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班啊。”
沈琳琳说,谭淑珍这才发现,沈琳琳的打扮和晚上完全不一样,长袖的白衬衫,蓝裤子,胸前还有一个工号牌,双手还戴着袖套,和营业柜台里的其他银行工作人员是一样的,在一起这么久,谭淑珍今天才知道,原来沈琳琳是在银行上班。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琳琳反问道。
“我也上班啊。”谭淑珍朝营业大厅的后面指了指,沈琳琳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
“原来,他们说的那个行长助理就是你?”
谭淑珍笑着点了点头,她说走,到我办公室去坐坐。
沈琳琳摇了摇头,说当班呢,走不开。
她说着的时候,朝营业柜台里面指了指,看样子她是在柜面里面上班。
谭淑珍说好,那你有空的时候来找我,我在二楼,就毛行长隔壁。
沈琳琳点了点头。
谭淑珍和沈琳琳说了再会哦,朝后面走去,沈琳琳站在那里,看着谭淑珍的背影,那是连死的心都有,谭淑珍啊谭淑珍,你是我的克星吗,我在哪里,你就要跟着我去哪里压着我,我是上辈子欠你的还是得罪你了?
沈琳琳站在那里,感觉心里一片的灰暗,前途也一片的灰暗,谭淑珍来了,自己在行里,那仅有的一点发光点和骄傲的资本也没有了。
单位的年终总结,在丰富职工业余生活那一节里,再也不会有“本单位职工沈琳琳,在杭城市三江杯青年歌手大奖赛中,脱颖而出,喜夺优胜奖。”这样的话了,要有,也是谭淑珍的,不是优胜奖,而是一等首发
沈琳琳在单位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她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什么时候,自己因为唱歌的特长,能从前面营业部的柜面,调到后面的工会去,行长和自己的几次谈话里,也都有这样的意思表露出来,现在,据说谭淑珍不仅是行长助理,还兼了工会的副主席。
一桌子的菜都你一个人端走了,连汤也没有剩下,谭淑珍你好狠啊,沈琳琳甚至觉得,谭淑珍是不是故意要调到行里来的,这个笑面虎,她们前天晚上还一起在歌舞厅演出,你怎么一点消息也不透露?
谭淑珍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也在想着沈琳琳的事,她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和沈琳琳认识这么久,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银行上班的,她们两次去杭城参赛,还住在一个房间,在一起的时候,她们互相也客客气气的,但中间好像总是隔了一层。
她们两个,认识了这么久,但其实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她好像从来也没有想和要,更深入地去了解沈琳琳的欲望,而沈琳琳呢,对她总是有那么一种骨子里的不友好,还有嫉妒,要是谭淑珍连这个都感觉不出来,那她就真是傻瓜。
谭淑珍自己可能不知道,她有时刻意地去表示友好,那是有一种大人不和小孩计较的味道,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施舍的意思,就是你奈我不得,好吧,我暂且放过你的意思,这是某一种形式的鄙视,甚至比怒目圆睁更伤人。
怒目圆睁,人家还可以咆哮回来,你这种含着笑意的鄙视,让人怒不得骂不得,但又如鲠在喉,气得半死,还只能在心里气。
谭淑珍也想到了,为什么施老师会对工商银行这么熟悉,知道他们对职工业余参加这些比赛和活动,一直都很支持,从来不会在时间上请假上卡人,你去比赛,他们还都会算你出勤。
他们肯定是一直这样对沈琳琳的。
不管怎样,谭淑珍都算是正式成为了工商银行的一员,而且一进来,就变成了银行的中层干部。
下了班,谭淑珍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新华书店,那里有一个柜台卖的都是自学考试的书。
书店的营业员雪君是认识谭淑珍的,她家也住在文化系统的宿舍院子里,她自己也在参加自学考试,所以对自学考试很了解,谭淑珍就向她请教,谭淑珍来的路上,本来是想考财会的。
但雪君分析给谭淑珍听,和她说,你毕竟不是到银行柜台里,没必要考财会的,按你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你可以和我一样,考汉语言文学专业,这个也是最多人考的,因为这个学好了,你的写作能力会增加,在办公室,不就是需要写写弄弄吗?
谭淑珍觉得有道理,就让雪君给她拿了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科书,她看到其中的一本古代汉语,里面全部都是繁体字,谭淑珍连蒙带猜,连半页也没有看下来,她顿时觉得气馁。
谭淑珍从小进了剧团的学员班,学员班也会教文化课,但那文化课,所有课都是一个老师教的,语文也就是教会你识字,能读书看报看剧本,而数学,最高程度就加减乘除的四则运算。
谭淑珍的实际文化程度,也就刚刚脱离文盲的阶段,最多小学四五年级的程度,哪里会认识什么繁体字,知道什么古代汉语,所有的“曰”,她都是当“日”认的。
雪君说,那就这样,你干脆学企业管理,企业管理不用学古代汉语,你现在坐办公室了,干的不就是企业管理的工作,学了企业管理,对你的工作也有提高。
谭淑珍听了也有道理,雪君把企业管理的一套教材,拿给了谭淑珍看,谭淑珍看了,里面说的那些,她也都不懂,但谭淑珍心想,你学习不就是为了要把不懂的变成懂吗,只要是学习,就哪里会有简单的,谭淑珍决定,定下来了,就学企业管理。
雪君和她说,自学考试,一年可以报两次名,上半年是五月,下半年是十一月,一次,每个专业最多报四门课,上半年报名的,考试在下半年,下半年报名的,考试在明年的五月,她下半年也会去报名,到时候会来叫谭淑珍,一起去县教委报名。
雪君建议谭淑珍和她一样,一次报两门,这样学习的时间才会有保证。
谭淑珍心里算了算,一次两门,一年四门,全部的十六门课,就是每次每门都及格,那还不是要四年?
她想尽早拿到这大专的文凭,怎么等得了四年,还是应该一次考四门,一年考八门,这样两年才能把十六门课考完,即使有不及格的,再补考一年,这样三年总可以拿下了?
“你疯了,珍珍?”雪君叫道,“一年考八门,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时间?”
“时间挤挤总是会有的,再说,考不及格不是可以补考吗,怕什么。”谭淑珍笑道。
好吧,随你。
雪君给谭淑珍拿了四门课的教材和参考资料,这些书都很贵,算了一下,需要三十八块多钱,谭淑珍没带这么多的钱,雪君说没事,你先拿去,不够的部分我先给你垫了。
第721章 原来还是大师兄9
谭淑珍提着那一袋书回到家,冯老贵正在走廊里的煤气灶上做菜,看到谭淑珍回来,点了点头:“回来了?”
谭淑珍“嗯”了一声,笑笑,走进房间,正在房间里一个人走来走去,追着自己影子玩的女儿,看到她就叫妈妈妈妈,朝她跑了过来,双手张开着。
谭淑珍赶紧把那袋书放在床上,走过去抱起女儿,用手试试下面的开裆裤,还是干的,没拉上去,谭淑珍在她的脸上蹭着亲着,嘴里叫道,香香香香。
女儿咯咯地笑着。
冯老贵把炒好的菜在桌上摆好,谭淑珍看到,有自己和女儿喜欢吃的红烧肉,知道今天是自己第一天上班,冯老贵有庆祝一下的意思,谭淑珍禁不住笑了一首发
冯老贵走过去床边,看看那一堆的书,问道,这么多书,你买的?
谭淑珍说是。
冯老贵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这椅子,是他请香香的老公帮助做的,椅脚特别高,一圈的围栏前面,还有一根可以开合的横档,横档上还有一个小桌板,女儿不等他抱,就自己爬了上去,坐好,冯老贵和谭淑珍都笑了,谭淑珍把横档放下,扣好,这样女儿就不会滑下来。
冯老贵走去柜子那里,拿过奶瓶,给女儿泡好了牛奶,走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拿着奶瓶,一只手拿着一罐椰子汁,和谭淑珍说,吃饭了。
冯老贵把奶瓶放在小桌板上,女儿一把抓过去,就吮吸起来。
冯老贵又拿来小碗和勺子,放在小桌板上,女儿一边吃奶,一边盯着谭淑珍,谭淑珍赶紧挟了一块红烧肉,用嘴咬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女儿的碗里,女儿马上放下奶瓶,用勺子去挖肉吃。
吃饭的方桌,一边靠墙,他们一家三口,就一人占据了其他的一边。
冯老贵把椰子汁的拉环拉开,摆到了谭淑珍面前,谭淑珍说,你也喝点,冯老贵说,我就不喝了。
但看看谭淑珍看着自己的目光,是热切的,他就笑笑,站起来说,那好,我也喝一杯。
结婚以后,这个以前滴酒不沾的冯老贵,偶尔也会喝一点白酒。
冯老贵坐下来,倒满酒,谭淑珍已经举起了椰子汁,两个人碰了碰,女儿马上不高兴了,两个人赶紧和她的奶瓶碰了碰,女儿笑了起来。
“今天上班怎么样?”冯老贵问。
“很好,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还有,你知不知道那个和我一起去杭城比赛的沈琳琳?”
“一起在歌舞厅唱歌那个?”
“对,没想到她原来也在工商银行上班。”
“这么巧?”
“是啊,她今天叫我我才知道。”
“那个,今天局长和丁副局长把我叫局里去了。”冯老贵说。
“怎么,他们后悔让我调走了?”
“不是,是和我说,局里面已经决定,丁局长不再兼任婺剧团的团长,让我来担任团长。”
“真的?太好了,老贵!”谭淑珍叫道,她旋即想到,就是当团长又有什么用,这剧团还不是老样子,但她知道,冯老贵嘴上没说,但这其实是他一直想要的。
谭淑珍举起了椰子汁,和冯老贵说,来,庆祝一下。
三个人碰了碰杯。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丁百苟去向局长竭力要求的,自己如果还兼着剧团的团长,他怎么和团员徐建梅去结婚?
他急需把自己撇得和剧团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样他们结婚,虽然还免不了有人说闲话,但那闲话,肯定都会集中在他和徐建梅的年龄差距上。
那些说闲话的男人,自己心里,说不到还在羡慕他呢,这闲话,要是放到了文人骚客身上,就是佳话,丁百苟虽然算不上文人骚客,也没有苏东坡那样的朋友,会送他“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这样的诗。
但男人在这方面被人闲话和嫉妒,不会不高兴,心里反而会有些自得,别人也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就是领导们看到丁百苟,大概也只会笑着问他:“老丁,你最近身体好吗?”
丁百苟和局长说,现在剧团也稳定了,冯老贵当副团长,也当了几年了,完全有能力独立挑担子,这剧团团长的职务,还是让他来当吧。
丁百苟见局长还在犹豫,就说,这冯老贵是老谭的女婿,他当了团长后,老谭肯定会大力协助他,有老谭帮助,说不定省厅的很多政策和扶持措施,就会向我们永城倾斜。
局长想想有道理,这剧团换个团长这种小事,也不用再和班子其他成员商量,他们两个,就把这事定下来了,马上把冯老贵叫了过去。
谭淑珍指了指床上的那一袋子书,和冯老贵说:“老贵,我和你商量一个事情。”
“你说。”
“我现在到银行上班了,那银行里,就是下面柜台里的柜员,文化程度最低也是高中毕业,我这行长助理,还要管着他们,可我自己什么也不懂,别说高中,我们连个小学文凭也没有,我就想,要去参加自学考试,拿个大专文凭。”
谭淑珍说着的时候,冯老贵不停地点头,谭淑珍继续说:
“老贵,你知道我基础差,底子薄,肯定要比人家更努力才行,你可一定要支持我,这以后,不管是家里还是女儿,肯定是要你多照顾一些。”
“好,我支持你,照理说,我这当团长了,像你说的,小学文凭也没有,也不太像话,但我们家,也不能说两个人都去学习,我的没那么急,先等你考出来,等你考出来了,我也去考。”冯老贵说。
“真的老贵?我还不知道,你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是不是觉得,我冯老贵就没有一颗努力上进的心?”
“没有没有。”谭淑珍看着冯老贵笑着,笑声里有些妩媚。
这一天晚上,冯老贵发现,这谭淑珍,怎么有点不像谭淑珍了,倒好像是徐建梅,谭淑珍也第一次觉得,原来在冯老贵这里,也是可以找回和刘立杆的,那种已经久远的感觉。
谭淑珍要上班,要练声,还要学习,还要去歌舞厅唱歌,谭淑珍变得很忙。
谭淑珍现在去歌舞厅唱歌,冯老贵也没有那么反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