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都不要脸是不是?你怎么不去死啊?新安江又没有盖,你怎么不去跳?我要是你,早就害臊得跳下去了。”
谭淑珍揪着他的衣服,一下一下地摇着,这个怂货加无赖,脸都吓白了,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香香他们赶紧进来,把谭淑珍拉开,谭淑珍气咻咻地站在那里,许师母问:“珍珍,那借我们的饭菜票?”
谭淑珍无名火起,大吼一声:“不要问我,我和小武,一分钱也不会认,谁问你们借的,你们找谁去!”
香香老公叫道:“珍珍,你这样说就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我问你借过吗,小武问你借过吗?”谭淑珍头一仰,大声叫道:“你们每个人都听着,这饭菜票我和小武一分钱都不会认的,借的人还在这里,你们自己问他要,等人走了,你们可不要再来找我和小武首发
香香老公一听,就冲到大伯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叫道:“那你还我,小武他们不认,你快还我!”
这个大伯,刚刚被谭淑珍放开,现在又被香香老公抓住,脑子里一团的浆糊,完全懵了,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他只知道一个劲地说:
“没有,没有,我没有钱……”
“没有钱你他妈的还跑这里来借饭菜票?还来还来!”道具跑了进来,也抓住了他。
其他的人都进来,把他团团围住。
谭淑珍叫道:“没有钱就割肉赔,反正我们不管,要么绑起来送派出所去,一个骗子,跑这里来骗饭菜票,饭菜票也是钱。”
“来了来了,骗子在哪里?”
两个跟着小武和小进的武生,真的拿着绳子进来了,一个武生一把捏住大伯的手腕,那有劲的手,让大伯感到一阵酸疼,知道自己今天落不得好了。
另外一个,把绳子套到了他脖子上,他感到自己的尿都被吓出来了,赶紧叫道,有有有,等下等下,我有钱。
两个武生和香香的老公放开了他,他弯下腰,脱下自己右脚的鞋子,从鞋子里抠抠搜搜,摸出了两张五块,一张十块,递给香香的老公,香香的老公用两根手指夹了过去。
其他人叫道:“二十块钱哪里够,我这里就借去十二块。”
“我八块五菜票,两斤饭票。”
“我五块。”
“我十三块。”
……众人纷纷地叫着,二十块钱在迅速地缩小,谭淑珍骂道,还真有本事,这么会吃,一帮猪吗?我和小武两个,一个月还吃不了三十块。
李老师叫道:“骗子都是这样的,骗到就拼命吃,反正不是他自己花钱。”
一个武生叫道,那不行,还是要绑起来送派出所。
另外一个,用麻绳头抽着大伯,叫道,还有没有,还有就快拿出来,不然你今天走不掉的。
大伯都快哭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还是送派出所去吧,是不是真的小武大伯都不知道,是大伯,哪里会这么不要脸。”有人叫道。
“对对,有道理,绑!”拿着绳子的武生和另一个武生说。
堂妹走过来,拉着谭淑珍的衣服哭着,她还是不敢叫大嫂:“姐姐姐姐,让他们不要绑我爸爸,他真的是小武哥哥的大伯,我们是真的,姐姐姐姐。”
谭淑珍搂住了她,眼泪滚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了,她觉得这小姑娘,该有多倒霉啊,摊上了这么一个爹。
大伯也慌了,叫道,我是真的,我是真的,我拿身份证给你们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递给两个武生,两个人谁也没有接,李老师走过去,接到手里看看,他说:
“也姓武,应该是真的,既然这样,大家就给小武一个面子吧。”
“那我们的饭菜票怎么办?珍珍他们又不认。”香香叫道。
李老师想了一下说,要么这样,让他写个欠条。
他和大伯说:“你写个欠条,就说你下次来的时候还给他们,你欠条写了,我就让他们放了你们好不好?”
大伯赶紧点头说好好。
马上有人拿了纸笔过来,放在桌上,李老师和大伯说,你去写吧。
大伯看着李老师,可怜巴巴地说:“我就读了高小,没认几个字,写不来欠条。”
李老师看了看大堂弟,问他:“你高中生,欠条总会写吧?”
堂弟点了点头,李老师说:“那好,你来写,写完了让你老子签字。”
高中生太保乖乖地坐了下来,拿着笔,哆哆嗦嗦写起来,这里人报了一个他就写一个,写完,李老师统计了一下总数,竟然欠了一百七十二元菜票,十一斤饭票,还真是会吃,真是把整个剧团扫荡了一下啊。
“还有我这里,我这里吃了多少?”谭淑珍叫道。
“快说多少。”武生捅了一下大伯的腰,大伯一脸的苦相,他说记不清了,真记不清了,拿了就吃,也没有数过。
“这样吧,珍珍,前面那二十块,就算给你了好不好?”李老师问。
“不止,我刚买的三十块钱饭菜票,没吃两天,肯定不止二十块。”
“算了算了。”许师母说,“那他还从我家抢了饭菜吃呢,哪里算得清楚。”
“好吧。”谭淑珍叹了口气。
“来,你过来签字。”李老师叫道,大伯走过去,歪歪扭扭写下自己名字。
李老师拿起欠条,和身份证对对没错,他问:“谁有印泥?还要按个手印。”
有人马上拿过来印泥,许老师让大伯按了手印。
许老师吹了吹印泥,和大伯说,可以了,下次来,记得带钱过来。
“好好,一定一定。”
大伯连忙站起来,手指了指李老师手里的身份证,李老师把身份证还给了他,他低声和大堂弟说了声走,就准备溜了。
“站住!”谭淑珍叫道,“把钥匙给我。”
大伯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交给了谭淑珍,然后带着四个小孩,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里的人面面相觑,使劲地憋着笑。
跟着他们下去的武生跑回来,和他们说:“已经下高矗耍∥浣夥帕耍 �
这里的人,这才放声大笑起来。
“有了这张纸,我敢保证,他这辈子也不敢到这里来了。”李老师晃着手里的纸,笑道:“这真是我们剧团,今年演得最好的一场戏。”
谭淑珍站在那里,看着李老师笑,她也觉得,真是痛快啊,还真有演了一出的大戏后的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很多人都过来和谭淑珍抱抱,李师母说,演得真好,珍珍。
谭淑珍笑了一下叫道:“多几点了,你们还不回去搬煤饼炉煤油炉,到走廊上做饭?”
大家又是一阵的欢呼。
第737章 一夜秋风一场雨
天已经开始转冷,每年的这个时候,这个城市的上空,就久久地笼罩着阴霾,天总是阴晦难明,隔几天就下一场雨,把大地上的热气都驱散了。
一夜秋风一场雨,城市的大街小巷,落满了厚厚的一层法国梧桐和蔷薇的落叶,在雨地里湿哒哒的。
人骑着车在路上疾走,都会有些打滑。
这样的日子,是那些居无定所,或前途未测的人最艰辛的日子,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背上的行囊越来越重,而年关,眼看着也越来越近了。
直觉得目光所及,没有一个地方是光亮的,人栖身在随便的哪个屋檐,也没有一个地方是温暖的,加上鞋子里又进了水,走路咕叽咕叽,脚趾也冻僵了。
疲惫的眼睛看谁都是幸福的,只有自己,就像是被这个凄清的雨夜浸透了,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
怎么捞也捞不出来。
谁会来打捞你啊,这一个城市无情地从你的身上碾压过去,没有人关心你是谁,从哪里来,接下来会去哪里,你看着远处灯火辉煌处那高声谈笑,把酒言欢的人,你看着从你的身边疾驰而过,贱了你一身泥水的,那车里冷漠的人。
你和他们是在两个世界,不是,你和这整个的世界就在两个不同的空间,世界还是一体的,但只有你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孤立无援,形影相吊。
你哪里还有什么世界。
连自己对你来说,都不堪重负,难以想象,想起自己都觉得沉重,面对着一扇路过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你很想对自己说一声你好,但你的嘴唇蠕动着,直到镜子里的身影都模糊了,那两个字也始终没有办法吐出来。
好什么好啊。
年初的时候离开家乡,那时的你还是活泼的,对将去的城市,对未来充满希望,你觉得你挥一挥手,告别这片熟悉的山川,再回来的时候,你的脸色将更红润,腰包更鼓,意气更风发,不是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吗?
但外面的世界也确实更无奈,你很快就被这个城市打回了原形,你的腰包没有更鼓,脸色也没有更红润,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你甚至羞于提起回家这两个字。
你最后可能还是会回家,大多数人都会回家,你要计算来回的车费,计算那可怜的一点钱,给父母买什么才会让他们更高兴,让他们觉得你在外面过得很好,很体面,但怎么算,你的钱都是不够的。
老万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吸得太猛,烟火迅速地进袭,把他的手指都烫到了,他赶紧呸地一声吐出去,烟头在细雨中划出了一道红光,落在了面前的雨地里。
老万坐在刚刚装修完的,浙江锦绣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湿漉漉的马路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眼前的这个城首发
有好几年,每到这个季节,就是老万最艰难的日子,他一直在苦苦地挣扎着。
现在,他终于可以很体面地回家了,但他的父母,在前年就相继去世,没有了父母的家,就像是被剪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高,越来越缥缈,在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散了,家的样子,家的影子和家的意义,都没有了。
那是他兄弟姐妹的家,但再也不是他老万的家,老万现在没有家,他觉得三堡厂里,才更像是他的家,和这里的人相处,比兄弟姐妹之间更少龉龃,更少家长里短的是非口角。
老万看着眼前的城市,想着去世的父母,他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对这个城市来说,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悲欢离合和存在,虽然他们的存在,常常是那么的不起眼,那么的容易消逝,不起眼到有一天你遭遇不幸,那报纸上也只会说,轿车司机转弯时未注意周围路况,发生车祸,不幸造成一骑车路人死亡。
看报纸的或许有几十上百上百万,读过这条新闻的,或许有几十万双眼睛,但没有人会留意,会想去了解这“骑车路人”是谁,大多数人只会关心,这开小汽车的最后怎么样,驾照被吊销了吗?要赔多少钱?
很多骑车的路人从老万面前经过,他们几乎一致地扭头朝这边看看,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坐在大门口台阶上的老万,而是看着那玻璃里明亮的光线下,几个俊男靓女,在一间杭城人见所未见的,相当时尚的,由黑白两色组成的办公区域里活动。
还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地下了车,推着自行车上了人行道,靠近玻璃朝里面看着。
老万也扭头看看,他看到了张晨、小昭、贺红梅和范建国,还有那两个漂亮的女孩子雯雯和倩倩,从明天开始,她们就要在这里上班,住在上面的二楼,刘立杆也搬了过来,楼上的房间,是按照张晨带老万去看过的,新侨饭店的房间标准装修的。
老万拿出烟盒,正想再抽一支烟,刘立杆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根香烟递给他,刘立杆说,辛苦了,老万。
刘立杆说要十万火急地装修,老万带着他的维修队,就十万火急地干了,只不过十几天,就让这里变了样。
老万笑笑,是够赶的,不过总算是赶出来了,装修好后,没想到会这么漂亮。
刘立杆说,我想到了,从来没有失望过。
老万知道他这说的是张总的设计,老万心里有些羡慕他们,这两个人,不是兄弟,但比亲兄弟还好。
特别是这个刘立杆,几个月之前到杭城的时候,和自己一样,几乎什么都没有,怎么现在就弄出了这么大的事业,老万真的有些想不明白,感觉他就像是变戏法似的。
“想什么呢,老万?”刘立杆问。
“我在想你怎么发财这么快。”老万说,刘立杆大笑。
“机遇,努力,还有就是我前半生的积累,老万,我和你说,现在是赚钱最好的时候,你看看吴朝晖他们,是不是很辛苦,被人抓,还要躲来躲去的,但过几年,我和你说,他们肯定会做得很大,我相信这点。”
“我也相信。”老万说。
刘立杆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老万,你也会有这天的,只要努力。
老万不好意思地笑笑,他说,我努力过了,可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