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玲手上力道又加一分，地上的血流的如同红毯一般，但那刺客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偏过头，目光穿透重重人群，与后面的肖游宇对视。
肖游宇一手捂肩，双眼同样在看着这边。那神情与其说是惊惧，不如说是困惑。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疑问似的，刺客微微笑了笑，不待他出声问，便已经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肖先生，你真的很聪明。”刺客说，“只不过，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小心吧，你的探索，总有一天会杀死你。”
这话传到了四周每个人的耳中，包括肖游宇本人在内，所有人都是当即一愣。
但这“所有人”中不包括姜玲。
此时她的脸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一边全力爆发压制着对方，一边盯视着那双眼睛，瞳中灵光再现。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打断。因为这时候，刺客的瞳孔忽地扩大，头一歪，口鼻中淌出最后几滴黑血，便再无动静。
“吞毒自尽？”
姜玲狠狠一咬唇，不死心地拔出灵剑，在他眼前一晃。锋利的剑尖刺到那眼膜前，瞳仁丝毫没有收缩。
…该死！
她暗地一跺脚，只得收回剑来，转过身正准备说些什么，脚步却停住了。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注视着这个身染鲜血的女孩。那些眼神都透着震惊，好像突然不认识她了似的。
大家都是根正苗红的学生，尽管入学以来参与了不少战斗、也目睹了许多战场上的残酷。
——但，在他们之中，还没有谁真正动手杀过人。
而现在，姜玲在他们面前刺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从理智上说，是因为她的及时出手，才拖住了对方的攻势没让情形变得更坏，这让他们心里是绝对的庆幸和感激。
但从情感上说，突然目睹这一幕，尤其出手的还是一个朝夕相处的、平时看起来毫无异状的同学，他们无法不觉得陌生。
矛盾的心情中，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她说话、亦有些不敢上前。
姜玲同样没有动作，只是默默地站在那，与所有人隔着几米的距离，手上未干的血滴徐徐流淌。
比起他们的迟疑，四周的战士倒显得很果决，没有对战斗过程多问什么，只是迅速分成两道，一道跑过来按尸检程序处理尸体，另外一道则奔到肖游宇身边，询问他的情况。
那奇异一针的威力着实不小，但万幸的是上面应该没有带毒。经过袁清清的迅速处理，那伤口已经初步止了血，情况也算暂时平定下来。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肖游宇一直都沉默着，望着那黑袍人的尸体，满脸的沉重。
比起性命之忧，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刚才最后的那句遗言。
——你的探索，总有一天会杀死你。
他品味这这句话，心下沉思着。但平静没有持续多久，便见一个领导模样的战士急匆匆地跑过来，蹲在了他旁边。
“这边的紧急情况我们已经上报，很快就会有专门的调查组过来。现在这地方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你们赶快回异常局总部那边，外面有专车接，路上我们已经安排了全程保护。”
在未知的手段前，这些传统的力量不知道还有多少用处，但他们确实已经把能考虑的考虑到了极致。
几个学生答应一句，吴皓和袁清清一左一右搀着肖游宇，解天扬跟在后面，一路过去上了车。
而在另一边，几个战士上前则完成了与姜玲的交谈。
刚才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这明显已经超出普通人所能涉及的范围。至于她的手段，战士们也只是简单说了两句，问了问她需不需要心理疏导什么的，被她拒绝后便没再多讲。
说到这里，战士们便各自散开，处理手头的清理和善后工作去了。无论是魍象尸骸泄露的灵力毒素，还是这现场的处理，都是不小的工作量，没时间耗在纠缠上。
人群散去，场上只留下姜玲和韩江尘站在那，两个人都不说话，只面对着面思虑，两边都神色复杂。
“你没受伤吧？”最后还是姜玲开口打破了沉默。
韩江尘摇头表示没事，又接着问：“你呢？”
“没有。刚才谢谢你帮我。”姜玲淡淡地一笑，话锋忽地一转，“但，这次不是接力比赛了。比起我，你刚刚其实更应该去保护肖游宇他们。”
她说到这顿了顿：“你应该…去保护更重要的东西。”
韩江尘欲言又止，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默默地望着她，看着那个身影笑着转身走向场外。迎面而来的人流与她擦肩而过，那身影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落寞。
第298章 今夜注定无眠
深夜降临，今夜的安城注定无眠。
一天之内，城内的居民都目睹了世界新的模样。即使夜里躺在床上，也总有一种庄周梦蝶般的不真实感，那些赤瞳泥身的魍象，成了今晚全安城人噩梦中共同的主角。
而在居民区之外，更多的人正披星戴月、彻夜奋战。
虽然魍象的清理任务已经完成、警报也已经解除，但这几小时的奋战，仍是给安城留下了不少的混乱和伤痕。
且不说击杀魍象母体的清扫和收尾工作，光是在安城市内，就有战斗区域需要术法净化、破坏的公共设施需要修理替换、被截断的水电网和交通网需要检查，无数的恢复工作堆积如山。
而在人的方面，躲在避难所内的居民需要逐步疏散，暂时无法归家者需要分配物资，还有受伤的战斗人员和群众需要救治，光是统计步骤就动用了调查局所有的人员。
全国人民仍在乐此不疲地为安城的坚毅而喝彩，而安城内却迎来了一个十分安宁的夜晚。
街上看不到往常的夜市摊位和酒吧招牌，只有来往的红蓝灯光填充深夜的街道。
主路紧急通道全部开辟，车队穿梭在郊区和城区之间，来回运送着人员和物资。寂静无声的天幕下，大地上暗潮涌动。
凌晨十二点半，异常局大楼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警报解除后90分钟，会议桌上又一次坐满了人，目睹了结界边缘的战斗人员、以及调查部门和执行部门的几个管理都聚集于此。
虽然时至半夜，且许多人都是刚从前线马不停蹄地被调回来，但这时没有一个人显出疲态，反而都脸色紧绷。
在长桌的最前方的位置上，肖游宇正坐在那。
经过袁清清的紧急处理，这时候他手上的右肩已经被包扎好，虽然状态还有些虚弱，但他还是被拉来亲身参会，简单讲了一下自己遇袭的经过。
“…情况就是这样。”
面对着官方的负责人员，他并没有什么隐瞒，只是有意淡化了姜玲动手的那部分，而后便始终坐在座位上，一脸沉思。
最前的一名国字脸领导点了点头，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又转向身边的同事。
“各位，你们也都听到了。在我们的负责范围内，一名昆仑大学的学生——而且还是代表性的学生——受到了不明势力的刺杀。”
他环视四周：“你们有什么想法？”
桌边的人相互对了几个眼神，最后那名沉着脸的总攻负责人开口。
“现场有那么多人、甚至还有那么多修仙者在，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敌人的存在。这样看来，对方不仅拥有灵力手段，而且还相当强悍隐秘。”
“而且，这个时机也未免有点太巧了。”另外一边的城卫局人员道，“仙运会期间，全城安保力量严密警戒。如果有身怀疑点的修炼者出现在会场周围，一定会被查出来…”
他说到这吸了口气：“我怀疑，这些人或许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埋伏在城里等机会。一直等到魍象出现，全城安全网坍塌，趁着混乱，才下了手。”
座位上的肖游宇眼神微微一变，他被这话提醒着回想起了一件事。
此前，在公众面前作为代表讲话的时候，他似乎有过被谁盯梢的感觉…难道说，那时候他们就盯上他了？
“过去的问题，后面再梳理，先着眼现下吧。”
前方的国字脸领导打断了这番对话：“眼下最紧要的问题就是，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会选择这一名昆仑学生为刺杀目标？”
一众人都沉默着，暗地思忖。
因为他是学生会会长？
因为他是昆仑大学的代表？
因为他是总决赛选手？
似乎有很多原因，但每一个又都没那么有说服力。
到最后，反倒是肖游宇本人开了口。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只是猜想，不敢说对不对。”
肖游宇道：“听对方那番遗言的意思，他们要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知道了什么多余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与他们的追求密切相关。”
“那他们的追求是什么？”旁边有人问。
“不知道。”肖游宇嘴角绷起，“现在他们的身份和来源都一无所知，没法从对方的目的下手——但是，可以从现有的线索反推。”
“反推？”
“他的话头指向我，说明这次暗杀不是针对昆仑大学整体，而只是针对我一个。也就是说，他们要杀我的原因和学校里教的东西无关，而是我自己在校外单独发现的东西…”
他一言未完，旁边已经有一个城防部的人立起身来：“我听我手下的人说过，之前，你来帮忙构筑城市大阵的时候，好像是发现了之前城里墓穴的排列有问题…是连成了一个特殊的阵法？”
“…是有这么回事。”
肖游宇缓缓地点了一下头：“那只是我一时的猜想，并没有证据支撑，但确实符合我刚才说的。如果对方是因为这件事想杀了我，那就只能说明，那个环绕城际的法阵真的存在。而且…”
他说到这顿了顿，没有接着说下去。不过在场的都是何等老油条的人，听到这脸色已经变了。
“而且，这件事只是内部消息、还没有对外透露。”最前方的那名管理目光深邃，“也就是说…你当时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周围的环境中，或许就有着他们的眼线。”
这一句话无异于一记重磅炸弹，炸得面前的人们都是心中剧震。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都慢慢转过了头，目光落在边角处城卫部负责人的身上。
“我会马上通知各级人员，从明天开始进行背景清查。”
那负责人反应也快：“我会把部里参与过当时行动的人全部调回来隔离，挨个审查排除嫌疑。包括我自己在内，若是发现背景模糊者，决不允许参与城内的其他活动。”
“不仅是城防部，其它部门也要采取相同的清查行动。”最前的那人接着道，“往大了说，这涉及到整个官方的信誉问题，我们眼里揉不得沙子。如果有，那必须要斩草除根。”
“当然，在调查的同时，也要保证同志们的安全。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知道了这件事的人，那受害者将不只是肖同学一个。”
众人用沉默表示了赞同，但在同时，他们的脸色也一个个变得难堪起来。
这会是一次大规模的验明行动。为了防止再被对方趁虚而入，在查明真相之前，至少城卫局方面是不能再开展和灵力有关的大型活动了。
但是，且不说今后可能会有的其他威胁，单说眼下，就有一件大事尚未解决。
“按照肖同学所说的，城内存在一个噬魂大阵，而这次的妖灾就是为它而准备。”
调查局负责人咳了一声：“现在妖灾已除，但这个大阵的问题还在。如果对方真的是为此而来，那我们必须得考虑到对方可能的后手”
“也就是说，即使我们之前派人封印了各个节点，对手也可能会寻找其它的办法发动它——发动一个，涵盖半城范围的噬魂术法！”
一言说出，全场悚然。
安城市内足有近千万人口，若是让这阵法发动，那会有多少人因此受害、乃至丢掉性命？
肖游宇也紧皱着眉，只不过他警惕的地方和这些人有所不同。
如果对方真是为了发动这个阵法而来，确实就能对上现在所有的线索。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个推理中，似乎存在某处漏洞。这个漏洞具体是什么，连他一时也有点说不清楚。
不过眼下情况紧急，他没有在这上面多耗费时间，很快便把思绪转回到了城底大阵的问题上。
“关于可能会有的噬魂法阵，我认为最主要的还是找到那个大阵的阵眼所在。”
肖游宇再度开口道：“但凡是法阵，必定会存在一个核心，可能是特殊的灵物媒介，也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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