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摇了摇头,他又弯下头,吻了慧娟一下,把她的脑袋,从自己的胸前搬开,他坐了起来。
“张大哥,你要干嘛?”慧娟问。
张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她说,这里有点乱,我下去走走,抽一支烟。
慧娟躺在那里不吱声,她怔怔地看着张晨穿好了衣服,又拿起了火机和香烟,为了向慧娟表明,自己不是找个理由骗她,下去给贺红梅打电话,他连床头柜上的手机都没有拿。
已经是两点多钟了,酒店花园里的灯都关了,张晨站在酒店的大门口朝外看看,凌晨的风凉爽宜人,张晨从大堂茶几上,拿了一个烟灰缸,走了出去,他走到泳池边上,坐下来,点着了香烟。
楼上张晨的房间,灯黑了,慧娟把窗帘拉开,站在窗前,她看不清张晨在下面哪里,但看到泳池边上,有一星火明明灭灭的。
泪水顺着慧娟的脸颊流了下来。
她想自己到底有多么的自欺欺人啊,女人真的喜欢一个男人,哪里会像自己说的那样,我不会纠缠你的,其实她的心里,还不是巴不得能天天和张晨在一起,巴不得能把自己,挂在他的脖子上去。
慧娟用手指沾了脸上的泪水,在玻璃上写着张晨的名字,又写着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都已经一遍遍重叠在一起了。
泪水不停地流,她就不停地写,写到后来,她终于呜咽起来。
……
张晨不知道自己在泳池边上,坐了多长的时间,只是把自己带下来的半盒香烟,都已经抽完,张晨又坐了一会,这才起身上楼。
他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门虚掩着,慧娟怕张晨没带门卡,门会被锁上,她用了几张酒店的信签纸叠了几叠,塞在了门锁那里,张晨把门推开的时候,叠着的信签纸就掉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房间里漆黑一片,张晨打开了灯,走进去,里间外间看看,房间里已经没有人,他退回到走廊上,走到斜对面慧娟的房间门口,看到下面门缝里有灯光漏了出来,张晨伸手想按门铃,手指放在按键上,没有再按下去。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叹了口气,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
早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床头柜上的座机响了,是曹敏芳,曹敏芳和张晨说,张总,雅克和杰森,在等你吃早茶,他们说你还有事情和他们谈,对吗?
张晨说对,我马上下来,你安排他们先点单。
张晨匆匆地洗漱完毕,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眼眶里还有红丝,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走出房间。
在餐厅门口,张晨碰到了曹敏芳,张晨问,慧娟呢?
“现在已经几点了,她早就和吕红去人民路了。”曹敏芳说。
张晨走进了包厢,雅克和杰森坐在里面,杰森和张晨说,张总,我帮你的也点好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自己再加。
张晨说谢谢。
张晨坐了下来,一张圆桌,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坐着,杰森本身要和张晨谈植物园里的木头别墅,选用木料的事,还要充当雅克的翻译。
杰森看了看张晨,问:“张总昨晚没有休息好?”
张晨知道,是自己的眼睛出卖了自己,张晨说对,在看一份东西,看得迟了。
杰森和雅克看着他,都有些诡谲地笑了,张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能装作没有看到。
中间去上洗手间的时候,张晨对着镜子仔细地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清晰的吻癍,看样子这个慧娟,还真是经验不足,她大概是连什么叫吻癍都不知道。
张晨摇了摇头。
张晨把自己T恤衫的领子竖了起来,遮去了吻癍,转身准备出去时,想到了“欲盖弥彰”这个词,他还是把领子又翻了下来。
不过,等他们三个吃完早茶,出餐厅的时候,张晨走在最后,还是悄悄地把领子立了起来,也不知道,前面曹敏芳有没有看到。
张晨和杰森、雅克说,走,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场。
三个人到了热带植物园筹备处,张晨把几个施工队的老板都叫了过来,让雅克当着他的面,把他们每一个的不是,挨个数落了一遍。
张晨问几位老板,这个老外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吗,就按他的要求做,你们在做的是三亚的重点工程,不是垒鸡窝。
几个老板互相看看,都不吭声,张晨继续说,我会和财务交待,以后这老外没有认可的,那进度款就慢慢打,监理那里通过都没有用。
有人叫道:“可这老外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这个活太难做了。”
张晨骂道:“你还好意思说,那你也不看看发给你的工价,给你这么高的工价,就是让你好好干活的,老外的要求高没错,那也只是他的正常标准,到哪里都一样,你们天生就该比其他地方的差一点?
“还有,你们每次,按照他的要求返工,那活最后有没有做出来?还是做出来了是不是,你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要求自己?这个返工,不是你们自己找的吗?”
几个老板面面相觑,心里虽然有怨言,但看看张晨这个,平时看到他们都笑嘻嘻的人,今天话这么难听,他们也就不多说了。
第1378章 一个创可贴
张晨一个人爬到山顶,找了个树荫坐下来,汗流浃背,心情却没有如预期的平静下来。
他想起那天和贺红梅、小芳在这个山顶,贺红梅说,她不喜欢这里,这个地方太不真实,容易把自己与世界隔绝开来。
张晨苦笑了一下,自己眼下不就是这样吗,爬到这山顶,就是想把自己和世界隔绝开来,以为到了一个世外之地,所有的烦恼也会跟着没有了,但是可能吗?
人的烦恼来自于人的内心,而不是环境,那些常常发出时过境迁感慨的,那也是你对境太在意,才会感知到它的迁,如果处于一种麻痹的状态,就是斗转星移、天翻地覆,你也不会为之所动。
很自然地,张晨会回想起自己昨天和慧娟的点点滴滴,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到了现在,在阳光灿烂之下,他再回想起来,那也是一个美好的体验,如果慧娟现在就在身边,张晨都没有把握,自己会不会在这个不真实的地方,和慧娟再来一次。
身体很多时候,总是会先于我们的理性,呈现出它的真面目,那些饥肠辘辘的人,面对食物,几乎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男人面对美女,面对一个你欣赏的女人,身体更会很自然地表现出亢奋,理性是用来抑制这种亢奋的。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就是他能够让自己的身体,总是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张晨觉得,自己不是圣人。
张晨看着眼前的一切,氤氲在一片光雾里,大概正是这片光雾,才会给人带来不真实的感觉,如同是在梦里。
他很有把握,慧娟要是到了这里,也会惊叹,她不会说她喜不喜欢,更多的会是,只要有你在,去哪里都是好的,这和小昭又是多像。
张晨摇了摇头,他又有了心疼的感觉,这种心疼,是他觉得,自己把什么美好的东西击碎了,把他和慧娟,原来自认为纯粹的关系,把他和贺红梅,那种单纯的爱,甚至把他对自己的想象和刻意,都击碎了。
一地鸡毛。
我变得不单纯了?张晨记得慧娟这样问过他,张晨很想告诉她,不是你,是我变得不单纯了。
每个人都有喜欢的自己,要是让张晨自己选,他喜欢那个在剧团,在高矗夏歉龅ゴ康摹艑诺淖约海伎梢圆宦蛘耍裁词露伎梢圆辉谝猓蛭辉谝夂筒宦蛘耍托奈薰野挥心敲炊嗟幕嫉没际В踔劣饭丁�
张晨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他找到了贺红梅的电话,盯着它看,却没有拨打出去,他想贺红梅现在会在哪里,横店?还是北京?贺红梅总是会有那么多的自己不知道,不是透明的,所以才会惹得自己去猜测。
张晨想到,自己从今天,不是,从昨天开始,对贺红梅来说,也变得不透明了,比如,为什么没有接电话,为什么一直也没有回电话过去。
张晨伸手拔了一根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草,放在嘴里嚼着,有点苦涩,一如他现在的心情,张晨想到了,是不是这个世界,每一种心情,就会有一种味道去契合他,那么多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喝酒,酒就是心情不好的味道吗?
张晨盯着贺红梅的电话看,这一串的数字,熟悉而又陌生,把他们一个个拆开来的时候,它们都是没有意义的,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它们的意义就出来了,比如,可以组合成一个路牌,一个宾馆房间的号码,可以像这样,组合成一个电话号码。
还可以组合成你的身份证号,代表你的存在与不存在,可以组合成报表上的一串数字,把它们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对一个公司又是不一样的,放在左边是资产,右边是负债,左边可能是应收款,右边可能是应付款,位置的移动,能决定公司的生死,这是多奇妙的事情?
张晨用手指擦着手机的屏幕,这一组数字,没有变得更清晰,也没有变得更模糊,但这组数字,代表的却是一个人,一个他所熟悉的声音,拨出去,他就可以听到。
张晨的手放在拨出键上,却没有勇气按下去,一如昨天晚上,他的手指放在慧娟房间的门铃键上,没有办法按下去,这一个键按下去,他能听到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一个键按下去,他能拥有的是一个滚热的身体,孰是孰非?
我不知道!
张晨感觉好像有谁在问着这个问题,他仰起头来,叫了一声,头顶却什么也没有,除了马尾松的松针,还有就是蓝天,湛蓝的蓝天,蓝得有些不像话,让人想哭。
张晨叹了口气,垂下了头,也垂下了手,他把眼睛闭起来,坐在那里,好像是要睡着了。
山顶的风呼呼地吹,吹乱了那些草和树叶,也吹乱了张晨的头发,和他竖着的T恤衫的领子。
张晨睁开了眼睛,拿起手机,找到曹敏芳的号码,拨了出去,他和曹敏芳说:
“曹总,你安排一下,看看哪些还需要一起吃饭的,都安排在今天晚上吧,我明天一早要回杭城。”
“你要回杭城,这么急?”曹敏芳问。
张晨说对,公司里有事情,需要马上回去。
“好的,我知道了。”曹敏芳说,“如果是这样,那一个包厢安排不下,需要两个包厢。”
“好,那你就安排两个包厢,大不了串场。”张晨说。
张晨开着车,离开了热带植物园,回去半亩田度假酒店,中间拐进了市区,到了人民路,慧娟下午不在这里,也回去半亩田度假酒店了,张晨把这里施工队的老板和吕红叫了过来,把最后两个需要返工的地方告诉了他们。
张晨交待完了,让施工队的老板复述了一遍他的要求,然后问吕红,你明白了吗?
吕红说我明白了,张总。
“他返工完成,你就按这个要求检查一遍,不行就再返,返到符合这个要求为止。”张晨和吕红说,吕红说好。
张晨拍了拍施工队老板的肩膀,和他说:“老兄,不要做无用功,一次到位,你好我好大家好,早完工早结账。”
“明白,明白,张总。”老板赶紧点头。
张晨出了酒店,开着车沿人民路走,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下了车,走进药店,买了几个创可贴,对着后视镜,用创可贴把那个已经有些发紫的吻癍遮住,手在贴好的创可贴上,轻轻拍了拍。
张晨回到半亩田度假酒店,停好车,直接去了曹敏芳的办公室,慧娟也在这里,看到他进来,慧娟的脸微微一红,把头扭向了一边。
“哎吆,张总,你脖子里怎么了?”曹敏芳看到张晨脖子上的创可贴,叫道。
张晨说:“没事,前面在植物园工地,被树枝划了一下。”
慧娟一听就急了,叫道:“我看看,伤口深不深,要不要去医院。”
她说着就走过来,想揭开张晨的创可贴看,张晨赶紧用手捂着创可贴,避了开去,嘴里叫道,没事没事,就伤了一点表皮。
心里在想,这要是揭开,那就尴尬了,不止是我,曹敏芳马上就会知道,能在这脖子上留下吻癍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张晨又不是二炮,就是二炮找的那些女人,也不会在男人身上留下吻癍,她们可是职业的,不会干这么业余的事。
张晨眼看着慧娟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张晨怕被曹敏芳察觉到什么异样,赶紧把话题岔开。
张晨问曹敏芳:“晚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一共两个包厢,一个是徐力行,和基地的领导,还有一个,把规划局和林业局、土管局的都凑一起了,包厢在一头一尾,他们互相不会碰到。”
曹敏芳说,张晨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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