快,根本无法自然过渡,若要强行转换,便会有那突兀生硬的之意。

    “一个人,自然是弹不出来,可是先生是否试过二人合奏呢?”弄影便问道。

    “二人合奏?”那人停了片刻,道“这琴,如何二人合奏?”

    “先生负责取音跟浊音,另一人负责清音即可。”

    弄影此话一出,那人便似乎呆了片刻,过了半响,方道“这世上,这世上,谁能跟我合奏。”

    “先生若不嫌弃,在下愿意一试。”弄影说完,便带着几分忐忑,望着那人背影,不知自己这番贸然自荐,那人会否同意。

    “你,”那人过了半响,方道“你这等年幼,没有经历过变故,哪里能奏出这‘雌雄相失,哀鸣相号’之意。”

    须知这弹琴,一曲一拍合上了,那终究只是入门,必须那心领神会了曲中之意,方能奏出那曲中极致。

    “谁说我没有经历过变故,这雌雄相失,固然悲恸,但那生下来便失怙,从小到大没有人照管,做了错事,虽没有人打骂,但也没有人替你担当,庄子上的人犯了错,还要我去受责,你,你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知道的。”弄影说道这里,眼圈竟悄然红了。

    这其实,便是她最大的心病。她自年幼懂事时起,便知道自己将来要做这夜茗山庄庄主的,是以各方面,对自己要求,都特别苛刻,以求完美,到得九岁上,老庄主突然去世,她便继承了这八卦算珠,做了这庄主,人家孩子在她这般大时,均还在父母翼下,撒娇耍泼,她却要开始掌管这庄中大大小小之事,白日里要断那是非,夜晚上要算那生计,根本不知那童年为何物,是以她便更加执着的想回归那忘忧剑派,总渴望有人能管着,凡事不用她操心,做了错事,哪怕被骂上一顿,然后自有那大人帮她解决。

    这一切,本是那每个孩子最自然不过,甚至不能觉察到的幸福,对她来说,却是那般的渴望,又遥不可及。

    那弹琴的黑衣男子,闻听她这般说,竟低头不语,沉默了好半响,方抬起头来,低声道“你过来。”

    弄影闻此言,心猛地一跳,深吸了口气,便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站在那男子身边,不晓得为何,竟觉有些隐隐的紧张。

    “坐下罢。”那男子缓缓道。

    弄影便在他身边坐下,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便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压力迎面扑来,手心开始隐隐冒着汗。

    只是,当她眼睛一看到石桌上那把琴时,又浑然忘了紧张,嘴里不由得轻微咦了一声。

    这是一尾连珠式杉木古琴,通体漆黑,琴体圆中带扁,琴身较一般琴要薄了许多。

    须知那时的琴,多是桐木所制,杉木的极少,因那桐木,一般质量都极为可靠,但是遇到那极品的杉木,质量又远在那桐木之上,而这尾琴,正是那杉木所制,造型极其简单古朴,又是这通体漆黑,弄影心念一动,不禁脱口而出:“这不会就是那枯木龙吟罢!”

    “正是那枯木龙吟。”男子说罢,略侧过头来,说道:“我将那‘秋兰?蕙,江离载菁’一部分弹一次,我知道,以你的记忆力,必当能记住的。”

    弄影愣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那么确信她能听一次便记住,正纳闷间,那人已经奏了起来,但见他一双手,修长有力,左手取音,右手弹弦,霎时,弄影的注意力便被那琴声吸引了去,那曲音,幽幽切切,正合那薄草靡靡,联延夭夭之意。

    那男子将这段弹毕,微侧头偏向弄影道“记住了?”

    弄影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便小心翼翼的挽起衣袖,伸出双手,搭在弦上,轻轻试了一下音。

    突然,她觉得那男子,似乎在看着自己双手,便也垂眼扫了一眼自己双手,这一眼,便已觉不对劲,吓得手一抖,又缩回了袖中。

    她这次伪装,因扮的是少年书生,所以,并没有在手上特意下功夫,平素都缩在袖中,偶尔露出半截,只要不在意,乍一眼,一般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

    只是这番弹琴,连那手腕都一起露出,这一双柔若无骨般的青葱小手跟那皓白双腕,便清晰的展现了出来。

    这一下,竟觉得手足无措,便僵住了在那。
………………………………

第四十四章 来不可遏,去不可止

    那人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没有觉察一般,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手一按一拨,一阵金石撞击之声便传了出来。

    弄影暗责自己多心,便不再多想,只听着他的节奏,在那适当的时候,加入那芳草罗生,众雀嗷嗷之声。

    这两人合奏一尾七弦,是从来未有之事。

    这曲调,弄影更是今日方第一次闻,这二人,又是那第一次合奏,只是此刻,却觉得自己跟那人心意,竟似完全想通一般,那人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几乎不能觉察的停顿,弄影都感应得清清楚楚,手中轻拨琴弦,曲调细腻哀婉,弹及那雌雄相失,哀鸣相号之时,竟觉胸中悲闷,似乎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二人便这般一路合奏下来,竟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那末了,‘其鸣喈喈,当年遨游,更唱迭和,赴曲随流’,两人一低一高,一齐奏出,丝丝相合,交融缠绵,仿若这两人,已经这般合弹了无数个岁月一般。

    直到一曲终了,那余音,尚在山谷中缭绕,既苍劲又哀婉,延延不断,绵绵不休。

    那男子左手止住琴弦,右手似乎有些微微颤抖,弄影心中,竟说不出是何感受,但觉被装得满满的,满腹悱恻之意,来不可遏,去不可止,却又不知要如何发泄。

    过了好半响,二人都一言未发,彼此依然沉溺余音之中,竟难以自拔。

    两人这般默默坐在那里,过了许久,又是一阵秋风吹过,激起阵阵松涛。终听那黑衣男子低叹了一声,道:“我却没想,这首曲,竟能弹出。”

    弄影仍觉心跳飞快,呼吸也格外费力,那种缠绵悱恻之意,竟依然无法挥去,不觉面上微红,便暗自庆幸那人不知自己是女子,遂正色道“我也没有想到,竟然能亲手弹奏这枯木龙吟,话说我庄子上教我弹琴的张先生,便是不让我碰他那家中祖传的古琴的。”

    她此刻,唯有这般,方能掩饰心中莫名的慌张。

    这种感觉,她一生之中,从未经历过,她却不知,那女孩子长大,往往便是那一首诗,一阵风,一只曲之间。

    突然,却听得那男子呼吸声,变得浑浊了起来,但见他双手将琴往前一推,大声说道:“你走罢,你即刻便走,再莫来这里,也再莫跟人说在这里见过我,”那男子,不知为何,却突然烦躁了起来,语气十分的僵硬,“否则,否则你。。。。”

    弄影吃了一惊,却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这人,竟忽变得这般粗暴了起来,心想这人,戴着个面具,躲在这山里头弹琴,果然是个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之人,冷笑了一声,不待他说完,便站起来,转身掉头就走。

    眼看便要走到那蔓藤掩饰的出口之处,突然,又闻身后那人低声道“别走。”

    弄影便愣在了那里,不晓得这人,三番五次赶自己走,又三番五次挽留,意欲如何,待要不去理会他,脚却又似生根一般,竟迈不开去。

    她便回过头去,却见那人竟站起了身子,黑色的披风下摆在地上拖拽着,朝自己缓缓走了过来。

    弄影看着那人高大的身子渐渐逼近,竟觉得脚有些发软,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那人来到弄影面前,在离她一步之远处站了下来,低头望着她,轻叹了一声,低声道“我没能想到。。。我原以为。。。”说到这里,却又不再说下去,竟伸出手来,触向弄影发际。

    弄影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看那手的姿势,便知那人早已发现自己伪装,想要揭下自己面具,心中便不禁反复思量,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被看出了破绽。

    那男子的手,依旧停留在弄影面上,过了片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为什么。。。”但见他犹豫了良久,却迟迟没有揭去那张面具。

    弄影心狂跳不已,不晓得自己的真实面貌若暴露在此人眼前,会当如何,只呆呆的望着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两人便这般互相凝着对方,彼此间,都隔了一层面具。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想必内力极深,方能脚步声如此轻微。

    那男子缩回了手,转过身子望向来人,弄影也跟着一起望了过去。

    这一望,心又不禁狠狠一跳。

    来人,亦是一身黑衣,身段高挑,腰细肩宽,眉目如画,面若桃花,从那蔓藤后穿进来,不是那唱穆桂英的越小裳,又是谁。

    “主人,那些画,都已经烧了――”但听那越小裳低声说道,话未完,那男子手轻轻一抬,越小裳便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