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危机感,老倪就有了急迫性,第二天,他就选了两个女孩,送去了刘立杆他们公司,本来,他是想派陈雅琴去刘立杆公司的,考虑到陈雅琴和张晨的那段往事,老倪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派了另外的两个女孩子过去,陈雅琴知道了,还来找了老倪,问老倪为什么不派她去。
老倪支吾过去,和她说,他还要派她去做更重要的事,而不是去卖房子,这卖房子,是一阵一阵的,卖完了,这工作也就没有了。
两个人到了,刘立杆就让应莺,安排她们去米市河项目的售楼处去,刘立杆和应莺说,朋友公司派来学卖房的,你多带带。
应莺说好。
陈雅琴是老倪看着长大的,这小姑娘从小就很聪明,就是个美人胚子,她一直叫老倪姑父,其实她和老倪的老婆,没有什么亲戚关系,老倪的老婆是外村的,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和老倪倒是有一点亲戚关系,但那也是远了。
什么时候开始,陈雅琴叫老倪姑父的,和为什么这么叫,没有人想的起来了,也没有人在乎,就这么叫着呗,反正农村人就是这样,一个村的人,真论起来,都是亲戚,但很多时候,叫法是乱的,而且亲戚关系越远,叫得就越乱。
比如有人,明明该叫对方嫂子,但跟着自己的孩子叫对方舅妈,叫着叫着叫习惯,就一直叫舅妈了,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老倪的公司搬到杭城之后,他把陈雅琴也带到了杭城,那个烂污怂缠了陈雅琴几年,后来也终于自己去结婚了,陈雅琴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看得上的人很少,她也终于把自己,从一个小姑娘,熬成了一个老姑娘,如今快三十了,还是单身。
但漂亮还是漂亮。
上一次张晨和刘立杆来他们公司的时候,陈雅琴远远就看到张晨了,但她躲在自己的办公室,连招呼也没有出来打。
从陈雅琴“锦绣江南”的办公室,可以看到张晨的办公室,有时候陈雅琴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隔了一条运河的动感地带,心里不自觉地就会想,张晨现在在干什么
她知道张晨的办公室,就在动感地带的楼上,她甚至都猜出了他的办公室是哪间,有时候对面的办公室里亮着灯,又没有拉窗帘的时候,她甚至看到了张晨在办公室里走动。
更有时候,她会看到张晨也站在窗户前面朝这边看,陈雅琴霎时就一阵的慌乱,心怦怦乱跳,她觉得张晨是不是也在看她
但她马上就冷静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以前就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她和张晨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来越远了,这个远,不仅是因为张晨现在,已经是大老板。
陈雅琴在这点上是很自信的,那就是她觉得,张晨即使现在是大老板,他也还会是那个张晨,他不会是那种有了钱就趾高气昂的人,那天她要是走出去,张晨看到她,一定会笑着和她说,陈雅琴,你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好看。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一排的写字楼倒在了前面的运河里,就像是破了,三分之一的窗户里还亮着灯,就像是一个个被打穿的枪眼,在水里闪啊闪的。
河那边的环城北路上,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路灯都已经黑了,一辆辆汽车驶过去,车灯刺进了黑夜,就像是有人“嘶”地把一块布撕开,漏出了布后面的光亮,然后赶紧又遮上了。
张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办公室里好像还有两个女孩,他们在看一幅画,把画立在了墙上,张晨和那两个女孩子站在那里,一边看画,一边说着什么,陈雅琴看不清那画上画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一幅画。
陈雅琴也看不清那两个女孩子的脸,不知道她们漂不漂亮。
其实她也看不清张晨的脸,但是她能够想象啊,就觉得自己是看得到他的脸的。
陈雅琴真希望,自己现在是那两个女孩中的一个。
陈雅琴站在黑暗里,身后的门开了,老倪走了进来,老倪看到陈雅琴站在窗前,没有开灯,办公室里黑咕隆咚的,老倪不以为意,他已经习惯陈雅琴这样了,在柯桥是这样,到了这里,陈雅琴还是这样,她喜欢在黑暗里等他。
有时候老倪会想,是不是这样,陈雅琴就会忘了自己和她之间的年龄差距
老倪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陈雅琴,陈雅琴挣了一下,老倪说,没事,人都走光了。
老倪这么说,陈雅琴就不好再挣了,任由他抱着。
老倪的手在乱动。
陈雅琴看到对面张晨的办公室,那两个女孩已经离开了,张晨一个人站在窗户面前,朝这边看着,陈雅琴听到自己的心里,重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觉得自己和张晨越来越远了,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张晨在窗前转过了身,重新看着靠墙的那幅画,这是姚芬和赵欣刚刚送过来的,这是一位在北京圆明园的北漂画家的作品,赵欣是去圆明园逛的时候,在一幢房子的前面,看到门口摆着几幅画。
赵欣被画吸引,走过去看看,又和从房子里走出来的画家交流了一番,觉得这家伙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一听就是喜欢装神弄鬼,搬弄些新名词的人,这样的人,基本都快被憋坏了,撑不下去了,看到人就急于表现自己。
赵欣心里有些厌恶,就走开了,走开以后,在圆明园画家村转了一圈,脑子里总晃着这幅画,她又走回来,花五百块钱买下来,带回了杭城。
姚芬看了以后,觉得这画虽然笔法有些粗劣,画画的基本功不够扎实,但这画很有个性,两个人就拿过来给张晨看。
张晨一看就喜欢了,他觉得这画高度概括,符号化的意义很明显。
画面里是一个人,摊开手,做着一个类似于黄飞鸿的动作,光着膀子,脑袋不成比例,特别大,剃着一个小平头,比脑袋更不成比例的,是一张咧开的大嘴,大笑着,双眼紧闭,脸上满是自信的表情,整个人都是煮熟的螃蟹那样的红色,又像是塑胶人。
这种自信是苍白的,大笑是空洞的,紧闭着的双眼,拒绝着外面的世界,一副沉溺于自我世界中的唯我独尊。
张晨从这幅画里,看出了一种荒诞和滑稽,这种情感的传递很夸张,很直接,有直刺人心的力量。
赵欣和张晨说,这其实是自画像,画家本人就是这个样子。
张晨不关心画家本人是什么样子,他感兴趣的是,这个形象,给他带来的一种新的体验,看这样的画,让张晨有一个强烈的感觉,它好像是朝你猛扑过来的,你都来不及思想,那种感官的刺激就已经有了,你不接受,也必须接受。
这大概也是赵欣,为什么会在圆明园转了一圈,脑子里还抹不掉这个形象的原因。
张晨问赵欣,这一个系列,他画了多少
赵欣说,好像有十几幅吧,我看到他画室里摆着的都是。
“没卖掉”张晨问。
“根本就没人要。”
“那你去把它们都买下来。”张晨说,“对了,价格稍稍高一些,人家也要付房租,也要吃饭。”
姚芬和赵欣走后,张晨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环城北路的路灯,今晚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片的漆黑。
他看着运河对面的“锦绣江南”,看着它们的窗户,也一盏盏熄灭。
他的脑子里,始终闪现着那个紧闭双眼,咧开大嘴笑着的人,在那个空洞的大笑后面,其实不仅是人的浅薄,也是这个社会的浅薄和虚伪。
第957章 来来,我们一起做
刘立杆他们“锦绣江南”a座的一二三层裙楼,是被一家证券公司买走的,一楼朝向中山北路,是证券交易大厅,二楼是证券公司的办公室,三楼是证券公司下面的,一家期货公司的办公室。
期货公司的业务员任溶溶,从搬进来的那天开始,就盯住了楼上老倪他们的绍兴大华化纤有限公司杭城分公司。
证券公司因为装修的工程量比较大,特别是一楼要安装大的显示屏,整个工期的时间就长了,加上他们原来租的地方,也还没有到期,证券公司比老倪他们,迟了三个多月才搬进来。
任溶溶第一次到老倪他们公司的时候,老倪不在,但她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这里虽然是大华化纤有限公司的杭城分公司,但大华化纤的老板,一大半时间都在这里。
做期货的,有谁不知道大华化纤啊。
任溶溶第二次来的时候,见到了老倪,老倪那个时候心情正好,他绍兴那个楼盘,按刘立杆说的那样做了,用了一个月,工地上还在打地基,他就已经开盘了,开盘价一千两百八十元,结果第一天就做了八百多万的销售,把他前期投进去的钱,全部拿回来了。
老倪坐在那里,客客气气地听任溶溶把话说完,客客气气地送她走,他什么也没有听清,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老倪一边听她说话的时候,一边心里在算账,绍兴的这个项目,如果销售完,他可以有毛两千万的利润,哈哈,老倪觉得,这也太好赚了吧。
任溶溶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她看着倪总嗯嗯啊啊地点着头,实际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今天要说动他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混个脸熟。
但任溶溶在他们交谈的中间,看到一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女的走进来,她发现倪总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任溶溶心里明白了。
任溶溶二十八岁,单身,但她可不单纯,特别是他们做业务的,可以说是天天在男人堆里打滚,她对男人是什么东西心知肚明,对像倪总这样的老男人,心里更是一门清。
任溶溶从倪总那里出来之后,就去了那个女的办公室,她看到她办公室门上,什么都没有写,对门的办公室却挂着“办公室主任”的门牌,敲门进去,看到这女的一个人一个办公室,心里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在写字楼里,要想自己拥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可不简单,特别是,这办公室的门上,还什么头衔都没有。
陈雅琴站在门口,她看到刚刚坐在老倪办公室里的那个女的,到了自己这里,心里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
任溶溶笑道,我是楼下期货公司的,找倪总有事,刚刚在他办公室里看到你,觉得很面熟,就过来看看。
陈雅琴点着头,把任溶溶让了进去,任溶溶坐下来以后,就问陈雅琴,你是不是锦城中学毕业的
陈雅琴摇了摇头,她说不是。
“不可能吧,你和我初中同学太像了,一模一样,都是那么漂亮,你是不是姓黄”
陈雅琴笑道,我不姓黄,也不是锦城中学毕业的,我是绍兴人,连锦城在哪里都不知道。
“嗨,锦城就是临安啊。”任溶溶说。
陈雅琴笑道:“我都没有去过临安。”
任溶溶失望地叹了口气,不停地摇着头,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你们两个,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其实,任溶溶这一套都是在胡扯,她自己都不是锦城中学毕业的,而是於潜中学毕业的,她哪里会有一个什么锦城中学的黄姓初中同学。
“对了,你读书的时候在学校,是不是校花一定是对不对,我那个同学就是。”任溶溶叫道。
陈雅琴笑笑,没有回答,不过任溶溶这点说的倒是没错,她读书的时候,确实是学校的校花。
虽然对方认错了人,进来有些莽撞,但陈雅琴对任溶溶,却有了好感,再说,她一个人枯坐在办公室,也没有什么事,而且,心里还正生着闷气呢,因为老倪等会马上就要回柯桥了,说是今天他孙子要过生日,又要把她一个人扔在杭城。
两个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任溶溶问陈雅琴,你晚上有没有事情
陈雅琴说,一个人,会有什么事情。
“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没有事情。”任溶溶叫道,“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
陈雅琴说好啊。
从这天开始,她们两个人就变成了几乎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只要陈雅琴还在杭城,而老倪又不在的时候,她们就在一起吃晚饭,有时甚至,陈雅琴还睡在了任溶溶那里。
任溶溶再见到老倪,不是她去找的老倪,也不是在办公室,而是陈雅琴过生日的时候,在张生记的包厢里,老倪请陈雅琴吃饭,陈雅琴说,要带一个小姐妹一起,老倪同意了。
见到面,原来是认识的,是自己楼下期货公司的,来找过自己一次,后来就没有再见面了,大概也没有要拉自己业务的意思,老倪就放了心,也懒得问陈雅琴和她是怎么认识的,一幢楼里的女孩子,每天电梯里上上下下,认识太正常了。
三个人开始喝酒吃饭,喝酒吃饭就免不了要聊天,老倪在其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