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淑珍余怒未消,把东西胡乱地塞进包里,走了。
李老师走过去问冯老贵:“你没告诉她?”
冯老贵点点头。
“你!”李老师瞪了冯老贵一眼,骂道:“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谭淑珍从那个高矗吕矗焦壤镒呷ァ�
“珍珍,珍珍。”有人在后面叫。
谭淑珍站住了,回过身,她看到是香香在叫她,谭淑珍等她走近。
香香朝身后看看,然后看着谭淑珍问:“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嗨,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傻……”
香香拉着谭淑珍,往前又走几步,走到一个架在两根电杆之间的变压器后面,这样从那个斜坡上下来的人,就看不到她们了。
谭淑珍疑惑道:“香香,你鬼鬼祟祟的,想说什么?”
“这次艺术节的演出名单换了,团里的这两出戏,上台的不是你,是徐建梅。”
谭淑珍差点就笑出来,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她觉得香香是在逗她,可看看香香一脸的认真,再想想早上种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谭淑珍突然觉得心里就没了底,她问:
“你怎么知道的?”
“全团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这老贵也没告诉你?”
谭淑珍摇了摇头,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那个丁百苟来了,他和老贵、李老师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商量后,定下来的。”
谭淑珍浑身一震,脸刷地就白了,她觉得一阵的晕眩,差点就站立不住,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今天早上,从她走进练功房的那一刻,大家就在把她当成一个笑话看,自己还那么的神气活现。
她想起了徐建梅的那声“哼”,和那个轻快的转体,甩给她的不屑的背影,谭淑珍觉得头都要炸开了,手脚又是冰凉的。
你呀你呀,谭淑珍,你还真是一个笑话。
“珍珍,你没事吧?”香香问。
谭淑珍竭力地控制着自己,她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香香,我正好也想向团里说,看是不是能够换人,文化馆那边,学歌很费时间,施老师要求又很严,香香,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和别人说。
“好好,珍珍你说。”
“这次艺术节,你知道请了谁吗?董x华!呵呵,你猜施老师和我说什么?她说,让我上台和她比一比,我当然不会这么想啦,人家是大明星,怎么比,可施老师这么要求,你说我能怎么办,那里很忙很忙,这里我自己都觉得忙不过来……”
说到后来,谭淑珍自己都觉得已经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要滚落出来了,谭淑珍赶紧拉了一下香香的手,算是告辞,转身往山谷里面走。
太阳还没有爬到头顶,山谷里还是阴的,凉风飒飒,谭淑珍朝前走着,泪水止不住地流。
第672章 我喝酒了
冯老贵中午回到家里,他看到门口的那张桌子上,煤气灶是冷的,锅子是冷的,连桌子边上的煤饼炉,也马上快要冷了。
冯老贵知道,谭淑珍这应该是,回娘家去了。
冯老贵赶紧把煤饼炉的炉门打开,用煤饼钳把炉子里最上面的那个,还有点火的煤饼钳出来,放在一边,把下面一个废煤饼钳出来,放进了铁畚斗里,然后把那个还有火的煤饼放回炉子,上面加了一个新煤饼。
拿起煤饼炉边上的一把破扇子对着炉门,啪嗒啪嗒扇了几下,从新煤饼的圆孔里朝下看看,底下有一团火苗亮起来了。
冯老贵吁了口气,把水壶坐上去,这才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
冯老贵愣了一下,原来谭淑珍没有出去,冯老贵没话找话地说:“这煤饼炉差点黑了。”
谭淑珍坐在桌前,静静地喝水,没有理他,冯老贵瞄了她一眼,又愣了一下,他看到谭淑珍都已经化过妆了,连眉毛也细细地描过了。
这大中午的,花什么妆啊?
“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说?”谭淑珍问。
“说什么?”冯老贵头皮一紧,明知故问。
“换人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说不说,你反正都会知道。”
“对,我反正都会知道,被人当个笑话,把脸丢尽以后,是吗?”
“这是丁局长定下来的事情,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人家也是好意,是要保护你,让你去冲独唱。”
“保护我?姓丁的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谭淑珍看了看冯老贵,冷笑一声:“我一个唱戏的,什么才是我的本行,你不知道?亏你还说的出来。”
“我怎么了,不是连李老师也没有反对。”
“李老师不反对?李老师是我的老师,谁才是我的老公?你的老婆,自己的老公都不保护,还需要别人来保护,对吗?”
“就因为我是你老公,所以我才不好说话。”
“我知道了,姓丁的提出来,你连反对都没有反对?”
“他是局长,又是团长,我就是反对,有什么用?”
谭淑珍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冯老贵,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嫁的就是一头猪!”
谭淑珍走过冯老贵的身边,走出门去,冯老贵走到了窗前,他看着谭淑珍一直走出山谷,转了个弯,不见了。
这一次,谭淑珍是真的回娘家了。
……
冯老贵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到了快三点钟,才听到外面的摩托车声响,他以为谭淑珍从此就回娘家了,但谭淑珍还是回来了。
冯老贵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朝下面看着,摩托车停得太靠近大门,冯老贵的视线被大门上面的雨篷遮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支棱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听了一会,也没听到一点乌的“再见”和谭淑珍的“再会哦”,反倒听到门外走廊窸窸窣窣的声音,冯老贵走了过去,他听到走廊里谭淑珍说:
“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走吧。”
冯老贵把门和灯几乎同时打开,他看到外面走廊里,谭淑珍走在前面,一点乌跟在后面,隔老远就闻到了很浓重的酒味,冯老贵皱了皱眉首发
谭淑珍没有停下脚步,她从冯老贵的身旁进了门,一点乌看到站在门口的冯老贵,有点尴尬,赶紧解释:
“太迟了,是施老师让我送谭老师回来的。”
边说边就摆了摆手,匆匆地退去,很快,冯老贵听到了楼下摩托车突突的声音,接着远去。
冯老贵回到房间,把门关上,谭淑珍耷拉着脑袋坐在那里,那股浓重的酒味还没有散去,冯老贵抽抽鼻翼,这才发现,今天这酒味不是从谭淑珍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你喝酒了?”冯老贵问。
谭淑珍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吼道:“对,冯老贵!我喝酒了,怎么样?!”
冯老贵懵了一下,从小到大,他还第一次看到谭淑珍发这么大的火,冯老贵喃喃地说:“喝酒,对嗓子不好。”
谭淑珍突然就暴怒起来,继续吼着:“对嗓子不好是吗?对嗓子不好,哈哈,对嗓子不好,那我就不仅要喝酒,还要抽烟!”
谭淑珍站了起来,冲到柜子前面,把柜门一个个打开,去找家里给客人来时准备的烟。
冯老贵被吓坏了,他赶紧走到窗前,把纱窗打开,伸手把窗户关上,他想谭淑珍的吼叫,应该已经把这整幢楼的人都吵醒了。
等他回过身来,看到谭淑珍已经找到了烟,一支烟叼在嘴上,手里还拿着那半包烟,她正四处寻找着火柴或者打火机。
冯老贵赶紧去抢她手里的香烟,那半包香烟,在两个人的争抢中,已经被捏成了团,谭淑珍干脆把它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两脚。
在争抢的过程中,谭淑珍嘴上的烟也断了,只剩下一个过滤嘴,还咬在那里,谭淑珍呸地一下把它吐了,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着。
冯老贵站在边上,手足无措,他只能讪讪地劝慰:“珍珍,珍珍,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现在,现在这样,会把整幢楼的人都吵醒的。”
没想到这句话还比什么都管用,谭淑珍还是趴在那里,但马上止住了哭,过了一会,她站起来,拿着毛巾和脸盆出去了。
洗漱完毕回来,谭淑珍却没回到这个房间,而是去了走廊对面的房间,对面是他们的餐厅兼客厅,只要人在家里,一般钥匙都插在门上,为了来去进出方便,客厅里面有一张长沙发,谭淑珍进去就再也没有动静。
冯老贵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万籁俱寂,冯老贵躺在那里,却默默地哭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太憋屈了,在谭淑珍面前憋屈,在外面也憋屈,他似乎到哪里都憋屈,这大概就是自己一定要去追求,那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所要付出的代价吧?
他当初为什么就不能听家里的安排,娶一个大手大脚的同村姑娘,一年偶尔地回去几趟,叉手叉脚,享受享受城里拿工资的老公,回家应该享受的待遇,其他的时间,他在外面都是自由的。
这一个清晨,冯老贵在混混沌沌的一连串的碎梦中,不安地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他看看手表,六点半了,第一次没有听到楼下谭淑珍咿咿呀呀的声音,他走到对面,打开门,看到谭淑珍背朝着外面,蜷缩在沙发里。
冯老贵退了出来,他把煤饼炉的炉门打开一点,拿着钢精锅去盥洗室淘了米,走回来的时候,煤饼炉的火苗也窜上来了,炉上的水壶盖噗噗噗噗地上下跳动,他把钢精锅坐到了煤饼炉上,把炉门关小了一点,拎起水壶,把里面的水咕嘟咕嘟都灌到热水瓶里。
冯老贵拿着牙杯毛巾去了盥洗室,洗漱完毕回来,他再次走进对面的房间,谭淑珍还是面朝里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冯老贵走过去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他欠过身,伸手想去摸谭淑珍额头的时候,谭淑珍低沉地吼了一句:“滚!”
冯老贵吓了一跳,缩回手,呆呆地站在那里站了一会,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回到对面的房间,拿起自己的包,走下楼去。
楼下大门口坐着越剧团以前的老生老郑,她看到冯老贵就叫道:“老贵,珍珍呢,害我都到楼下来等了。”
冯老贵没有理睬她,顾自走了出去。
他们在练功房里,等到了九点半,也没有等到谭淑珍,李老师看看冯老贵,冯老贵摇了摇头,李老师拍了拍手说,来来,建梅,你来娘子,大家开首发
从这天之后,谭淑珍就再也没有走上婺剧团的高矗徊剑木缤诺娜耍缟弦苍倜挥刑剑肥缯涞纳舸由焦壤锘位斡朴频爻隼础�
谭淑珍没有再在高矗铣鱿郑蠹夜兀脖苊馊ヌ杆孟裾馔爬锎永淳兔挥姓饷锤鋈耍址置骰乖冢扛鲈碌墓ぷ屎徒苯鹫辗ⅲ皇欠肜瞎蟠欤抢钍δ复炝耍呓焦龋肥缯渌腿ィ鐾爬铮裁挥腥巳衔庋惺裁床欢浴�
出勤表上,谭淑珍的名字也还在那里,李老师每天都会打一个钩,然后看着出勤表,叹了口气。
谭淑珍不在,大家似乎反而都解脱了,徐建梅当然是巴不得,谭淑珍不在,她就真的成了婺剧团的台柱子,不管李老师愿不愿意,那白素贞,也必须是她,香香变成了小青。
李老师总是觉得,自己愧对谭淑珍,要是谭淑珍每天走进练功房,再叫他一声李老师,他会觉得,自己的这张老脸没地方放。
冯老贵呢,在家外面,只要是谭淑珍一走近他的身边,他就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浑身都不自在,更别说还要对戏了。
甚至包括那个丁百苟,他明明知道谭淑珍一直没去剧团上班,但他,连问也没问冯老贵和李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他还不清楚吗,他不清楚,徐建梅也会让他清楚。
丁百苟有太多的理由让自己也让整个文化局都相信,婺剧团现在这样,是永城婺剧团历史上最好的时期,谭淑珍不是不在,而是她高风亮节,提携后进,虽然这被称为后进的徐建梅,和谭淑珍是一样大的。
丁百苟必须让整个局都这样认为的原因是,那个平时根本就不管婺剧团事情的局长,拿到了艺术节的节目单,他还愣了一下,问丁百苟,剧团这戏,主演怎么不是谭淑珍?
丁百苟明白了,徐建梅的身上,还需要光环,只有等到她的身上,有足够的光环,她成为丁百苟夫人的时候,才没有人会认为她是利用了丁百苟权力,挤掉的谭淑珍,她凭的全是自己的实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673章 谭淑珍,我们看到你了
让冯老贵感到意外的是,这天晚上,还不到一点,一点乌就送谭淑珍回来了,两个人在下面,一个说“再见”,一个说“谢谢”,再也不是“再会哦”。
冯老贵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