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就空出了一截的烟纸。
刘立杆把烟叼在嘴上,用火机点着,空了的烟纸,窜起了一颗红色的火苗,然后熄了,烟被点着。
刘立杆喜欢上了这瞬间即逝的火苗,所以他现在抽烟,喜欢把烟丝先墩实了。
刘立杆背靠在椅背上,头朝上仰,吐出了一个个烟圈,可惜吐出的都是一个个的“0”,要知道0在统计表上,就意味着没有,刘立杆不喜欢这个数字,他一次次尝试着能不能吐出其他的数字,但都以失败告终。
刘立杆坐直了身子,把烟一口一口地喷向电脑屏幕,透过这缭绕的烟雾看着报表,这报表好像活动了起来。
刘立杆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朝外面看着,他想从外面柳树浓密的枝叶间,找出一只蝉的踪影,但没有成功,他盯着柳树的根部看,那里有很小的一个个洞。
小的时候,这样的中午,他们不会午睡,不是去河里游泳,就是拿着棍子,在树下面,挖着这样的一个个洞,总是能从中间找到一个个半截拇指大的蝉蛹,他们把蝉蛹放在盒子里,等着它们变成一只只蝉。
刘立杆小的时候,一直搞不明白,这蝉蛹是怎么到地底下去的,只有比针眼大一点点的洞,那些母蝉,是怎么爬进爬出繁衍下一代的?直到今天,他也没搞明白。
其实刘立杆他们从小到大,很少会把蝉叫做蝉,都是叫知了,就是因为蝉鸣的声音,像是在说“知了,知了”,但刘立杆觉得,外面的这些蝉,现在应该叫“不知,不知”,才更应景,更对他现在的心情。
刘立杆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看,看着看着,他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应莺,和她说,你回杭城一趟,我有事情找你。
“什么时候,刘总?”应莺问。
“越快越好。”刘立杆说。
“好,那我马上出发。”应莺说完,把电话挂了。
刘立杆站起来,从柜子里找出一根筷子,走了出去,蹲在外面的柳树下,开始挖了起来。
办公室里,有人发现了刘立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站在窗口看着他,更多的人到了窗口,谭淑珍把窗户推开,探出头问:
“你在干什么?”
“挖知了。”刘立杆头也不回地说。
“幼稚鬼!无聊!”谭淑珍骂道,接着缩回了头,“砰”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傍晚的时候,应莺回到了杭城,她打电话给刘立杆,告诉他自己到杭城了,刘立杆说,你过来,到动感地带张总这里,到这里吃晚饭。
放下电话,刘立杆和张晨说,让厨房再加几个菜,应莺要过来。
“应莺?她从南京还是苏州回来?”张晨问。
“南京。”刘立杆说,“我叫她回来的。”
“你叫她回来干嘛?”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把她叫回来了?”张晨骂道,“你发神经,让她也跟着你神经?”
“对,有这个意思。”刘立杆说。
“不可理喻。”张晨骂了一句,拿起电话,让下面食堂,给他们多加几个菜送上来。
菜和应莺,差不多同时到了,三个人到会议桌那里坐下,边吃边聊。
应莺问刘立杆,皇阿玛,这么急把我从南京召唤回来,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应莺。”刘立杆说,“就是觉得,把你叫回来,需要探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应莺问。
刘立杆问应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变修了?”
“什么意思?”应莺又问。
张晨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差点就笑了起来,真是高手,一连串都是用问句反问着问句。
刘立杆想了一下,他说:
“应莺,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开始做房地产的时候,不管是锦绣华庭也好,还是对面的锦绣江南也好,我们每做一个项目,都会不停地做市场调查,那个时候,整个杭城的房地产市场还没有起来,但我们对市场是了解的,我们把客户从一片荒芜中找了出来。”
应莺停下了筷子,似乎知道刘立杆想说什么,她看着刘立杆,点了点头。
“现在,傻子都知道,房地产市场已经起来了,但是,我们现在,对这个市场还了解多少?”刘立杆继续问,“我们对我们的客户,又还了解多少?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房子,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买房,他们为什么要买,为什么不买,影响他们买和不买的因素是什么?
“应莺,这些问题,我们现在还知道吗?这几年房地产市场太火爆,造房子的,日子太好过,一直都是卖方市场的结果就是,我们卖方,和买方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已经不知道买方在哪里,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了。”
应莺缓缓地点头,她说对,刘总你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确实是变得简单又粗暴了,很少在怎么卖房子上想办法,所有的手段,就是砸钱,砸钱做广告,砸钱买报道,砸钱请专家吹牛,砸钱雇托,去售楼部排队,造成热销的场面,除此之外,好像没动什么脑筋。
“对,我们在销售上,看起来花的钱比原来多很多,但没有一分钱是真正花在刀口上的,花在市场调查和直接对客户的营销上。”刘立杆说,“我们离真正的购房者,已经越来越远。
“而这几年,市场其实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市场在开始细分,有投机的,有真正的钢需的,钢需里,还有解决住房的,改善住房的,我们对他们的需求,统统不知道,两眼一抹黑,这样,我们其实是在自废武功。
“当市场火爆的时候,反正傻子也能卖房,我们就跟着当傻子,当市场萧条的时候,别人都傻眼,我们也跟着傻眼,我们的触觉迟钝了,嗅觉退化了,当市场出现变化的时候,我们根本就没有应对之策,只要把责任都推到大环境不好,推到宏观调控身上就可以了。
“房地产商有什么了不起,卖房子的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自以为了不起,上了电视和媒体,就夸夸其谈、指点江山,我们有些飘飘然了,以为自己多高大上,其实,我们和所有的企业,和张总他们卖衣服的一样,就是产、供、销三个字。
“张总他们,要是不知道顾客需要什么样的服装,那肯定是会出问题的,我们其实也一样,我们现在碰到的问题,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产,我们不知道该造什么样的房子,供的问题不在我们手上,我们只能选择收储中心拍卖的土地,销,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销,销给谁,产、供、销三个字,我们一个都没有沾边,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我们现在,全公司上下,我看在做的就是一件事,那就是等着政策松绑,市场再次火爆,我们跟着再做一回傻子。但问题是,如果接下去,整个市场一直就这样,国家宏观调控的政策,再延续两年、三年、甚至更长呢,我们怎么办?”
“刘总,我明白了,你这么急让我回来,是不是想让我把以前做过的事,重新做起来,重新把整个市场摸清楚?我知道你为什么叫我回来了。”应莺说。
“对,我现在,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回来了。”刘立杆说,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来,吃菜,吃菜,应莺,别光顾说话。”张晨和应莺说。
应莺挟了几筷子菜尝了尝,和他们说:
“有方向了,感觉吃饭都香了。刘总,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也在苦恼,不知道市场怎么了,你刚刚说的很对,如果我们连把脉都不会把了,那还能开什么药?开了也是乱开。”
第1385章 一个甲一个丙中间乙来过个桥
应莺设计了两份调查表,从杭城各售楼部,抽调了十几个人过来,应莺把所有人分成四个小组,把整个杭城,也分成了四个区域,每个小组对应一个区域。
出发之前,应莺给大家开了会,强调了在调查的时候,应该注意的事项。
会议结束,应莺就带着这十几个人,顶着盛夏的烈日出发了。
整个调查工作进行了五天,一共收回了九万多份的调查表,每天白天,应莺带着人早出晚归,晚上,谭淑珍就带着财务部的人,把应莺他们交回来的调查表,在第一时间统计出来。
每天近两万份的调查表,统计也是很大的工作量,白天还要忙日常的工作,财务部的人不加班不行。
五天的调查结果出来,让刘立杆和谭淑珍他们有些吃惊的是,在准备买房的人里,想马上买房的人比例并不少,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三点六,比以后想买的百分之三十八点七还要高,剩下的是没想好的人。
这个比例,已经高于他们原来的预计和想当然了,还真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在想马上买房又没有买的人里,影响他们没有马上买房的原因,按比例排在前两位的,分别是没有首付款和银行按揭手续很难办,现在房价太高,反倒是排在最后一位,这又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也是为什么打折也没有促进销售的原因。
真正想买房的,只要自己的条件允许,他是不会嫌现在房价太高的。
这样看来,大家普遍认可,现在是买房的好时机,房价虽然年年在涨,但这年年在涨的房价,也从两个方面,压迫着购房者,一是反正房价一直涨,明天的房价总是会比今天高,今天的房价,就不觉得有多高了。
还有就是,正因为房价年年在涨,所以早买早受益,今天不买,明天很可能会后悔。
再看想马上买房的人,比例最高的是外地在杭城经商和工作的人,看样子,这些外地在杭经商和工作的人,也已经改变了他们前几年的想法,回老家置产,已经不是他们的首选,在杭城待的时间长了之后,他们已经习惯了杭城的生活。
而杭城房子的租金,和房价一样,也是每年在上涨,在这种情况下,这些租着房子住的人,当然希望能马上买房。
而做生意的人,往往又是,小钱有,大钱紧张,就是手里有个几十万,如果全部拿来付首付款是够了,但付了首付款后,做生意的流动资金又没有了。
因此之故,没有首付款,才会变成想马上买房的人,没有买房的首要原因。
刘立杆和谭淑珍、老谭、应莺在一起在会议室开会,刘立杆说,看到没有,这才是我们面对的真实市场,我相信窥杭城就可以窥全国,要是去每个城市做调查,结果会大同小异。
谭淑珍苦笑道:“这样的结果,对我们又有什么意义,这些想马上买房的,说到底还是没有钱。”
“错,他们不是没有钱,是没有大钱,小钱还有,每月的房租还在付,不然早就被赶回老家了。”刘立杆说。
“那还不是一样。”老谭说,“等他们存够买房的钱,不知道到了猴年马月。”
刘立杆拿起一根香烟,在会议桌上笃笃地笃着,刘立杆说:“那我们让这个猴年马月,变成马上呢,我们来让这些想马上买房的人,马上就可以买房呢?”
谭淑珍笑道:“什么意思?我们先借钱给他们,再让他们来买我们的房?”
“为什么要借钱给他们?”刘立杆问,“他们拿了钱,要买房,还不是把钱交给我们,需要走这一个来回吗?”
应莺眼睛一亮,叫道:“零首付!”
“对了!”刘立杆手中的香烟被折断了,他一拍桌子说:“这个词好,零首付,我们只要零首付,这些人不是马上就可以买得起房了?他们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只要付比房租高一点点的按揭款,就马上可以有自己的房子了,你们说,他们会不会马上买?”
“会,如果这样,当然马上会。”应莺说。
刘立杆说:“我们就和他们强调两点,一是零首付,二是,把租金转成按揭款,用这两点去打动这些还在租着房子,但又想马上有自己房子的人。”
“可是这样,我们的风险就变大了,要是有人断供怎么办?”老谭说。
“根本就是他们两个痴人在说梦,本来现在银行做按揭,要求就已经很高,还来个零首付,更没有银行愿意做了。”谭淑珍和老谭说。
“不需要银行,我们自己来做,我们的房子造好了,放在那里,空着也是空着,产生不出一点效益,这要是每个月有几千块钱的收入,汇集起来,我们的现金流是不是马上就好看了?”刘立杆说。
“而且,房产证又没有做给他们,我们有什么风险,按合同约定,他哪个月交不出供楼款,他自己就乖乖搬走了。”应莺说。
“说来说去,我们这个不是卖房,而是租房。”老谭说。
“不是,不是租房。”刘立杆说,“要是说租房,就没有人来了,我们这个,就是卖房,和你正常的买房一样,只要你每个月按时交房款,这房子就是你的,至于说房产证,不是没有,是延迟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