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杆话音刚落,李勇从门外走了进来,张晨也奇怪了,问:“今天又不是周末,李勇,你怎么会来了?”
“怎么,不欢迎啊?”李勇说,“我今天晚上没事,就来喝一杯,还有事情和你说。”
李勇来了,他们照例不会出去吃饭,而是在张晨的办公室里吃,刘立杆说,下面食堂,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还是打边炉吧,我去买点海鲜来。
张晨说好,李勇把刘立杆叫住,和他说,等会再去,我先说事,杆子你也听听。
张晨和刘立杆说,让小莉他们去帮助买,你别去了。
刘立杆说好,我安排一下。
刘立杆出去又回来,把门关上,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勇和张晨说:
“下午刚开了办公会议,我给你透露一下,你们也不要对外面说,张晨,你延安路的专卖店,可能保不住了,延安路那一片要进行改造,这个是集体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张晨吃了一惊,他马上想到的是,这么说,自己的三个专卖店,就要全军覆没了?
“还没有这么快,应该是明年春天的事,但已经确定了,我和你先打个招呼,也让你好早做准备。”李勇和张晨说,张晨点了点头。
“边上拍出了一个地王,嘉里建设拿下原来浙医大地块的时候,就该想到,这是迟早的事,收储中心这是卖上瘾了?”刘立杆说,“没事,到时候我去拍下来就可以。”
李勇摇了摇头:“具体拆迁的事,你们和收储中心去谈,我不干预,也不会过问,不过,这次是定向拍卖,杆子你想拍也拍不到,省里招商进来的,李嘉诚的长江实业。”
“他妈的,这个鸭蛋头也要来杭城参一脚了。”刘立杆骂道,“那没客气的,最少和上海那房子一样的条件。”
“这个,不要和我说。”
李勇摆手,张晨说好,我们自己来处理吧,只是觉得,我们这些做实业的,真的是后妈生的,别说什么百年老店,现在想保持一家十年老店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其实这个,我们内部也是有争论的。”李勇说,“特别是负责工业的同志就提出来,过度的房地产开发,会造成产业的空洞化,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对一个城市来说,也是危险的,等于是这个城市的根没有了。”
张晨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刘立杆说:“那就变成是这些奸商的狂欢了,他们最希望看到这一天。”
李勇哈哈笑着,他问刘立杆:“奸商要不要反驳一下?”
“当然要。”刘立杆说,“我们其实是最不希望看到那个局面的,真的那样,我们的房子卖给谁去?全市人民都是房产商,我们自己造房子卖给自己吗?产业没有了,购买力也没有了。
“美国的底特律就是最好的例子,随着汽车产业的外移,不仅这个城市没落了,那里的房子,也便宜得白菜一样,再看看我们国内,什么地方房价最贵,广东、浙江、江苏、上海、北京,为什么这些地方的房价贵,经济好啊,像他这样的资本家多啊。”
刘立杆说着,指了指张晨,李勇笑道:“不错,这还是一个有觉悟的奸商,各行业怎么兼顾,确实是一个大学问。”
有人敲门,张晨说进来,小莉和徐巧芯,提着一个个马甲袋进来了,刘立杆看着她们骂道,你们是不是傻,就这样拿进来了,让我们就这样吃?去洗好再拿进来,笨!
徐巧芯说:“这个螃蟹,我不会杀啊,它那个大钳子,还要钳人的。”
“真是娇生惯养、不知稼穑,不会杀去问问葛玲,那穷人家的孩子肯定知道。”刘立杆继续骂。
徐巧芯说:“那穷人家的孩子,不是应该连螃蟹也吃不起吗?”
张晨和李勇大笑,刘立杆瞪了徐巧芯和小莉一眼,两个人嘻嘻笑着,徐巧芯说,好好,我们去问葛玲。
过一会葛玲进来了,问张晨:“师父,螃蟹和鱿鱼怎么杀?”
刘立杆看着张晨说:“张晨,你这里都是些什么千金啊。”
徐巧芯和小莉,站在葛玲后面乱笑,张晨说,拿去下面食堂,要么去问赵晶晶。
三个人出去,最后再进来的时候,海鲜都已经洗好了,鱿鱼和梭子蟹剁了块,虾去了虾须和虾线,两条炸弹鱼和花蛤血蛤,也清洗干净了。
张晨问,是谁干的?
小莉说:“赵晶晶。”
“看看,到底是老同志,关键时候,还是老同志靠得住,你们这些嘴上无毛的,到底还是不行。”刘立杆叫道。
“谁说的,虾线我也挑了三只。”徐巧芯不服气地说。
“真了不起,你有没有在虾身上签名啊,这么重大的成果,不签名可惜了。”刘立杆讥讽道。
小莉说:“不对啊,赵晶晶嘴上也没有毛啊。”
两个人把东西放下,关门出去了,这里,三个人开始把卡式炉和调料酱料从柜子里拿出来,不一会,一锅清水就开了。
张晨拿出了两瓶五粮液,和李勇说,反正你今天没事,这是今天的基本路线啊。
李勇说,我还怕你们?
三个人喝到了十一点多钟,李勇现在已经不住在新新饭店,而是住在离这里不远的,百井坊的一个小区里,张晨要送他回去,他说不用不用,几步路,我走回去就可以,顺便消化消化。
刘立杆说,我陪你走过去,再走回来,我也消化消化。
李勇还是说不用。
张晨说要,“他需要消耗消耗荷尔蒙,不然,不知道他钻进哪个洗头房里。”
李勇大笑,他说好,杆子,那你陪我走,我教化教化你,谆谆善诱。
刘立杆说好,你就把我当作是一只午夜的迷途羔羊。
三个人说笑着下楼,到了楼下,张晨走去了停车场,刘立杆领着李勇,走进了卷闸门开着,商户们正在进进出出上货的动感地带。
这里的保安不认识李勇,但都认识刘立杆,他们两个畅通无阻地穿过动感地带,到了前面的体育场路。
穿过体育场路,沿着刘立杆早上吃面条时常会走的那条小巷,就到了耶稣堂弄,耶稣堂弄再过去,就是百井坊了。
张晨开着车,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延安路的专卖店也要拆迁了。
张晨没有直接回去,他开着车,沿着环城北路,开到了武林广场路,也就是杭城中心的前面左转,到了体育场路右转,开到体育场路和延安路交叉的三叉路口时,他没有继续往前开,而是左转上了延安路,特意从半亩田女性生活旗舰店的门口路过,隔着车窗看了看它。
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这里就将不复存在,就和原来的一鸣食品厂门市部一样,消失了就很快被人遗忘,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大概都没有人还会提起半亩田的这家专卖店了,虽然它开张的时候,曾经引起全城的轰动,但它的命运,和一鸣食品厂门市部是一样的。
可能只有我还会记得它,一直记得,直到我也从这个世界消失。张晨心里想。
张晨回到了“锦绣家园”,上楼的时候,他觉得很疲倦,脚都抬不起来了。
张晨上了楼,打开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坐在那里,呆呆地盯着小昭的骨灰盒看了一会,才开始喃喃地说:
“小昭,我回来了,从北京回来了,红梅让我替她问你好。小昭,今天李勇来了,你猜他说什么,他说,我们半亩田延安路的专卖店,明年春天也要拆迁了。
“小昭,半亩田就快没有了,没有半亩,接下去连一分田都没有了”
第1402章 提早打算
时间已经过了八点钟,张晨还坐在床上,靠着床头,一支一支地抽着香烟。
他看了看边上小昭的骨灰盒,好像听到小昭在说,少抽一点。
张晨呢喃道,我知道,抽完这支,就不抽了。
但这支烟还没有抽完,他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续上了。
放在被子外、大腿上的玻璃烟灰缸,已经积了半烟灰缸的烟头,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就像是小昭刚离开的时候,张晨不能够适应,始终觉得她还在一样,张晨到现在也不想相信,杭城的专卖店真的也要被拆迁了,没有了专卖店的服装品牌,还叫什么品牌,特别是杭城延安路的专卖店,可是他们起家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家专卖店,他们才决定退出四季青服装市场,走专门的特许专卖的模式,买下这个地方的时候战战兢兢,但这个地方,后来给他们带来了一切。
要是没有这家专卖店的成功营业,让半亩田在杭城名声大噪,柳成年不会来找他兼并群英服装厂。
兼并群英服装厂,在当时看来,既是个冒险的行为,也是无奈之举,但后来夯实他事业基础的,还就是这个群英服装厂,有了群英服装厂,才有了现在动感地带这只下金蛋的金鸡,每一年光里面摊位的租金,就给他创造了一个多亿的收入。
也正因为延安路专卖店的成功,让张晨有了勇气和底气,去上海去北京开自己的专卖店,但现在,这三家店,都将没有了。
上海的店,两年之后,还可以开,还会更大,杭城这里会怎么样,他还不知道,从利益上来说,每一家专卖店的拆迁,他都不会亏,上海和杭城的,还会让他狠赚一笔,但是能这样来计算吗?
两年,两年之后会怎么样,谁又能知道?
而一个服装品牌,又怎么能搁浅两年。
没有了自己的专卖店,半亩田的门面没有了,没有了门面,哪里还会有脸面,就是原来有的一点知名度,也扛不过两年的沉寂,大概率会被消费者遗忘。
每一家专卖店,就像他们的一个孩子,从出生到成长,张晨每天都看着他们,现在让张晨感觉,就像有人把一大摞钱放在了他面前,然后把他的孩子领走了,还和他说,这孩子从此你就不用惦记了。
烟雾缭绕之间,张晨好像听到小昭叹了口气,和他说,没有就没有了。
“小昭,没有了专卖店,没有的可不仅仅是专卖店,而是,没有专卖店的半亩田,我感觉到它整个都枯萎了,不再枝繁叶茂,不再鲜花朵朵,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怜虫,什么也不是了。”
张晨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想到,是啊,接下去都没有一家店,可以把半亩田完整地展示出来了,商场的专柜面积太小,而其他的店,都是别人的店,想进什么,想卖什么,都是别人自己做主,和你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
张晨觉得,半亩田从此就要变成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到处流浪,无处可憩。
张晨重重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摸着小昭的骨灰盒,骨灰盒冰凉,张晨又有了那种无力感,你喜欢的人你留不住,你想要的一家店,也照样留不住,你其实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了。
张晨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是刘立杆,张晨接了起来。
刘立杆问:“你怎么还没有来,你在哪里?”
“在床上。”张晨说。
“快点过来,我和珍珍在等你。”刘立杆说。
张晨说好,我马上过来。
张晨知道,谭淑珍也来了,一定是来和他商量专卖店善后的事宜的,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家店,没有那么多的情感投入,只是要算算账,算怎么对他有利,怎么把他的利益最大化,这是他们的善意,也是友情。
“我今天就会约储主任,探探他的口风。”
三个人坐在那里,刘立杆和张晨说。
张晨说:“李勇不是说还早,要等到明年春天吗,这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
“就是要今天去。”刘立杆说,“李勇说他不会干预,但其实已经在干预了,我估计,储主任那里,最快也会今天才知道市长办公会议的决定,我们和他同时知道,他会怎么想?”
张晨明白了。
“放心吧,我不会多说,但要通过他的口,把风放给那个鸭蛋头。”刘立杆说。
“哪个鸭蛋头?”谭淑珍问。
“李嘉诚啊,你看他那个脑袋,和鸭蛋有什么区别?多一张嘴吃饭,多两个鼻孔出气而已。”刘立杆笑道。
“真够损的。”谭淑珍骂道。
“对,我就损了,这些香港的狗东西,看到内地有便宜捡,他们就拼命来捡,你要是来捡,像嘉里建设和华润那样,大家一起参加竞拍,公平竞争也可以啊,这老鸭蛋不,仗着自己有关系,他要来个定向拍卖,要说奸商,这种人才是奸商。”刘立杆愤愤不平地骂道。
“张晨,你有什么打算?”谭淑珍问,“要钱还是要什么?”
张晨没说,刘立杆把话抢过去了,他说:
“不要钱,钱有什么用,谁又没有钱,那个地方,比钱还值钱的是位置,张晨抢先占住的黄金位置,凭什么他来了就要给他让位。”
谭淑珍说:“张晨,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