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站了起来,厨师长还没有放过他,和他说:“副经理,我和你说,清蒸石斑鱼,不淋生抽,也不淋老抽,而是淋豉汁酱油。”
其他几个,哄然而笑。
张晨的脸涨得通红,他觉得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怎么从那些笑容可掬的女孩子的目光经过,那就是落荒而逃。
张晨回到了家,他翻开那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油发水发,也没找到鱼肚是什么东西,会是鱼泡泡吗?如果是鱼泡泡,发鬼个发,我们都是辣椒炒了吃。
张晨不死心,继续找,也没有找到什么生抽老抽,更没找到那个什么汁酱油。
那个年代,柴米油盐酱醋茶,谁知道广东人,在一个酱油里还分出那么多的名堂,在永城,谁不是拿着酱油瓶,去小店,从一个坛子里打酱油?连瓶装的酱油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什么生抽老抽。
过了半个多小时,刘立杆也回来了,闷闷不乐的,张晨不用问,就知道问起来都是伤心事,索性不问,刘立杆倒在床上,躺着生了半天的闷气,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
“张晨,你说他们是不是看出来我们是假货,他妈的我去的那家,他们竟然问我,一张桌子上,哪个是主宾位,哪个是主人位,领座员领位的时候,应该怎么领?你他妈的,不就吃个饭吗,坐下来吃就是,那一圈位子,不是一样的,有什么区别?”
“你他妈的猪啊,那里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张晨骂道。
“有嘛?这里还有这么无聊的内容?”刘立杆叫着就拿起了那本《白天鹅宾馆管理实务。
“你翻到摆台那一章,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张晨说。
刘立杆翻开一看,果然那里面什么主宾位主人位,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妈的这样啊,还一个字都不能少看的,这样看,怎么吃得消?”刘立杆叫道。
张晨没好气道:“坐在那里,什么都答不出来,才吃不消,有个地洞,老子都要钻进去了。”
第38章 谢谢杨主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又去了很多酒店,结果都大同小异,他们不断地失败就不断地去店买,从各种和酒店有关的籍到菜谱,都买来了,张晨终于知道了什么叫鱼肚,也知道了什么叫豉汁酱油,什么叫油发水发,但再去应聘的单位,没人再问他这个问题了。
而别人问的,又都是新问题,又把他们难住,更有甚者,直接就拿了一张桌子,让他们摆台,去你妈的,这个,老子怎么可能会啊?
他们把应聘的职务也越降越低,从总经理到经理,再到主管,最后到了领班,可没想到,越低的职位,问题就越具体,越需要实际操作,连胡扯都胡扯不了,没办法,他们又只好把应聘的层级继续往上提。
那个小伙子,似乎也明白他们的处境,现在他们每天晚上回来,在门口碰到,他直接问他们的是:“今天又没找到?”
张晨和刘立杆,连发火也发不了,因为他们不仅抽了人家的烟,还吃了人家的火锅,人家这么问,是当你是自己人,关心你呐。
那天周,金莉莉打电话到小店,给张晨留言说晚上要去洋浦,今天不回来了,张晨和刘立杆郁郁地走,经过隔壁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那女的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和他们说,今天搞了很多菜,准备吃火锅,一起来一起来。
小伙子也说,一起一起,吃火锅就是要人多才热闹。
张晨和刘立杆,盛情难却,只好答应,四个人坐在走廊上,喝着啤酒,吃着火锅,他们知道了他们两个,确实是夫妻,男的叫建强,女的叫佳佳,都是很普通的名字,也不知真假,管他呢。
张晨和刘立杆,听着佳佳不停地咯咯笑着,雪白的手臂和大腿在他们眼里晃动,弄得他们心旌飘摇,总想起那隔着一堵墙壁的shēn y。
吃完了火锅,佳佳问他们去不去看电影,张晨和刘立杆说不去了,佳佳和建强自己走了。
刘立杆奇怪,问张晨,难道他们这行,也有周末?
张晨说,我怎么知道?
刘立杆呆呆地发了一会愣,哈哈大笑起来,和张晨说,我知道了,他妈的今天是大姨妈来了,被迫停工。
果然,这一晚上十分安静,他们听到两个人回来,心情似乎不错,还在房间里哼着歌,刘立杆十一点钟下楼买烟的时候,发现他们房间的灯已经黑了,楼下门口,也没有见到建强的身影,这一个晚上,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次次的碰壁,张晨和刘立杆的心情越来越急躁,情绪越来越低落,两个人在房间里的时候,总是唉声叹气,虽然他们每天还是会去那块空地,抄很多地址,刘立杆还会继续买《人才信息报,但心里是发虚的,知道这些抄了,也没有多少用。
他们现在去应聘,走到人家单位门口的时候,自己心里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面试的时候,很多明明自己在上已经看过,在家里都记得滚瓜烂熟的东西,会突然之间就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像个白痴一样坐在那里。
越是这样,他们的焦虑就越是写在他们的脸上和眼睛里,这种焦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以至于他们说什么,都会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再一戳,果然就戳破了。
这一天傍晚,太阳已经西斜,他们再一次来到那块空地,他们到的时候,就看到很多人在排着长队,问了一下,说是农垦下面的一个农场在招工人。
张晨也排了进去,刘立杆问,这农场的工人是干什么的?
“种橡胶,割橡胶。”排在他们前面的人说。
“那不就是农民?”刘立杆说。
“对,就是干和我在老家一样的活。”排在他们前面的,显然在老家是个农民。
刘立杆看了看张晨,张晨一言不发,刘立杆叹了口气,也只好跟着排队,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张晨肯定会和他说,管他是干什么的,先有一份事做再说,刘立杆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和自信,来反驳说张晨的想法是错的。
两个人随着队伍,默默地往前走,排到他们的时候,前面是一张桌子,一个戴眼镜的年人和一个小姑娘坐在那里,张晨和刘立杆把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那个被称为杨主任的年人接过他们的身份证,看了看他们,没有把身份证交给身边的小姑娘登记。
“你们两个,原来是干什么的?”杨主任说,“看起来不像是干过农活的人。”
张晨说没有干过,我们原来是剧团的。
“越剧?”杨主任问。
“婺剧。”张晨说。
“哦,那应该是在金华那一带,演员?”
“不是。”张晨摇了摇头,“我是美工,他是编剧。”
杨主任笑了起来:“那你们来我这里干嘛,不搭啊。”
张晨和刘立杆,一下子都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我明白了。”杨主任说,“你们是不是到了海南后,一直就找不到工作,就想着,管他干什么的,先干起来再说,对不对?”
张晨和刘立杆,奇怪他怎么一下子就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两个人点了点头。
“不要急,小伙子,没有什么是先干起来再说的,人一旦安定下来,都是有惰性的,或者说,那股气泄了,就不会有再提起的勇气,相信我,你们真正到了农场,马上就会感到委屈,然后呢,又没有再跑出来的勇气,结果就整天的怨天尤人。”
杨主任把身份证还给他们,张晨急了,叫道:“杨主任,我们会好好干的。”
杨主任笑笑:“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排到这里就已经觉得自己委屈了,对不对?不是我不要你们,小伙子,种树割胶,谁都能干,我相信你们也能干,但不适合,我这是为你们好,我见过太多你们这样的情况了。”
杨主任继续递着,张晨和刘立杆始终没有接,杨主任叹了口气,他说:
“好吧,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也是浙江人,算是老乡,我是真不希望你们这样,再坚持坚持,那句话怎么说,‘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不定再坚持一下,你们就能找到适合你们的工作了,好不好,两位小老乡?”
杨主任见张晨和刘立杆还在迟疑,想了一下,很诚恳地和他们说:“这样,你们再试试,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就到儋州来找我,我说到做到,随时给你们安排工作。”
“他是我们农场的办公室主任。”边上的小姑娘,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杨主任接过来,又在地址下面添了一个电话,然后把纸条和身份证一起还给张晨,人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张晨只能接了过来,他朝杨主任鞠了一躬,和他说:
“谢谢杨主任!”
刘立杆也跟着鞠了一个躬,和他说谢谢!
两个人离开了队伍,刘立杆还想再挤进人群,去抄几个地址,张晨说走吧,天快黑了。
刘立杆心里奇怪,天快黑了又怎么样,我们哪天不是点多钟才回去。
两个人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走,路上经过一家卖小百货的店,张晨停了下来,进到店里,买了一个小电风扇,刘立杆奇道:“你浪费这个钱干嘛?怕热,就多冲几个凉啊。”
“今天周。”张晨头也不回地说。
刘立杆恍然大悟,原来又一个星期过去了,今天金莉莉要回来,怪不得前面张晨说天快黑了,也怪不得他要买电风扇,这小子一定是想,金莉莉每天在空调房里待着,怕热了。
第39章 张晨,你给我说清楚
两个人回到家,金莉莉还没有来,等他们冲完凉,金莉莉也到了,金莉莉一到,就从包里掏出两个bb机,她指着其的一个说,这是我的,你们把号码记一下,然后指着另外一个和张晨说,这是你的,你们也把号码记一下,再有单位通知你们,就可以扣你们了。
张晨吓了一跳,他看着金莉莉问:“这么贵的东西,你哪里有钱买?”
金莉莉得意地说:“我昨天发工资了,对了,待会我请你们去排档吃饭。”
“你才去了几天,这就发工资了?”刘立杆不相信地叫道。
“当然,昨天是公司发工资的日子,我也以为没有我,结果老包把工资表给我,我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他说夏总说了,就是来一天也该有工资。”金莉莉一边把bb机别到张晨的腰里,一边说。
“全月的?”刘立杆问。
“对,全月的。”金莉莉说,她从包里掏出了一沓钱,塞进了张晨的口袋,和他说,这是百块,你们每天在外面跑,吃好一点。
张晨想掏出来还给她,金莉莉骂道,怎么,你和我还分你的我的?我住单位的,吃单位的,根本就花不了钱。
张晨嗫嚅道,我怎么感觉,自己和建强一样。
“谁是建强?”金莉莉问。
刘立杆和她说,就是隔壁那小伙子。
金莉莉一巴掌就打到张晨的手臂上,骂道,你说什么呢?!
张晨知道金莉莉误解了自己的话,赶紧辩解:“不是,我是说,自己和他一样没用。”
金莉莉还是又打了一下,不过这次打得轻了,金莉莉说:“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刘立杆说:“对对,前面一个老乡,也这样批评我们了,让我们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有大用。”
金莉莉白了他一眼:“你就是给谭淑珍用。”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金莉莉看到桌上一堆的酒店管理方面的和菜谱,奇怪道:“哪来的,你们认识了一个厨师?”
张晨就把他们这一个星期干的事,和金莉莉说了,金莉莉睁大了眼睛,叫道:
“怎么可能,你们两个,这辈子进过最大的厨房就是婺剧团的食堂,就这个样子,你们想去酒店当经理?你们知道酒店的水有多深吗,没干过的,根本就不知道,再加上这里的酒店,可不是婺剧团下面的小饭店,这里的菜,你们连认都不认识。”
张晨和刘立杆,结合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想想确实如此,但嘴里还不肯承认,刘立杆说:“不就是一个酒店,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一个酒店?哼,一排的服务员站在那里,你们都分不清哪个是主管哪个是领班,哪个是点菜员哪个是收银员,哪个是传菜员哪个是服务员吧?”金莉莉说。
“不都是服务员,有这么多名堂吗?”刘立杆问。
“当然,名堂多着呢,我天天在学习,还天天在出丑,你们两个,连酒店大门都没进过的,就敢去当经理了,我只能说,你们勇气可嘉,但傻的到家。”金莉莉笑道。
“说说,你出什么丑了。”刘立杆说。
金莉莉还没有开口,自己就先笑了起来,笑过了以后,她才说:
“那天,服务员拿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