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将放置着那枚筹码以及那张泛黄的羊皮图纸的托盘恭恭敬敬的举到了弄影面前。
弄影内心跟双手都止不住的颤抖,强做镇定将那羊皮纸与筹码都纳入怀中。
弄影尚在喜昏了头之间,却突然听得鬼手不急不缓的说道:“乌庄主,还赌么。”
众花君大惊,只急急的说道:“庄主,咱们赶紧家去,赶紧家去。”
鬼手默不作声的看着弄影。
但凡一个人入了赌场,那是绝没有赢了就能走的,没有人能例外。
果然见弄影挑了下眉毛,怯笑着扫了眼诸花君,旋即频频点头道:“那就再来一场罢。”
“庄主——”
“不用担心,老夫就再赌这么一场,只拿这个筹码来赌,赌赢了就给你们都做身新衣裳——看看你们这磕碜样——输了大不了就回庄子,反正也不损失什么,嘿嘿。”
弄影对自己赌技那是一百二十个放心,只觉得再没有比赌场上来钱来得轻松的了,这么好机会,她为什么要错过。
“好,再赌!”这次咬着牙狠狠说话的人,却是帕西。
但见他转头对身边的傅扬波悄声道“你将我身上这柄宝剑拿去,这剑鞘镶着的七星宝石都值不少钱。这可是西域雪山深处才有的珍宝,你看能换多少钱——”
所以这张不喜深知,赌场上赢家不肯走,输家也是不肯走的。
是以他最后才会勘破一切,洗手封山,如果不是二皇子拿他家人性命相挟,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肯出山的。
“那三位这次是要掷签呢,还是自定?”长老问道。
“掷骰。”帕西道。
说这两个字他是连内力都用上了,声音虽不大,但是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在耳朵里面回荡。
“掷骰。”
鬼手亦点了点头。
“掷骰就掷骰。”弄影把眼睛在梅兰菊竹四位花君身上一一扫过,然后望着梅笑雪道:“你来。”
她晓得她庄子上的这几位花君平时不务正业,暗地里这种吆五喝六的事情却是没有少做,其中遍数这梅笑雪玩得最炉火纯青,赢得也最多——要不怎么其他几位花君总穿得破烂不堪,唯独梅君却能时时保持身光颈靓,光彩照人呢。
“庄主——”梅笑雪一脸苦笑,心中大叫不好。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能在夜茗山庄里面打遍天下无敌手不假,但是要跟鬼手这种殿堂级高手对决,那是绝无胜算。
这次输了,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庄主是绝对不会怪她自己好赌贪胜,而只会怪他梅笑雪技不如人。
此时小荷官已经将骰子并蛊钟置于托盘之上双手奉上——他们这一方是赢家,当然轮到他们先掷——梅笑雪骑虎难下,只得接过骰子蛊钟豁出去了。
但见他将骰子置于蛊钟之内,使出其平素横行夜茗山庄之内的全部本事,闭上双眼,用力的摇了几下蛊钟,然后便停了下来。
但见小荷官上前,轻轻揭开筛盅,六六五,三颗骰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一时间,兰菊竹三位便已经是忍不住的喝彩了起来。
菊君节华更是喊道:“安庆府赌王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啊”
十七点,在他们庄子里面,确实已经可以横扫一大片了。
弄影哼了一声,嘴角却是隐隐带有几分得意之色。
“下一位”。
荷官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帕西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将那筛盅拿到了手里。
他自幼天赋便异于常人,无论什么都能学好,兼之内力深厚,这数日废寝忘食的苦练,那自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但见他紧握筛盅,运功片刻,便是一会上下,一会左右,晃动了好几次,不放心,又将耳朵贴上去边晃边听,这么捣鼓了好一阵子,终于面露满意神色,随后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筛盅。
南宫长老上前亲自揭开蛊钟,但见三个骰子整整齐齐六点朝上。
“十八点”南宫长老朗声报数。
帕西苍白的脸上隐隐的出现了一丝红潮。
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夜茗山庄诸人顿时个个一脸的气急败坏状。
弄影更是不住的跺脚。
“下一位”
小荷官依旧用那不变的音调唱到。
“还有必要么。”帕西脸上有点不以为然。
即便鬼手同样掷出十八点,按照先后顺序,也是他胜出。
但见鬼手与毕延云二人交头接耳一番,然后便亦伸手拿过了蛊钟。
“唉,十余年不曾碰此物,怕终究是生疏了啊”。
鬼手说完,轻摇了数下,便将蛊钟轻轻放下。
“开吧。”
小荷官轻轻揭开蛊钟,面上竟是微微露出了诧异之色。
长老上前一步,盯了盘中片刻,终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朽自入此行来三十余年,这是第三次见到三花聚顶。”边说,边感叹的摇了摇头。
弄影扯长了脖子亦看了半天,但见三颗骰子互相向内倾倒,紧紧的斜贴在一起,五点与六点均斜着朝上。
“这,这算什么么啊。”她急急的问道。
“三十三点。”长老沉声回答。
“这怎么可以!”帕西大叫了起来。
“哼,”弄影此刻终千万般后悔,却无计可施,又不甘将到手的图纸送出,哼完之后,过了好半晌,却是道:“再来!”
“庄主——”四位花君已是花容失色。
“再来——”帕西亦愤愤的说道。
南宫长老使了个眼色,一众仆如流水般端上各色糕点佳肴茶水,只是这帮人此刻又哪有心思顾及吃喝。
………………………………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算是绑架么
只是这群豪客们赌得热火朝天,易天赌坊外早就已经天翻地覆。
后来江湖上对那天的事情流传了好几个版本。
一是都说今上病重,大皇子跟二皇子为争皇位,先后逼宫,先是大皇子带刀进宫,直接挟持皇上改遗召,然后二皇子直接带亲兵包围了皇宫,试图将父皇及皇兄一并拿下。最终三皇子及时赶到,带兵化解了这一切。
又有说法是大皇子事先给二皇子服了毒酒,但是二皇子大命不死,却失了心疯,在大皇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后,也紧接着做出了弑父弑兄的忤逆之事来。
后来官方的说法是第二个,但是到底二皇子是被大皇子毒疯还是本来就如此疯狂,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对众百姓来说这事并不太重要,结果都是一个,大皇子二皇子在这场纷乱中均被杀死,本来就奄奄一息的皇上病体雪上加霜,三皇子在座前捧药伺俸。
天下大势已无悬念,皇上这一两天看起来随时会驾崩,但也就只有这一点点空隙,萧渐漓才得以脱身,马不停蹄的赶往易天山庄。
易天山庄大赌钟声一响,庄门紧闭,是只苍蝇都不让进的,不到所有赌局结束门绝不打开,但早在萧渐漓抵达之前,易天山庄的庄主已经接到了飞鸽传来的盖有大内密印的密令,是以一见萧渐漓一行人飞驰而至,便悄悄开了偏门,将一行人引进。
傅扬波一见萧渐漓与陈天启到了,如同见到救星般扑了上去。
“师兄,陈公子,我有辱使命啊。”就差哭出声了。
“怎么回事?”萧渐漓边快步而行边问道。
“祝庄主答应尽量压住不开局,但是鄢庄主自己去敲了钟,然后她先是赢了,然后又输了,然后又赢了,然后又输了——”
“那最终呢?”萧渐漓实在没有耐心听他一点点道来。
“鬼手赢得最多,鄢庄主把赢来的基本都输了,倒也勉强持平,可怜那帕西尊者,几乎把从西域带来的财宝都输光了。。。。”
萧渐漓扶了扶额,再不言语,直往西南角奔去。
陈天启亦朝那个方向定睛搜索,看到了毕延云看到了鬼手看到了帕西,却是未曾见到鄢弄影。
萧渐漓望着那个胡商,鼻子里哼了一声。
片刻间,萧渐漓一行人已是来到了鄢弄影这一桌旁。
只是人还未走近,已是听到了毕延云愤怒的吼叫。
他脚旁边,是一张打碎了的碟子跟一块看起来像被咬了一口的炖肉皮样的东西。
“鄢弄影,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件事情,这位乌,乌什么拉拉木庄主,确实是不太该啊。”
旁边围观群众有人在评价。
“哈,这是我从南洋家中带来的厨子,来你们南朝学了几个新菜式,想试一下这几百年的老羊皮炖起来是个什么味道,我又哪里知道你非要赌那张羊皮,更不知道你赌赢了过去是要吃掉的!”鄢弄影一副无赖透顶的样子。
“这,这。。。”长老一时间竟不晓得该如何评判此事。
“庄主,还敢再赌么!”鬼手已然是憋了一肚子的气,这次,非要她输个倾家荡产不可。
“赌就赌,哈!”鄢弄影输输赢赢,早就红了眼,全然什么都不顾了。
“你还拿什么去跟人家赌。”
萧渐漓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鄢弄影大大的吓了一跳。
“你管我,我自有赌资。”弄影定下神来,一边答话一边衣兜里摸索。
“你疯了!”萧渐漓低声怒吼。
弄影手指头碰到一个又冷又硬的物玉佩,神志似乎冷静了一下,接着仰着头说道:“我还有庄子,带上他们几个总值一个筹码。”
弄影的目光在四位花君身上一扫,四人吓得不住哆嗦。
“给我回去。”萧渐漓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只是声音还是充满了恼怒。
“萧世子,”毕延云见到宿敌,却是从怒火中冷静了下来,“这赌场规矩,既然鄢庄主说了还赌,那这一局可就由不得你说罢就罢的了。”
萧渐漓看了毕延云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面前堆得厚厚的筹码,然后走到他身边,几乎是耳语道:“我如果是你,就将这些筹码兑了,然后带着楠音远走高飞,越远越好。”说完,将握住的拳头微微一松,里面露出一枚小小的赤红龙纹印章。
毕延云一见此物,面色忽然大变,呆呆的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哎,不许走,你们中土大唐的人,怎么能赢了钱就走啊。”弄影尖着嗓子喊道。
“走。”萧渐漓没有耐心陪她周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迈开步子就往场外走。
“吾乃爪哇岛人士,你们中土官员即便查赌也是无权将我带走的,哎,痛。”弄影兀自胡乱挣扎一通。
萧渐漓烦躁不已,索性微微使力,扣住她手腕命门处,弄影但觉全身酸痛无力,除了被拖走,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四花君见状,却是均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急忙尾随而去。
唯有帕西,今日输得最惨,望着毕延云位置上那一堆高高的筹码,又看了眼地下那张字迹模糊,沾满酱醋的被咬了一口的羊皮,面上难掩酸楚。
易天山庄外,已有一辆四人马车守在门口。
杜若蘅手持马鞭,坐在车夫的位置,转过头来对着鄢弄影微微一笑。
弄影此刻颇为狼狈,自然是不会回应杜若蘅的善意。待来到车前,萧渐漓依旧沉着脸将她甩上了车,然后自己坐在了她身侧。
陈天启并傅扬波亦进了车内。
四位花君倒想挤进去,但看了看塞得满满的马车,只得作罢。
傅扬波伸手刚关上车门,杜若蘅便扬了扬鞭子,马车飞快的朝东飞驰而去。
“尔等作甚,这是要绑架我爪哇国良民么!”弄影此刻终于得说出话来。
“很好玩么!”萧渐漓手一伸,便熟门熟路将弄影面上的伪装揭去。
弄影哼了一声,索性不开口。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打着汝阳王府的幌子招摇撞骗。”萧渐漓从皇宫疾驰而来,一路上却是早有人将弄影的行动调查清楚了告之。
“哈,我本来是想用永宁府的幌子的,可是贵府又没有几个女眷,我有什么办法。”鄢弄影振振有辞,却也一脸坦然。
“话说鄢庄主出道时间不长,脸皮确已经修炼到了一个不可测量的厚度了。”陈天启赞口不绝。
鄢弄影内心恼怒,却也明白自己当时为了筹得赌资不计后果,如今数万两银子打了水漂,这个坑怎么填上确实麻烦,只怪自己彼时头脑发热,此刻冷静下来,不禁暗暗后悔当初实在应该见好就收的。
“哼,君子应当就事论事,陈公子一代名儒,却出口中伤在下,实不是君子所为,”鄢弄影后悔归后悔,口头上总是不甘落败的。向来只有她人身攻击别人,哪里肯让人嘲讽自己。
“额——”陈天启哑然,只是继续与她计较确实未免失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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