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杆摇了摇头。
六点多钟的时候,等到大队人马从金陵度假村过去,老刘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大家很自然地分成了几桌,所有的小孩,圆圆、瞿天琳的儿子、向南、向北、二货的儿子,坐在一桌,张晨和小昭的妈妈、刘立杆的妈妈,三个人陪着他们。
其他所有的老人,和老刘形成了一桌,他们是老张、谭老师夫妇、瞿天琳的爸妈、魏芳的爸妈、还有吴朝晖的爸妈,正好十个人。
张晨和孟平、刘立杆、老谭、李阳、瞿天健、小树、二货、吴朝晖,还有老倪一桌,思思本来想跟着老倪坐在这里,老倪大概也意识到,有这么多的老人和小孩在,他和思思的这种关系,让他们看着不好,他让思思去小昭她们那桌坐。
前面瞿天琳的父母看到老倪,就过来和他表示感谢,还和老倪说,你女儿真漂亮的时候,老倪就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瞿天琳的父母之所以要感谢老倪,是谢谢他那个资助贫困大学生的项目,他们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家庭条件很差,也是因为这个项目,得以去上大学,两位退休老教师,代表他们的学生,特意来谢谢老倪。
二货和吴朝晖孟平他们几个男的,照例是要跑出去,在外面的草坪上,放了一阵烟花和炮竹,等他们回来,这年夜饭,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中间曹敏芳过来敬酒,掀起了一波高潮,傅胖子接着过来敬酒,又掀起了一波高潮,大家都和傅胖子说,这里的菜太好吃了。
张晨知道几个老人,特别在意这个,等傅胖子敬到他们那一桌时,他特意走过去,和他们介绍说,傅师傅原来在长沙蓉园宾馆,给和周总理做过饭。
几个老人一听,果然对傅胖子的敬意更深,瞿天琳的爸爸说,怪不得这么好吃,原来掌勺的还是御厨。
张晨又向傅胖子介绍谭老师,和他说,谭老师多次给周总理和外宾表演过,周总理还特意和他合过影。
傅胖子一听,赶紧握着谭老师的手,一个劲地摇着。
“过去了,过去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谭老师笑着,谦逊地说。
“我,我。”老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举起了双手叫道:“我这双手,和总理握过。”
张晨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看看老刘,这是有和谭老师较劲的意思,张晨赶紧打岔,问老刘:“叔叔,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总理的?”
“工地上,造新安江水电站的时候,我那个时候,是青年突击队年龄最小的队员,总理来看我们,看到我,就一定要和我握手,我嫌自己的手太脏,不敢握,你猜猜总理说什么?”老刘问。
“说什么?”张晨问。
“他说,小鬼,劳动的手是最干净的。”老刘说着右手一挥,“他就这样,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我当然是赶紧用双手去握住他的手。”
在座的几个老人,都点了点头,瞿天琳的爸爸说:“劳动的手是最干净的,这话说得多好,大智慧啊。”
年夜饭继续到后半场,大家开始互相敬酒,瞿天琳的爸爸站起来,端着杯子走到了老刘的身边,和他说:“刘师傅,来,我敬你一杯。”
老刘说好,他想站起来,却已经有点艰难了,瞿天琳的爸爸,赶紧按住了他,和他说,坐着坐着,刘师傅你就坐着。
两个人碰了碰杯,均一饮而尽。
接着,魏芳的爸爸和吴朝晖的爸爸,也先后站起来去向老刘敬酒。
“看看,杆子,快看。”
张晨低声叫着刘立杆,同时往老刘他们那桌示意,刘立杆朝那边一看,也乐了,他们看到,老谭谭老师也站了起来,他先郑重其事地拿过酒瓶,给自己的杯子里加满,然后端着杯子,朝老刘走去。
哈哈,真是稀奇了。
张晨看到,谭淑珍和小昭她们也发现了,和他们一样,停止了吃喝,看着谭老师。
谭老师走到了老刘的面前,和老刘说:“刘师傅,我也敬你一杯。”
老刘抬头看了看他,哼了一句:“其他人的酒我会喝,你敬我,我不喝。”
老刘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看着他们。
谭老师愣了一下,不过脸上还是勉强挂着笑,他问:“这是因为什么?”
老刘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老谭问:“你们来这里干什么,你们不是一直瞧不上杆子吗,那就继续瞧不上啊,你们来干嘛?”
老谭的脸,霎时变得铁青。
“老刘,你喝多了,胡说些什么?”老张叫道。
“我没有胡说。”老刘继续叫道:“是不是杆子现在有钱了,你们看着,就看得顺眼了?”
刘立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都白了。
老谭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他端起杯子,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完,把杯子顿在老刘面前的桌上,转身就走了出去。
张晨坐在那里,心里一阵哀叹,完了,完了,千防万防,防着老谭,没想到到了最后,老刘这个酒鬼,才是一颗惊雷。
会议室里的人,都傻在了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好,其中还有很多,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渊源,就更糊涂了,只是觉得这两个老头,怎么会杠上的。
向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老刘面前,她手指着老刘骂道:“你这个老酒鬼!”
“南南,住嘴!”
谭淑珍一边大叫,一边急急地朝这边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向南,向南把她的手甩脱了,向前一步,继续指着老刘,大声叫道:
“你是个坏人,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外公?!”
“啪”地一下,谭淑珍挥手就给向南一个巴掌,向南“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转身跑了出去,小昭和小芳,赶紧追了出去,接着贺红梅和张晨的妈妈,小昭的妈妈,也追了出去。
谭淑珍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她看看自己的右手,觉得有些疼,向南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动手打她。
一颗泪水,从谭淑珍的眼里滚落了下来。
第1302章 善后
年夜饭是进行不下去了,张晨走过去,叫了声谭淑珍,谭淑珍一扭头,也朝门外走去,张晨回转身,看到刘立杆垂着头,颓丧地坐在那里,知道他是,这里你们照顾一下。
孟平点点头,老谭朝他挥挥手说,你快去吧,别弄出事来。
张晨跑到了外面,外面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沿着外面的花园,跑到了前面的海滩,这时的海滩上,已经有不少的人,还有几堆篝火,都是住他们酒店的客人,连篝火,也是酒店帮助准备的。
张晨在海滩上,没有看到小昭和谭淑珍他们的身影,他沿着海滩,跑回到金陵度假村,上了楼,先去自己房间,没看到人,再去小芳和贺红梅的房间,敲了敲门,小芳跑过来给他开门,他走进去,看到贺红梅和小昭都在,向南在抽抽搭搭地哭。
小昭看到了他就说,你快去看看淑珍姐。
张晨出来,去了谭淑珍的房间,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张晨边按门铃边叫,谭淑珍,开门!
—————
门猛地打开,谭淑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叫道,你来干嘛?
张晨不理睬她,走了进去,她看到两只行李箱打开,摊在床上,谭淑珍显然是在收拾东西。
“谭淑珍,你这是要干嘛?”张晨问。
“在这里这么不被人待见,我们还不自己识趣,马上滚回去啊!”谭淑珍哭道。
张晨骂道:“谭淑珍,你有没有搞清楚,谁不待见你了,那里是我的酒店,我,还是小昭,还是我爸妈,说过你还是向南,或者谭老师什么了?那个老刘,脑子已经坏掉了,你跟着也坏掉了?就是杆子,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就是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没有意思。”谭淑珍说。
“你要是走了,那才是没有意思。”张晨说,“谭淑珍,我和你说,到目前为止,这事还是小事,你们要是走了,才是大事。
“向南说的没错,那个老刘,就是一个酒鬼,就因为一个酒鬼的一句话,人家现在,还坐在那里继续喝酒,你就要闹得天翻地覆了?来来,你和我说说,你明天从这里走了,接下去你准备干什么,回到杭城,是不是还要辞职?”
“辞职就辞职!”谭淑珍没好气地说。
“辞职就辞职?就为了一句话的事情?”张晨笑了起来,“你谭淑珍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你还是我认识的谭淑珍吗?”
“怎么是一句话的事情?”谭淑珍拿眼瞪着他问。
“别瞪我,知道你眼大,大眼贼。”张晨说。
谭淑珍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了又觉得不该笑,气恼地踢了张晨一脚。
张晨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和她说:“快擦擦眼泪,丑死了。”
“要你管!”谭淑珍骂道,不过还是接过了纸巾,擦起了眼泪。
“好了,我们接着前面的话题,谭淑珍,你告诉我,怎么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张晨问。
谭淑珍站在那里不响。
“说呀,我们现在就来把这事说说清楚,我说是一句话的事,而且这话,还是酒鬼老刘的一句话,你说不是,那你说这是什么。”张晨催促道。
谭淑珍想了一下,张晨说的,一句话的事情,好像没错,但她就是觉得,不是一句话的事,她说:“我就是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你要是走了,事情才复杂了,坐下,谭淑珍,你坐下来,我们把事情理理顺。”
谭淑珍在张晨对面的床沿上坐了下来,张晨和她说:“今天这事,第一,我没错吧?第二,杆子也没错吧?第三,向南也没有错,她说那话,也是真实的表达,第四,你也没错,那种场合下,你要是不打她,别人才会认为你错了。
“我说的这些,你同不同意?”
谭淑珍点点头。
“还有第五,这个是最重要的,谭老师也没有错,他站起来去敬酒,那是好意,说实话,还很出乎我们的意料,当时,我和杆子看到他朝老刘走去,两个人还很兴奋,别说你不是,我看到你也看到了。
“这事情错就错在,老刘不该讲那样的话,哪怕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在那种场合,也不该这么说,这话,当着杆子和老刘的面,我也会说。
“好了,从你这方面来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结果是你们自己走了,这算什么?这是要证实老刘说的话是真的,揭露了你们,你们因此羞愧难当,落荒而逃吗?”
“我们有什么可逃的。”谭淑珍说。
“对啊,你们没什么可逃的,那你收拾什么东西?”张晨问。
谭淑珍哑口无言,看了看张晨,恼道:“你这个混蛋,我被你绕进去了。”
张晨大笑,他说:“不是被我绕进去,是真理掌握在我手里,你只能节节败退。”
谭淑珍叹了口气,她说:“张晨,我就是觉得很难过,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你难过什么?”
“我,我……你不知道,张晨,南南长这么大,我连一个手指都没有碰过她。”
张晨点点头:“没错,这应该怪你。”
“怎么怪我了?”
“怪你把她生得和你自己一样啊,谭淑珍,你老实说,当时,你想不想大骂老刘几句?”张晨问。
谭淑珍低头想了一下,笑道,还真是想。
“那我说的,就没错了,而且,谭老师应该很得意的,虽然他被老刘奚落了,但外孙女这么维护他,他心里一定很得意。”张晨说。
谭淑珍想想,还真是这样。
“谭淑珍,你最难过的,恐怕还是因为自己打了向南吧?”
谭淑珍不得不承认,她说:“好像是。”
“那你今晚,就把你为什么不得不打她,但打了她之后,你自己心里又很难过,你就把你最真实的感受,告诉她,向南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她一定会理解的,你要是什么都不和她说,这事,估计会给她带来阴影。”
谭淑珍点点头:“好吧。”
“谭淑珍,你还会走吗?”张晨问。
“你都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了,我还走得了吗?”谭淑珍反问。
“对啊,你们要是走了,把事情搞大了,我和小昭,这个年也别想好好过了。”张晨说。
“好吧,为了让你过个好年,我答应不走了,这下你满意了吧?”谭淑珍问。
“满意了。”张晨说,“那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张晨站了起来,他和谭淑珍说:“走吧。”
“干嘛?”谭淑珍问。
“我们去看看谭老师,他说不定现在和你一样,也在收拾行李了。”张晨说。
张晨这么一说,谭淑珍觉得,还真有这样的可能,她赶紧站了起来,和张晨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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