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那是嫌你骚气逼人吧?”张晨说,“开我这车,两只塑料桶的备用油,心里就安了,开你那油老虎,是不是后面要叫一辆油罐车跟着?”
“那你去骑两个轮子的,连一矿泉水瓶的油都不要备。”刘立杆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叫道:“而且,自动挡,这条腿残疾都没关系,再陡的坡也不怕溜坡。”
张晨叫道:“我再陡的坡也不会溜,根本就用不到,再说,一条腿用不上有什么好,你不怕时间长了,一条腿粗一条腿细?”
“去你的,和你这土老财交流就是累。”
“那你就闭嘴,要么继续追你那嘿嘿吆嘿的调,你那调都已经跑出省界了。”
两个人斗着嘴,很快就过了七里泷,还没到芝厦,刘立杆“我操”地大叫一声,张晨抬头看看,看到前面国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车,又堵住了。
张晨大笑:“现在是因为谁的原因?”
刘立杆尴尬地笑了。
这一次是堵得死死的,一动也不动,已经有货车司机,在路基上生起了一堆堆的火,很多的人围着在烤火。
还有人干脆在路边堆起了雪人,打起了雪仗。
刘立杆摇下车窗,问边上的一个人,怎么了?
“撞到人了。”
“人怎么样?”
“好像是不行了吧。”那人说着就走开了。
刘立杆按捺不住,又要跑前面去看,他和张晨说了句你来,就下了车。
车子没有熄火,但手刹也拉好了,张晨看看前面的车,一点动的迹象都没有,就赖得移过去,坐在那里,呆呆地想着。
车上的空调很足,让人昏昏欲睡,张晨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吓了一跳,外面天都有点阴了,他看看时间,已经快四点钟,刘立杆下去都已经一个小时,还没有回来,而所有的车,都还趴在原地,好像在玩不会讲话不会动的木头人游戏。
张晨也想下车,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看到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往回走,这说明前面的问题解决了,这车是要开始动了,他赶紧打开车门下车,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坐下。
他坐了四五分钟,看到刘立杆也搓着双手,人一躬一躬地走回来,一坐进副驾座,就大声叫着冷死了,冷死了。
后面好几个人走过来,都朝他们车里看看,然后在刘立杆那边车窗上拍了一下,叫了一声,谢谢啊!
张晨奇道:“你干嘛了?”
“去他妈的,碰到刁民了,怪不得魏芳对吴朝晖他们的老乡这么生气。”
“别胡扯,哪里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吴朝晖不就挺好的。”
“他是异类。”
“怎么了?你多嘴多舌,他们把你扣住了?”张晨看刘立杆这么愤愤不平,问道。
“怎么会是我,是出事那个货车司机,半个村的人都出来了。”
“他把对方撞怎么样了?”
“死了。”
“啊!”
“啊什么啊,死了不是很正常?”
“你他妈说的什么话,是人话吗?都出人命了,人家还不半个村的人都出来。”
“什么人命,一头猪跑到公路上来,被货车撞到,撞死了。”
“前面那人不是说撞了人?”
“那十三点的话你也信,我在那里那么长时间,他知道还是我知道?”
“好好,你说。”
“猪死了,结果他们就把死猪抬到了路中间,拦在路上,要让那大货车司机赔猪。”
“那找司机就是,拦路干嘛?”
“所以说是刁民,去他妈的!”刘立杆骂道,“你知道他们拦在那里,要司机赔多少?”
“一头猪,两三百块钱差不多了,了不起四百。”
“两千。”
“我操!”
“那司机哪里肯赔,可笑的是那个猪主人,他妈的强词夺理,刚来的时候,他说这是老母猪,他就靠这母猪给他下小猪卖过日子,结果有人握着那死猪的那家伙,拔这么长,问他这是母猪还是公猪,你家的母猪还长这玩意?”
张晨大笑。
“结果他又说这是全村最好的公猪,是专门配种用的。”
“这么长时间,就没人管?”
“有啊,警察都来了,但他们村的人都说确实是村里的种猪,警察也没有办法,警察又不是兽医,只好调解,最后调解成赔一千。”
“一千也赚到了。”
“他们赚到了,可怜那司机,这么冷的天,那么大年纪,在那里哭,鼻涕眼泪都冻在脸上了,说他跑这一趟货,来回十二天,都赚不到一千块。”
张晨明白了,他说:“然后你就给他出了这一千块?”
“那怎么办,不然让这路一直堵着?”刘立杆说,“可恨的是这些人,我给了他们一千,他们还要去问司机要三百,说一千是我这过路的见义勇为,三百是教育教育司机要注意交通安全,去他妈的,歪理都能说得一套一套的,这地方人杰地灵啊。”
张晨大笑:“你碰到对手了?”
“我碰到克星了,何止是对手,害老子又多化了三百。”
“没事,不错,你确实是见义勇为,没看到那么多人拍着车窗说谢谢你。”
前面车开始动了,张晨也启动了车子,接下去到永城县城的这一段,总算是没有再出现意外。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们到永城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决定不进城,就在城外大樟树下的饭店,吃了晚饭,吃完继续赶路。
从永城到上饶,还有两百一十多公里,要是平时,刘立杆一定会说,我放个屁就到了,今天他很乖。
第805章 再难的路,也会走到终点
张晨和刘立杆,在大樟树下饭店吃好了饭,还让老板打包了一份萝卜炒牛肉,一份酱鸭,一份生炒鸡,还有一份辣子鱼块,以备半夜里堵在路上的时候,当夜宵吃。
当他们看到这里的柜台里面,居然还有“千杯少”酒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就想到了,让老板把店里还剩下的两箱多酒,全部搬到他们车上去。
这可是当年他们在高矗厦咳毡睾鹊那贡猩眨媸窍胨浪耍冶榱苏龊3且裁挥姓业剑诤汲且裁挥锌吹健�
从永城到龙游的这一段国道,道路虽然不宽,但因为平时车少,路面还是很平整的,加上是碎石路,虽然是下雪天,开起来也没有柏油路那么容易打滑,这让他们心里,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但愿这样的碎石路,能一直通到江西。
但是好景不长,开到了龙游,从金华、温州、丽水几个方向过来,去往江西、湖南的车子都交汇了进来,路上的车子一下子增加了很多,道路也变成了柏油路,好在交警也增加了很多,这一路往前,虽然慢,但还没有被堵住,也算顺利。
他们总算是在晚上十点多钟,抵达了衢州市,从衢州市再往前,就是衢州市下属的常山县,出了常山就出了浙江,到了江西的玉山县,玉山是属于上饶地区的,过了玉山,就到上饶市了。
他们十二点多钟到了常山,常山到上饶只有八十多公里,但一出常山,他们的头就大了,下雪天,山区道路,还在修路,那些临时指示牌很快把连绵不绝的车队,指引着离开320国道,开进了两省交界处路况复杂的省道和县道,甚至乡道。
他们跟着指示牌转转转,停下来,缴费过境,以为是出了浙江,开出去不远,又有村民用竹竿拦着的收费站,让他们交五元钱,一问,他们又回到浙江了。
往前继续开,又是一个收费站,这一次收费的说他们是江西的,看他们的车子是浙江牌照,还告诉他们说,前面那些路牌,是你们浙江人自己乱写的,就是要把这么多车子引过去收钱。
张晨和刘立杆不知道,要是他们的车牌是江西的,前面浙江的会不会说是江西老表乱写的?
他们就这样在山区的县乡道上转着,这些平时没多少重型车走的道路,哪里经受得了这么多集装箱车和载重车的碾压,道路早就变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泥泞,都是一个个有差不多他们一辆车这么大的坑,他们就像是从一个个坑里爬出来,又开进了一个个坑里。
就是爬,也没有爬出多远,所有的车就都被堵住了,这时候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这里的情景,就和在国道上不一样了,堵车了也没有人敢下车,你打开车门,车门外就是水坑,想生火,也找不到一块干地。
所有人都只敢龟缩在车里,就是小便急了,也只能把车门打开,半蹲在车里朝车外扫射,反正这样的日子,在这样的路上,基本就看不到女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你就是想害羞,也不可能,整条道路上一片雪亮,那些载重车的前后车灯,把一整条山谷都照亮了,每个人在车里的动作,你就是不开车灯,后面的车也看得一清二楚。
张晨和刘立杆,干脆把座位后移,把汽车的远近灯都关了,拿出酒菜,在车里喝起了酒。
打开一瓶枪毙烧,拿出从饭店拿来的一次性塑料杯,那杯子倒来倒去的很麻烦,两个人干脆不用杯子,酒瓶在你我手中传递,你一口我一口这样喝了起来。
半瓶酒喝掉,看看油表已经快没油了,两个人就把车子熄火,用饭店里装菜来的塑料袋,套在鞋子外面,下车从尾箱里,拿出一桶汽油,给汽车加油。
他们正在加油,从后面的一辆桑塔纳上面,下来一个人,几乎是淌着冰冷刺骨的泥水过来的,他走到他们身边,一双皮鞋和裤脚,都浸在烂泥潭里。
他和张晨刘立杆说,能不能卖他一点汽油,他的车快没有油了,为了省油,他停在这里,已经熄过好几次火了,可车上有小孩,他不敢熄太久,这鬼天气,太冷了。
张晨和刘立杆朝后面看看,果然看到他车上的副驾座上,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刘立杆说:“这种天气,还带小孩出来?”
对方说:“没办法,他妈妈在铅山工作,生病了,我要带他去看她。”
张晨把桶放下来,里面还有半桶油,他把那半桶油,连桶一起送给了他,对方说太多了太多了,我只要这里的一半,应该可以撑到加油站。
张晨说没事,我们车上还有,你拿去吧,别冻着了孩子。
对方要付钱,刘立杆和张晨坚持不要,刘立杆说,这点油又没有几个钱。
对方千恩万谢,提着桶,淌着泥水走回去。
张晨和刘立杆,回到车上,启动了发动机继续喝酒,等他们把一瓶酒喝完,外面的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原来是那些大货车,也感觉通车一下子无望,也把车灯给关了。
光线越来越暗,四周终于完全沉入了黑暗中。
张晨和刘立杆,两个人躺在那里聊天,刚喝了酒,今天一天又实在太累,两个人没聊几句,就睡着了。
等到有人敲他们的玻璃,他们坐起来看看,外面重新一片雪亮,天也已经蒙蒙亮了。
敲他们玻璃的,是昨晚来问他们买汽油的那个人,刘立杆摇下车窗,他说,前面好像已经通车,我看你们睡着了,就来叫叫你们。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谢谢!
张晨问:“你油还够吗?”
“够够,谢谢你们!”
他朝张晨和刘立杆挥了挥手,走回去自己车上。
终于通车了,所有的车,都兴奋地按起了喇叭。
他们沿着五三大道,进入了上饶市区,五三大道开到人民广场,左转就是赣东北大道,开车开到底,就到了信江大桥,过了大桥,赣东北大道也就到了头。
上饶的城市面积不大,比金华还小一点,但这里却出乎张晨和刘立杆的意料,这里的城市建设,和当时杭城的武林广场和解百一带当然不能比,但比当时杭城的其他地方,一点也不差。
上饶因为是革命老区,所以能得到中央很多政策上的支持,和资金的扶持,再加上当年在这里参加革命老同志们,怀着反哺革命老区的情结,从各方面对上饶的建设进行了很大的帮助,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赣东北大道是上饶的主要商业街区之一,中间是很宽很漂亮的一条绿化带,绿化带的两旁,是一边一条行车道,行车道的两边,是比车道还要宽的人行道。
张晨和刘立杆到了这里,看到两边的楼房,有些傻眼了,虽说这里的楼房不高,没有超过十层的,但数量不少,他们只听二货说,他们在这里做工程,也没说是土建工程还是装潢工程。
老谭他们原来是做装修的,应该说是做装修更合理,但一个装修项目,要是隐藏在这么多的楼房里,怎么去找?
他们把车停在人民广场上,站在车外,朝四下茫然四顾。
张晨突然笑了起来,骂道:“真他妈的笨!”
“怎么了?”刘立杆问。
“二货说老谭是脚手架塌下来摔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