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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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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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于是看着新上任不久的化局长,化局长三十多岁,原来是县委报道组的,去年因为一篇关于永城县明村和明家庭“双明”建设的报道上了《人民日报,一时引起轰动,县委常委们认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今年化局班子调整,就任命他为化局长。
  局长对张晨这个人也有所耳闻,耳闻的一半一半,有坏的,说他是刺头的,也有好的,说他能力{主要是画画}怎么怎么强的,局长去一楼县图馆的阅览室走走时,老馆长每次都会拉着他看墙上的爱因斯坦和鲁迅的画像,赞叹道:
  “看看,精气神都画出来了。”
  这两幅画,都是张晨画的。
  局长心想,找一个年轻人当团长,说不定剧团还能有点起色?反正,现在也找不到人愿意当,不如就像老饶说的,死马当活马医,不行大不了再换呗。
  局长还在思考,丁主任说话了:“张晨这个人,政治上太不可靠,胆大妄为,他带着剧团出去,要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那影响就不止是在我们县了。”
  局长听到政治上不可靠,在心里马上就退缩了,特别是现在又是敏感时期,他说:“大胆起用年轻人没错,但我们要起用那些政治上合格的年轻人。”
  这话,其他几个人听明白了,那就是同意了丁主任的意见,丁主任暗地里有些得意,两位副局长也不好再反驳。
  “但问题是婺剧团也不能没有团长,我的意见是这样,要么,在我们找到合适的新团长以前,先由丁主任兼任婺剧团的团长。”饶副局长说。
  “我同意老饶的意见。”
  饶副局长一说,汤副局长马上就表示同意,局长看了看老胡,老胡也正巴不得自己赶快脱身,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就请丁主任辛苦一下,对了,在此期间,丁主任也可以从剧团里挖掘挖掘,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人才。”局长拍板同意了。
  “好,那我回去,把你们的这个决定和李部长汇报。”
  老胡这话,等于是在局长的同意上,又盖了印戳,可怜的丁百苟主任,在这个会议室,他根本就没有表达同意或不同意的个人意见的权利。
  也没有人会征求他的意见。


第7章 新团长来喽
  丁百苟这个兼职的团长上任了,这天上午,他推着他的28寸永久自行车从那个半圆的坡道上去,气喘吁吁的。
  他把自行车锁在桕子树下,进了办公室,把手提包和用报纸包着的一个长条物件放在办公桌上,他从包里拿出了榔头、钉子,再把那物件外面的报纸敨开,里面是一长块白漆涂过的木条,上面用红漆写了“团长办公室”五个字。
  他搬了张凳子到门口,站在凳子上,把木条咚咚咚地钉到门框上,七十年代的房子,用的都是泥土烧制的所谓“洋砖”,连水泥空心砖都不是,钉子很容易钉进去。
  钉好以后,丁百苟走到楼梯口朝这边看,效果还不错,“团长办公室”五个字清晰可见。
  丁百苟满意地走回来,他看看边上和对门的两个办公室门都虚掩着,用手推开,一个人也没有,里面几张残破的办公桌上,肮脏不堪,桌上地上,到处都是报纸、扑克牌和烟头。
  “乌合之众!”丁百苟骂了一句。
  他从办公室柜子的底下,找到了一个脸盆,看看门背后,挂着一块毛巾,他把毛巾扔在了脸盆里,去到外面的水池,把脸盆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人走到练功房门口,朝里看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看看时间,已经是点半了。
  他回到水池边,脸盆里水已经接满了,他把水龙头关了,这时有一个小孩正从厕所出来,丁百苟问道:
  “小学员,我问你,现在怎么没人练功?”
  小学员看了他一眼,骂道:“关你屁事。”
  丁百苟正欲发化部的汇演和戏剧节。”
  “这个,这个很……”丁百苟压低嗓门问身边的李老师,“排新戏需要很多钱吧?”
  “最少十万。”李老师说。
  丁百苟哆嗦了一下,然后镇定下来:“这个,谭淑珍的这个建议很好,新戏是肯定要排的,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有没有既切合我们团实际,又能够改变我们团面貌的好办法?”
  “有。”刘立杆叫道,“让张晨画假币,我们全团去街上换,团里提成百分之二十。”
  “胡闹。”丁百苟叫道,“那是违法的。”
  “对,把我们饿死就不违法?”刘立杆嘲讽道。
  “丁团长,我们的工资什么时候发?”冯老贵叫道。
  “是啊,新官上任三把化局月月按时领,我们的工资就在天上飞?”有人叫道。
  “还越飞越高,飞到看不见了。”
  众人哈哈大笑。
  丁百苟头都大了,他觉得,这会,看样子是开不下去了。


第8章 被放养的剧团
  人都散了以后,丁百苟拿起桌上的提包,也准备回去,地上的那堆垃圾还堆在那里,李老师还坐在对面,丁百苟经过那堆垃圾的时候,踢了一脚,骂道:“垃圾!”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人还是真骂那堆垃圾,反正李老师听出他话里有话,不满地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丁百苟走出办公室,走到了桕子树下,开了车锁,往前推了两步,才发想两只轮胎都没有气了,他低头看看,这才发现,原来是气门芯被人拔掉了。
  他朝大门里看看,就看到几个小鬼的身影,大笑着跑上楼去。
  丁百苟叹了口气,推着他的自行车,朝半圆形的坡道下去。
  隔一天的上午,丁百苟硬着头皮,又去剧团上班,他把车推到桕子树下,正准备锁车,想了想还是继续推着,他推着它到了大门口,把它扛上大门口的台阶,沿着走廊朝办公室推去。
  他抬头看了看“团长办公室”的牌子,感觉有些别扭,走近才看出来,有人用红漆在“团”字上面加了一个头,下面加了一条尾巴,两边各舔了两条腿,“团”字变成了一只乌龟。
  丁百苟气极了,他把自行车停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里,抬起手用力一挥,那块牌子咔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办公室里,好几个人“啊”地一声惊呼。
  丁百苟走进了办公室,看到里面坐着四五个老太婆,一问才知道,他们不是剧团的退休人员,就是家属,他们都是来找新团长,问工资的事的,说家里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快上街要饭了。
  李老师不知道躲哪去了,一整个上午都没有露面,几个老太太围着丁团长,轮番诉苦,为了加深印象,她们还一遍一遍重复地诉,丁团长心里恼艺汇演和比赛,李老师自己当指导的同时,还带去了剧团里的琴师和鼓师,给那些浓眉大眼的业余演员们伴奏,后来把剧务也带了去,顺便就带去了剧团的服装和道具,还带去了张晨画的那些布景。
  永城婺剧团规模不大,但毕竟历史久远,他们的服装,从林黛玉、包公,到新四军和日本鬼子的服装都是齐全的,连那些泡沫做的盒子炮、手榴弹和三大盖都是齐全的,这还是当年排演《平原枪声》留下的。
  你让那些企业去找这些东西,他们还真找不到。
  所以李老师他们,变得比在剧团里还忙,国营大企业的食堂小灶,吃得还好,油水很足,吃完了还能带一些,给的一些补助费,也够家里买米了。
  道具和木工,发挥他们的特长,他们把练功毯扔到一边,直接在练功房里,干起了替别人打沙发和做楼顶上的有机玻璃灯箱字的业务,业务也还不错。
  县联在编一本《时代楷模的所谓的报告学集,把刘立杆找了去,刘立杆干得得心应手,他觉得这写报告学,也就和给死人编故事差不多,无非就是一个吹字。
  于是,养了三百来只鸡的养殖户,在他笔下,就变成了养鸡大王,一个油毡棚子里,一会儿勾兑洗洁精,一会儿勾兑消毒剂,还曾有过一次把自己炸上天,现在还歪着嘴的,在他笔下,就成了化工大王,至于农贸市场卖卤鸡爪的,她的事迹,大概肯德基的白胡子老爷爷看了都会自愧弗如。
  一时之间,永城县简直就是大王满地,《时代楷模很受大王和准大王的欢迎,一气竟出了四本,大王们在接受刘立杆的采访之前,先交五百块给联的老孟,一个月后,这五百块就变成了一百本有自己名字、照片和大王封号的,足可以在亲友间炫耀了。
  一篇五千字的报告学,刘立杆三天就写出来了,他从老孟那里,一篇可以领到、七十块钱,抵得上他大半个月工资了,外带还有大王们的宴请呢?
  这活太值得干了。
  县电影公司成立了一个广告公司,他们在永城县的入城口,竖起了一排两层楼高的铁皮广告牌,那时候可没有什么uv广告喷绘机、写真机,所有广告,都是靠人工画出来的,于是张晨每天就爬上脚手架,用油漆和油画颜料,在白铁皮上画广告。
  这几天画可口可乐,下几天画海飞丝,他画“青春宝”广告时,把画面上那个穿白色网球裙的女孩子,画得栩栩如生,和电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引得路人和开车经过的司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还有司机,在这里因为盯着那笑意盈盈的女孩,追尾了。


第9章 倦鸟归来
  每天凌晨,鸡叫了三巡之后,谭淑珍就起床了,刘立杆知道她这是要下楼吊嗓子,刘立杆骂道,演出都没有了,还吊什么嗓子?
  谭淑珍白了他一眼,说道:“不管演不演戏,我要对得住自己这副嗓子。”
  刘立杆倒在床上,随她去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和谭淑珍较真,较真他就输了,谭淑珍是个很认真的人。
  谭淑珍回到了桕子树底下,开始她的咿咿呀呀,就这样一个人坚持了一个多星期之后,徐建梅也下楼了,两个人点了点头,徐建梅就站到了樟树下面,一起咿咿呀呀起来。
  后来冯老贵也下来了,他站在两个人间的空地上,他不是咿咿呀呀,而是哦哦哦啊啊啊。
  这三个当年学员班的同学一开嗓,让剧团里的人感觉这大早上的安心了,明白了自己还在剧团里,而剧团还在,有几个退休的老艺人,躺在床上听着,听着听着就老泪纵横。
  永城县一半的居民,每天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知道剧团没有事,只是奇怪,他们怎么这么久都不出去巡演了?
  被丁主任放养之后,婺剧团变成一盘散沙,这些散沙,散到了永城县城的各个角落,他们早上从那个半圆的坡道下去,傍晚从那里上来,仿佛这上面不是他们的单位,只是他们回归的窝,他们的单位在坡下的四处,只有到了晚上,他们才会倦鸟一样地上坡回家。
  白天冷冷清清,也只有到了晚上,这高矗喜呕崛饶制鹄础�
  每天晚上,刘立杆会搬出一张桌子,放在桕子树下,然后跑下去下面小店,买一瓶毛钱一瓶的千杯少白酒,一大包五毛五一包的花生米,和一罐椰子汁,回去高矗�
  过了一会,每天固定的人会自己带着凳子从楼里出来,最先是谭淑珍,今天如果刘立杆又采访了哪个大王,谭淑珍会带着大王们送的食物,没有就只带一张竹椅,张晨和金莉莉,会端来一大塑料筐的盐水毛豆,或者一脸盆的炒螺丝。
  徐建梅除了凳子和水什么都不带,她说这是刘立杆欠她的,在温州的时候就许诺,说是回到永城,吃香喝辣随便说,杆子,我够意思了吧,我有没有随便说?
  刘立杆说是是是,这阎王债,一辈子也还不清了。
  冯老贵也是除了凳子,什么也不带,他还要喝刘立杆的千杯少,他的理由更正当,他说和你们这些暴发户相比,我现在是走路都不带风的贫下农,需要救济。
  每天晚上,固定的人就是他们个,其他的人,在边上站一会的,伸手抓一把花生米或盐水毛豆,喝一口张晨或刘立杆杯里的酒的,数不胜数,也有临时参加酒局的,那就会自己带着酒菜过来。
  到了半夜,就更是惊喜和惊吓连连。
  婺剧团的几个武生,团里没事,也没饭吃,就只好去社会上讨生活,所谓讨生活,凭他们的能力,也就是帮人打架,刚开始的时候是跟在别人手下当马仔,后来是几个人自己打出了一片天下,也开始带起了马仔。
  “婺剧团的。”
  这四个字,在永城的街上竟变得有些威慑力,连剧团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农贸市场和人起争执,也会说,我是“婺剧团的”,对方的声音顿时就小了下去。
  张威他们坐着喝酒,看到他们四五个人回来,手里提着烧鸡烧鸭卤大肠和酒,就知道他们今天是打赢回来了。
  坐下来就一起喝,在外面再威风,回到这里,他们叫张晨叫晨哥,叫刘立杆叫杆哥,叫冯老贵不叫哥,而是叫叔,老贵叔,起先,冯老贵还很不解,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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