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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道路的施工推迟到明年,还有一个好处是,可以给这些地方,多半年自然沉降的时间,到时候再来挖埋管线,就没有问题。
但其他的问题又冒出来了,那就是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城里的很多项目,都已经开始施工,那时候再来挖埋管线,肯定会造成这几条主要通道的堵塞。
“我们想出的办法是,到时候再开一条专门的通道,供施工车辆进出,这样,明年开春之后,这几条主要道路,就是进行永久性施工,而不是简易施工,整个天空之城建好后,这几条主要通道,也不需要再复建和整修了。”
老谭说完,又重申了一遍:“只要另外开辟一条道路,就可以把这问题解决了。”
“你呢?你也是这个看法?”刘立杆问宋春明。
宋春明说对,这是我们一起商量的。
刘立杆、谭淑珍两个人,在现场跑了一圈,同意了老谭和宋春明他们的方案。
那个时候的项目施工,因为都没有实际的经验,还有整个大环境和需求的变化太快,就是这样,边做边改,边改边做,做到哪里,就改到哪里,甚至有些是做完了,马上还是要改,把已经做好的部分,推掉重来,这也都是常有的事。
刘立杆他们整个的“天空之城”,也就和张晨他们的工厂差不多,东一榔头西一锤子,零敲碎打地进行着。
好在,不管是人还是公司,都是在成长的,经验,也是在慢慢积累的,像老万,现在最喜欢做的就是,他一有时间,就会混到陆家嘴的那些工地里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施工的,反正每个建筑工地,都有他们的老乡,老万有的是办法混进去。
让老万感到最遗憾的是,他到上海的时候,金茂大厦刚刚已经开张使用,他没有机会看到这幢八十八层楼高的大厦,是怎么建造起来的,边上一百零一层的环球金融中心,九七年开工后,碰到了亚洲金融危机,已经停工停在那里,什么时候能复工还不知道。
老万也没有机会,看到这一百零一层的摩天大楼,是怎么建造起来的,但没有关系,陆家嘴和整个的浦东,有那么多的摩天大楼,都值得他混进去学习。
刘立杆他们上海“锦绣和园”的项目,就在浦东上海期货大厦的边上,沿着期货大厦前面的那条马路走出去,距离一百来米,就到了连接陆家嘴和世纪公园的世纪大道,这也是浦东的主干道,道路的尽头,连接着延安东路过江隧道。
老万每天都要开着车,经过这条隧道,浦东浦西地这样跑,但他心里,总是快乐的,因为就在他们“锦绣和园”的项目才刚开工建设的时候,停滞了好多年的浦东的房价,就开始蹭蹭地往上涨了。
老万感觉,只要做完这个项目,他们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就可以在上海站稳脚跟了,老万岂能不开心。
他们的项目,又是整个浦东,最靠近陆家嘴的商品房项目,在他们和陆家嘴之间,虽然还有很多的小区,但那些小区,都是老旧小区。
没错,虽然浦东开发没有多少年,但因为整个浦东的发展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把这些还不到十年的小区,都无情地甩成了老旧小区。
这些小区,基本都是拆迁户,小区里的房子,都是五六层的多层,房子虽然还新,但站在自家的阳台,就可以看到陆家嘴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那种被挤压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住在那些小区的人,他们自己也感觉到,和陆家嘴的日新月异相比,自己在迅速地老旧。
而刘立杆他们的“锦绣和园”,小区所有的建筑,楼高的时间三十三层,就是和边上三十七层的期货大厦放在一起,也没有憋屈的感觉,加上小区的规模又够大,一共会有二十六幢大楼,所以他们这个小区,很快就成为了众人瞩目的项目。
要不是现在规定,必须等到地上建筑建到三层的时候,才可以开始预售,老万觉得,如果像他们以往那样,到正负零就开始预售,保证这里整个小区的房子,会被一抢而空。
二十六幢大楼,同时开工和建设,但销售的时候,会分成三期,这主要是,既要考虑到需要回笼资金,你不能一幢不卖,但又要考虑到现在每个星期都在上涨的房价和地价,你也不能卖的太快,卖完了就没有了,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们是把这二十六幢楼,分成了十、十、和六幢三期,前十幢现在看看,基本可以拿回整个项目的土地和建设成本,中间的十幢就是利润,也是他们浦西项目的开发资金,最后的六幢,就没有那么急着出售,要待价而沽了。
老万开着车,有时候都会笑出声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离十月一日越来越近了,十月一日,是他和郑慧红结婚的日子,两个人都很忙,没有时间准备婚礼,但也不需要他们自己准备,张晨和刘立杆他们那里,已经给他们准备了。
刘立杆还把杭城米市河边的一套房子,提前送给了他们当结婚礼物,连装修老谭都安排人帮他做好了,只要郑慧红每天有时间的时候,就过去添置一些室内需要的家具和物品,就可以了。
每天晚上,郑慧红都会打电话和老万说,今天又买了什么什么东西,郑慧红还会拿着摄像头,扫着房间里给他看,虽然那画面很模糊,还很卡,老是跑出来马赛克,但老万还是呵呵笑着,掩饰不住自己心里的快乐。
老万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家人了,他怎么会不开心?
第1099章 黑夜中的王国维
连刘立杆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不管是杭城还是上海或者苏州,土地的价格都会涨的这么快,每一块地,他们当初都是狠狠心咬咬牙才拿下来的,但现在连牙根都悔痛了,后悔自己当初拿地,拿的太少了,要知道他们的账上,还有钱啊。
这种趋势,让刘立杆感到兴奋的同时,也感到隐隐的有些惶恐,他打电话给了韩先生,向他求教,但现在这样的情势,好像是连韩先生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他说,我估计到大陆的土地和房价都会涨,但涨这么快,是我没有想到的,这样下去,会出事情的,这些地方政府和你们房地产商,太贪得无厌了,你们这是在杀鸡取卵。
刘立杆大笑,笑完了他问:“会出什么问题?”
“会激起民变啊。”韩先生说,“房子牵涉到每一个人,当大家都买不起的时候,或暴跌的时候,会造反的,可能我这个词用的太重,用你们官方的语言说,群众意见很大,群众意见很大的时候,中央就肯定要出手了,那时候,倒霉的还是地方政府和你们房产商。”
“会出现当年海南那样的情况吗?”刘立杆心里最担心的,还是这个问题。
“这倒不会,当时的海南,是根本没有需求,完全人为制造出来的泡沫,像你们杭城和上海,现在需求是实实在在的,不存在泡沫的问题,但就是当房价跑得太快,和大家的购买力越拉越大的时候,矛盾就肯定会出来。”韩先生说。
“会怎么样?重演海城那一幕?”刘立杆问。
“还是不会,崩盘还不至于,但既然是跑得太快了嘛,就要被逼停下来,出重手,市场机制不灵的时候,肯定是行政干预,没有一个负责任的政府,会放任不管,到时候,不管是地方政府还是你们地产商,都必须让利。”韩先生说。
“那这不怕。”刘立杆说,“不就是少赚点钱的问题,不会崩盘就不怕。”
刘立杆说的,这是真话,只要是每次他看到土地和房价在暴涨的时候,他都会担心海城的一幕会不会重演,连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站在求是书院的水池边,突然就茕茕孑立,突然就一无所有。
他在梦里看到自己的身影,都担心他会和王国维或老舍那样,一头栽进边上的池塘里。
惊醒的时候,刘立杆抹了抹自己的脸,在黑暗中笑了起来,这个人,居然把自己比作是王国维和老舍了,刘立杆自己骂着自己,越想越好笑。
大概是在那个破庙里待太久了,自己身上,已经沾了不少的陈腐气,才会自比古人。
刘立杆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已经没有睡意。
躺了一会,他干脆从床上起来,走出门,外面院子里,漂浮着一阵阵的桂花香,随着夜风和夜色,沁人心脾。
这个季节,是杭城最好的季节,满城尽带桂花香,无论你身处哪里,只要停下脚步,静下来,就可以嗅到若隐若现的桂花香。
这些桂花,可能是在公园里,也可能是在街道的两边,更可能在小巷深处的一个个院子里,还有时候,孤零零地一株,它就站在某一个街角,或者街边的商户,搬出来放在门口的花盆里。
这无处不在桂花香,让杭城在这个季节,变成了一个有些甜腻的城市。
刘立杆深吸口气,走向那扇小门,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走了出去。
刘立杆特意问赵晶晶要了一把这小门的钥匙,就是为了在这样的夜晚,走过去小门那边的楼顶花园。
整个的楼顶花园,阒静一片,只有二楼通往楼顶的,楼梯口的那一盏灯还亮着,花园里其他的灯都已经灭了,边上的那三幢写字楼,除了邮电局的那幢楼,最顶上的三层还亮着灯外,其他的房子和楼层,也是一片漆黑。
那三层是邮电局的机房,不仅灯亮着,还隐隐约约传来电流滋滋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夜显得更深,也更安静。
体育场路上,只有偶尔的几辆车穿过,它们也只是默默地沙沙开着,司机连喇叭也懒得按一下。
刘立杆到了他经常站的那个栏杆边,现在想起来了,这也是他不喜欢搬离这里,去米市河边排屋的原因之一,住到了那里,你半夜起来,只能在米市河边走走,半夜走在米市河边,怎么看怎么像是王国维和老舍,连保安看到,大概都会在后面悄悄跟着。
住到了那里,这大半夜的,又去哪里看杭城中心,看这夜色中的杭城中心啊?
杭城中心钻出了地面之后,晚上就不用再加夜班,整个工地安静了下来,在夜色中蹲伏着,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刘立杆很喜欢在夜色里这样看着它,感受着它,他就喜欢它这种对这个城市虎视眈眈,但又沉默不语的样子,这才是力量,无声的力量。
杭城中心安静下来之后,体育场路对面的那幢楼房,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往外面扔酒瓶子了,也没有人会在这个深夜,被人骂成是傻逼了,大家友好地相处。
杭城中心,长得已经和对面的那幢六层楼的房子一样高了,接着,那房子会到杭城中心的胸前,腰部,臀部,大腿,膝盖,最后滑落到杭城中心的脚踝,你想扔酒瓶的时候,也高攀不起了。
刘立杆抽着烟,烟在晦暗的光线里一明一暗的。
隔壁,那两幢写字楼的院子里阒无一人,空荡荡的,所有白天忙碌的人们,现在都已经进入了梦乡,那是他们的梦乡,不是我刘立杆的,我刘立杆喜欢这个时候,倚着这个栏杆抽烟,烟火一明一灭的。
隔壁邮电大楼的院子里,一个保安,大概在保安室里待烦了,走了出来,距离有点远,他没有看到刘立杆,一个人在院子里,踢着地上的一个空盒子,偶尔,还大声唱出了一两句歌,断断续续,把好好的一首歌,唱成了一串香肠,一截一截的。
刘立杆想到了在海城的时候,滨涯村那个天天在打台球的鬼,他就是喜欢这样,在打台球的时候,蹦出来一句两句的,不知道这个鬼现在还在不在。
刘立杆猛然地又想到了刘芸,真的是好久了,一点也没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又会去哪里了,南京如今已经是刘立杆很熟悉的城市,但南京没有刘芸,刘芸离开海城的时候,和他说要去南京,但刘芸一飞,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就像郑炜一飞,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就像黄美丽,从西雅图消失之后,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刘立杆想起了朴树今年刚刚发行的我去2000这张专辑里,这首很好听的歌那些花儿,是啊,这些曾经属于我刘立杆的花儿,她们没有老,但她们在哪里呀?
刘立杆想到,刘芸说滨涯村的那个鬼,说他是被台球耽误的歌手,刘立杆心想,自己是不是被房地产耽误的王国维和老舍,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王国维和老舍在那个夜晚,心里一定是不平静的,不像自己这样,在半明半暗之间,虽胡思乱想,但心绪平静。
他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