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时,刘立杆塞了一盒名片到包里,想想不够,又塞了一盒,他决定就从离家最近的写字楼和商场酒店开始,每天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啃过去,最后把整个海城啃完。
好在那张记者证是真的,刘立杆去哪幢写字楼,到门口,把记者证朝保安一亮,保安就放他进去了。
洗楼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真做起来,刘立杆才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
招聘事务一般都由办公室负责,刘立杆到了一家公司,就直接找到办公室主任,拿出自己的记者证和名片,主任们一见是记者,马上满脸堆笑,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报社,只要记者上门,肯定不会是小事,更有甚者,马上叫人去把公司老板叫了过来,准备接受采访。
这里,又是请坐,又是端茶,郑重其事,这样一来,刘立杆就被架了起来,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广告的事,只能搬出他以前对付永城那些大王的本领,煞有介事地开始采访,只能在采访的过程当,侧面了解公司有没有扩大规模和招人的计划,没有就尽快收场。
虽然是尽快,也不能说三句两句就把人打发,总要让这看起来还像是一场完整的采访,只是刘立杆自己心里,已经操了对方几十次的娘了。
今天头一遭,就碰到几个有雄才大略的老板,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抑扬顿挫。
从自己惨不忍睹的童年,说到自己辉煌和成功的现在,从一个小山沟,一直聊到放眼全世界,最后的总结就是,公司的三年五年十年计划,在你面前,构造了一座巨无霸的海市辰楼,你就是想止,人家也不给你这个机会。
好在这样的老板,一般都比较好客,快到饭点了,刘立杆偷偷地看看时间,去下一家也来不及了,好吧,那就蹭这家吧。
在老板即将讲完自己的故事,准备亮丽收场时,刘立杆接连又抛出了几个问题,对方眼睛一亮,觉得这几个问题太值得说了,就站起来,叫道,走走走,刘记者,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这也是刘立杆在永城采访大王们时,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想到到了海南,还能用上,看样子全世界的大王,还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这样,刘立杆一天下来,只跑了四五家公司,除了蹭到两顿饭外,一无所获,刘立杆仰头看看眼前的高楼,心里哀叹,按这个进度,这一幢楼自己都要花一个月的时间了,要把海城的楼洗完,除非自己把蹭饭这项工作变成家族事业,子子孙孙无穷尽地干下去。
回到家里,刘立杆已经累得像狗,他躺在床上不停地哀叹,看看那满墙满墙都是的招聘启事,他妈的张晨,我怎么就没碰到个要招工的单位?
张晨骂道,知足吧,好歹你还混到两餐饭,我除了一鼻子的灰,还要自己倒贴饭。
“哎,对了,要么你也跟我去蹭饭算了,填一张名片,不就是张记者了?”刘立杆叫道。
张晨赶紧说:“算了算了,我丢不起那个脸。”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老子这也是劳动所得,听他吹了几个小时的牛逼,吃他顿饭还不应该?”
第二天,刘立杆改变了策略,他一进人家公司,给人看过记者证后,还没等对方开口,马上说起广告业务,这样,对方的脸色自然没有那么好看,不过,速度确实提高了不少,刘立杆一天跑了几十家公司,一盒名片,有一大半被发出去了。
刘立杆跑了三天,业务没拉到一个,三盒名片倒是快发光了,他跑回报社去要名片,人家也吃了一惊,问道:“三盒,你都快用完了?”
刘立杆说对啊。
“那你等等,我要去问问领导,该怎么办。”跑到隔壁办公室问了领导,回来和刘立杆说:“如果再要,那就要收工本费了,十块钱一盒。”
“为什么?”刘立杆叫道。
“没办法,我们这里,把三盒名片都用完的,你是第一个,很多人都是跑了一个多月,半盒也没有用掉,回来退押金的。”
“那你们应该鼓励才对啊。”刘立杆不满地说。
“你要是有成效,有业务,我们当然会支持,可你现在,不是还没有业务嘛,我们也不知道,你拿名片干什么去了,万一你扔了呢?”
“不是,你们还讲不讲理,你看看,你看看我这包里的名片,都是交换来的,这可以证明我确实是在一家一家公司跑吧?”刘立杆说。
“这也没有办法证明。”对方一口咬定。
“那你说,我名片用完了,怎么办?”
“你可以花钱买啊。”
“笑话,哪个人用自己单位的名片,还要自己花钱买的,你的名片,也是买的吗?”
“对不起,我没有名片。”对方嗫嚅,“再说,你也不是我们单位的人。”
“我不是你们单位的,那你们发的记者证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他看了看刘立杆问道。
工作人员看到来人,委屈地说:“就是他,领导,三盒名片都用完了,一定还要。”
刘立杆一听对方是领导,就来劲了,和他说:“领导,你说说,我每天从早开始,一家家公司地跑,腿都要跑断了,一分钱工资没有,我就多要几盒名片,过不过分?”
领导笑道:“你的精神确实可嘉,不过,我们严格控制,也是怕你们乱丢,对不对,报社的名片丢得到处都是,那成什么样子,对不对?”
刘立杆说:“我怎么可能乱丢,每一张名片,我都很珍惜,都是认认真真地化了功夫制作出来的,我乱丢,那不是有病吗?”
刘立杆说着,掏出自己的名片,给领导看,领导拿着名片,念道:“刘立杆,是你?”
“对对。”刘立杆点头。
“这字蛮好的嘛,是写上去的?”领导看着名片上的字,似乎不太相信,他拿起工作人员的杯子,倒了点水在桌上,用手指沾了沾,然后在刘立杆三个字上一抹,墨水渗开了。
“给他三盒,哦,给五盒吧。”领导和工作人员说。
他拍了拍刘立杆的肩膀,和他说:“不错,小伙子,看得出来,你还是一个蛮珍惜自己羽毛的人,我希望你能够早出成绩,好不好?”
第42章 明天开始来上班
早上出门,刘立杆继续洗楼,张晨要去一家单位应聘,车子骑到半路,腰里的bb机响了,张晨心想,难道刘立杆的第一单生意来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老板,一觉睡醒,觉得这有凭和没凭,有经验和没经验,其实是一样的,只要人长得端正就行?
张晨赶紧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按照bb机上显示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是我……”电话里是金莉莉的声音,“这个是我办公室的电话。”
张晨“噢”了一声。
“你记一个地址。”
张晨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本子和笔,本子上记满一个个单位,又被一道道黑色的线划去了,那都是张晨去应聘过的单位。
“找到纸笔了吗?”
张晨“嗯”了一声。
金莉莉在电话里说了一个地址和公司名,张晨记好了,心想,这是干嘛?
“这家公司,是给我们公司装修的,他们在招设计师,嗯……夏总,已经给他们老板打过电话,你过去吧。”
“不去。”张晨没好气地说。
金莉莉也生气了,骂道:“去不去随你!”
金莉莉把电话挂断了。
张晨骑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个街口,他调转了方向,朝金莉莉给他的那个地址骑去,如今,张晨对整个海城已经烂熟于心,不需要看地图,他也知道哪幢楼在哪里。
张晨到了华信大厦,乘电梯去了十楼,腾龙装饰有限公司的规模看起来还不小,占了十楼的半层,出了电梯厅的左首,就都是他们公司。
张晨走进了门,前台一位小姐马上问他:“请问您找谁?”
张晨说,我找你们老板。
“请问有什么事吗?”
“噢,我是,我是你们老板的一个朋友介绍来的,他已经给你们老板打过电话。”
小姐明白了,她微笑着点点头:“请跟我来。”
小姐带着张晨,穿过大厅,大厅里很多的人,正伏案工作,他们一直走到大厅的尽头,走进了一扇玻璃门里,门里是很大的一间办公室,里面有一张大班桌,一组沙发,还有一张小会议桌,办公室的三面墙上,挂着一幅幅效果图,看起来都是他们已经完成的项目。
四五个人,正围着会议桌,看着桌上的几张图纸,前台小姐在玻璃门上笃了笃,四五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什么事?”其一个很瘦的年人没好气地问道。
“谭总,这位先生说是您的一位朋友介绍来的,已经给您打过电话了。”小姐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什么朋友?我朋友多了,给我打电话的他妈的都是我朋友。”谭总说。
张晨脸色煞白,心里哀叹,妈逼,这又是个瘟神,张晨结结巴巴说:“是夏总,金融花园的夏总……”
张晨还没有说完,谭总就不耐烦地说:“去那边等着吧!”
回过头,和那几个人说:“来来,继续。”
小姐领着张晨,去沙发那边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直起身子后,她轻轻地吁了口气,和张晨点了点头,如释重负般,赶紧就退出门去。
张晨坐在那里,无事可干,就看着墙上的那些画,谭总在那边敲着桌子训人:
“和你们说了多少次,这个业主很难搞,让你们把隐蔽工程做仔细点,我就知道他可能会破坏性抽查的,结果是不是,让人抓了现行,你们都是猪吗?猪都比你们聪明,他妈的,现在人家要求全部返工,你们,今天给我全部返完。”
有人嗫嚅:“今天可能干不完。”
“干不完就不要回家,给我干通宵,活都干不好,还想回家?都滚出去!”
那些人脸色苍白,鼠窜出去。
谭总盯着桌上的图纸,又看了一会,这才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张晨,问道:
“你是谁介绍来的?”
“夏总,金融花园的。”
“哦,知道了,他是给我打过电话,你是会干木工,泥水工,油漆工还是水电工?”
张晨赶紧说:“不是,我是来应聘设计师的。”
“设计师?你以前干过?”
“没有。”张晨老老实实说。
“没干过,那你来干嘛?我们这里,都是要靠自己本事吃饭的,不养闲人,有本事,可以,没有本事,谁介绍来的也不灵,要养他自己养去。”
谭总说着就要起身,张晨知道,这又是要下逐客令了,张晨鼓足了勇气,赶紧说:“谭总,我比墙上这些画画得好。”
谭总“哦”了一声:“你比这些画得好?”
“对!”张晨肯定地说。
谭总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叫道:“小黄!”
一个女孩子跑了进来,谭总和她说:“把桌子收拾一下,去拿纸笔和颜料进来。”
女孩把桌上的图纸都卷了起来,带出去了,过了一会,她拿着铅画纸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手里拿着颜料、笔和调色盒。
谭总招呼张晨:“走吧,去画一张。”
“要画什么?”张晨问道。
谭总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本国外的装修籍,随手打开一页,和张晨说,就画这个。
那时候,还没有公司会有电脑,更别提什么绘图软件,像他们的这样的装修公司,所有的效果图全靠人手工画出来的,装修公司最大的财富,就是从国外买回的一大堆装修籍,从里面东抄一点西抄一点,凑到一起就是所谓的设计稿了。
但你不能捧着一大堆图册去和业主说,门厅用这本的这张,洗手间用这本的那张,看看,客厅就照这个样子,你要把所有的这些元素,都结合到你自己的设计稿里,而业主认不认可你的方案,最主要的就是看你的效果图,对装修公司来说,效果图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张晨画画,本来就出手很快,现在又是照着照片画,自然不在话下,不过是半个多小时时间,他就把一张效果图画出来了,谭总站在身边,他看看墙上的画,又看看张晨刚刚画好的,看看张晨刚刚画好的,又看看墙上的,始终没有说话。
张晨把笔放下后,看着谭总,谭总点了点头,和张晨说:“不错,没有吹牛,我最讨厌吹牛的人,来,坐。”
两个人回到沙发上坐下,谭总问张晨,来海南多长时间了?
张晨苦笑道,十多天了,一直没找到工作。
“不应该啊。”谭总看了张晨一眼,“好吧,算被我捡到了,废话也不多说,在我们这个行业,像你这样水平的设计师,月薪一般是在两千到两千五,我打个折,给你两千三,当然,设计方案被甲方确定,还会有奖励,你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