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说熟成牛排,熟成我前面说过,是牛排的一种预处理方式,它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干式熟成,还有一种是湿式熟成,熟成的过程,本身也是排酸的过程,因为它对温度的要求,也是零度上下。
“湿式熟成,就是把新鲜的牛排,分割好之后,密封在真空的包装袋里,然后再放在零度上下的环境里,利用牛肉本身的天然酵素熟成,达到软嫩多汁的效果。
“湿式熟成的优点是食材的损耗少,制作的时间短,一般几天就可以看到很不错的熟成效果,如果时间太长,超过六七天,牛排会变质腐烂。
“我们现在去牛排馆,他要是宣称卖的是熟成牛排,一般都是采用湿式熟成的方法,湿式熟成的工艺太简单,简直就像诈骗,就像是商家拿来骗消费者的噱头,有人甚至骂,所有的原切牛排,都是湿式熟成的牛排,湿式熟成,就是个伪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所有的牛排,都是冷链运输,运输的过程,本身不就是在做湿式熟成?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区别在中间没有冷冻的过程,要是冷冻过,肉质就完全改变了,湿式熟成软嫩多汁的口感没有了。
“牛排预处理的最高境界,也是最顶级的手段,甚至手艺可以一试高低的,就是干式熟成,什么是干式熟成,我这样说你们可能就理解了,就像做火腿,差别是没有加盐。
“干式熟成最早的起源是美国和加拿大一带的猎人,他们捕获了野牛后,肉吃不完,只好把肉放在自然的环境中风干。因为当地的气候干冷,牛肉不会坏,结果发现,风干之后的牛肉口感更好,就像我们吃风干肉一样,这个方法就流传下来了。
“干式熟成耗时费力,一般要一个月以上甚至一年才可以达成,现在一般都是在专门的冷藏熟成室里完成,冷藏熟成室的要求很高,恒温、恒湿,空气还要流动,冷藏室里还要有紫外线杀菌器。
“干式熟成的牛排,不能用冷冻过的牛肉,因为冷冻肉的纤维组织已经被破坏了,没有办法熟成,只能用新鲜的整块的牛肉,熟成好之后再进行分割。
“把一大块一大块的牛肉放在架子上,温度始终保持在零度到4度,湿度50…80%,空气流通度为0。5…2m/s,在这漫长的几个月的时间,温度、湿度和空气流通度,就要靠人观察肉质的变化,做出微调,所以干式熟成,又很像是酿酒,手艺的高低决定成品的质量。
“同样的和牛或者安格斯牛肉,不同的工艺师熟成之后,区别很大,售价也会有好几倍的差距,所以干式熟成,大家更加看中它的品牌或者是口碑,最顶级的牛排馆,都有自己的熟成室,每一块熟成牛排,都是在大厨严密监控下做出来的,带有他們自己的偏好和印记。
“干式熟成的牛肉外层与表皮油脂因水分蒸发风干,有助于锁住内部的水分,让内部维持鲜肉般的质地,肉质肌理变得更紧实,相对来说,油花也更集中,因此干式熟成过的牛肉会更鲜甜,会带有一种特殊的坚果香味。
“也像陈年的火腿,我们要食用的时候,肯定会用刀把火腿修整过,去掉外面的氧化层,干式熟成的牛肉,外面也会有一层壳,需要把这层壳去掉,这样,你能得到的,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肉可以食用。
“这么费时、费力、还费食材,所以哪怕最普通的干式熟成牛排,价格都不便宜,好的干式熟成牛排,就这么一小块,卖一千多块钱人民币都很正常。”
顾工说完,看着大家,把双手一摊,意思是,好了,我说完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老齐点了点头说:“顾工,我还真长见识这里,做了几十年的厨师,我还第一次懂这么多,算是把牛排搞清楚了。”
顾工笑道:“这很正常啊,你是中餐厨师,又不是西餐厨师,中餐厨师完全可以不懂牛排,也不用懂,要是西餐厨师,连牛排也不会煎,就和中餐厨师不会炒青菜一样,他们才需要懂。”
老齐笑笑,他想了一下,说:“还是需要懂,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这里的牛肉做法,都是不懂吃牛肉的。”
“真的无所谓。”顾工说,“虾有虾路,蟹有蟹道,食物是给人吃的,不管怎么做,只要让人吃得高兴,吃得开心就好,来这里的人,要是觉得动动的,动动的牛肉才是最新鲜的,他吃的时候就有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吃起来就会很开心,这就可以了。
“很多东西,只是一个说法,就像我们,去街边的苍蝇蚊子馆,也一样可以吃得很开心,觉得很美味,就不要要求自己每餐都必须去五星级的酒店了,那些东西,知道了尝过了就可以,并不一定适合我们的胃。”
“顾工,你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刘立杆叫道。
“本来就是。”顾工说,“西方人拿牛肉做牛排,牛排才会有这么多讲究,我们中国人,吃牛肉也吃了几千年了,我们从来不做牛排,牛肉就不好吃了?我们炒着吃,卤着吃,也一样好吃。”
顾工说着扭头朝外面看看,他看了看对面那排卖牛肉的摊子,叹了口气,说:
“可惜了。”
“怎么了?”老齐问。
“黄牛其实并不适合做肉牛。”顾工说,“我的意思,不是说它的肉质不够好,黄牛的肉质,有自己独特的风味,就像我说的,你哪怕拿和牛的肉,要是来炒,都比不过黄牛。
“黄牛最大的缺点是体型太小,它一直以来只是作为役牛,也就是干活的牛,所以我们说一个人干活干得辛苦,叫老黄牛,也正因为它一直是役牛,所以它的肉质才会这么紧实,最适合小炒。
“但如果把它当作食肉牛,就不划算了,世界上有名的几种食肉牛,无非就是和牛、安格斯牛、奎宁牛和夏洛特牛这么几种,它们的体格都很高大,一千多斤两千多斤,黄牛能到一千斤的就很少……”
“我们仙沟的小黄牛,一般也就六七百斤。”老齐说。
顾工点点头:“所以我说可惜,你们想想,同样的饲养周期,同样的饲料,最后出肉率差不多要少一半,是不是可惜?张总,你的饲养场,我觉得第一步,只要能培育出肉质不变,但体型高大的仙沟小黄牛,就是个小成就了。”
第2255章 夏多布里昂
顾工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和张向北说:“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跟着他过去,要去看看他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顾工把几块牛肉都从冰箱里拿出来,准备打火锅的那块肋眼; 直接交给厨师,让他去切片,他自己拿起那块菲力,刘立杆叫道,给我看看。
顾工把整条菲力在砧板上摊开,刘立杆看到,这块肉还真像是一条蝌蚪的尾巴,从粗到细,再看这一块肉,肉质细嫩,整个都是枣红色的瘦肉。
刚刚听顾工说过之后,这个时候大家再看,感觉自己似乎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顾工拿起了刀,和张向北说:“你看着啊。”
顾工一刀下去,张向北大吃一惊,他看到这一块菲力的中间,居然密布着细密的脂肪,也就是雪花,张向北问:
“怎么可能?这里还有油花?”
顾工笑着用手指在牛肉上点了两点,和张向北说:“这里到这里,只有这么一点; 就是一头两千斤重的安格斯牛; 也只有不到一斤这样的肉。”
“这个叫什么?”刘立杆问。
“夏多布里昂。”顾工说,“它是在菲力最中心的部位,这一段肉,就叫夏多布里昂,也是烤牛排的一种方法,法国人喜欢把这一块的牛排,不分割,整块用慢火烤,烤好后才厚切,夏多布里昂这个名字,刘总你应该知道吧?”
“有点印象,不过想不起来了。”刘立杆说,“好像是法国的什么人名吧?”
“对,十八、十九世纪法国的作家、政治家,他的名气当然没有办法和雨果、巴尔扎克他们相比,但是,就因为他特别喜欢吃这一段菲力; 用小火慢烤; 所以法国人把这做法和这一块牛肉,都叫作是夏多布里昂。”顾工笑道; “这是牛肉中的极品了。”
“不错,一个作家,写作没有出名,当吃胚出了名。”刘立杆说。
“要是现在,就是网红了。”张晨说。
顾工把那块夏多布里昂拿起来看看,问老齐:“你们这里的牛,都是吃草的吧?”
“你怎么知道?”老齐问。
“谷饲和草饲还是有区别的,这牛要是吃过一个月的谷物饲料,油花还要丰富,牛也会壮很多。”
顾工说着,就把这块夏多布里昂切成了片,另外装了一盘,把其他的菲力装了一盘,顾工看了看那些调料罐,用手指沾了沾那罐秘制酱和什锦酱尝尝,他说两个酱汁不错。
不过他没有往牛肉里面加。
又看看十三香的罐子,顾工笑了起来,轻声说:“真豪放,把牛肉当小龙虾吃了。”
说着,他只在夏多布里昂和那盘菲力里,加了一点黑胡椒,用手抓了两下,就算腌制好了,他说:
“最忌讳的,就是在烤之前,过度的腌制,那样的话,肉的鲜嫩口感就没有了,等于是到超市,买回来一块腌制过的菲力牛排,这个一定要煎过之后,再蘸酱汁吃,也不用多,有这个和这个就可以了。”
他指的是海天酱油和小青桔,张向北想起了自己在和田金,那里的食材,也都是不事先腌制的。
准备炒的那块牛肉,顾工一分为二,一半切丝,一半切片,然后拿了一个白萝卜、一根大葱和几个小米椒,他把白萝卜切丝,小米椒斜刀切断,小米椒切圈。
都切好之后,顾工问老齐,你来还是我来?
老齐说:“你来你来,我今天就是学习这里。”
顾工也不客气,开始炒了起来,他那肥胖的身躯,一站到了灶台前,竟变得特别的敏捷,连老齐看着也不相信,问张向北,顾工是厨师出身吧?
“不是,他是挖古墓出身。”
张向北说,老齐不相信,怀疑张向北在逗他,张向北说:
“真的,他是复旦大学历史系的硕士,可不是蓝翔毕业的。”
大家坐下来吃,顾工和大家说,这个牛肉不要煎太久,三分熟就够了。
“咦,三分熟,那不是和生肉差不多?”向南说。
顾工笑道:“听我的没错,你放心吧,这牛肉本来就可以生吃的。”
顾工说着,干脆起身把那盘夏多布里昂拿去自己面前,说:“我来给你们煎,你们就负责吃。”
他用长筷子一块块夹着,煎着,手脚麻利地分给大家,大家都说好吃好吃。
老齐把老板叫过来,让他尝尝顾工炒的那盘萝卜丝炒牛肉丝和大葱炒牛肉,老板不会吃辣的,吃得哈拉哈拉,不过还是不忘点着头说,好吃好吃。
“你要是不懂炒,就让这个顾师父教你。”老齐说。
顾工赶紧摆手,他说:“还是原来这样不麻烦,顾客要是觉得不好吃,也只能怪自己的肉没有买好,要是做炒菜,太麻烦,众口难调。”
“这炒菜的火候,也不是一下就能掌握的吧,炒牛肉,就那么几秒,牛肉是嫩的,你要是再炒下去,时间越长越老,越咬不动。”张晨说。
老板嘿嘿笑着,连连点头,老齐骂老板:“你们就是懒,有钱赚的时候就躺钱上,没钱赚的时候,就只懂哭。”
第二天上午,张向北和向南下去刘立杆没在,两个人拿着早餐,过去他对面坐下,张向北问顾工: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老爸他们呢?”
“你老爸和刘总,一大早就和老包一起走了。”顾工说。
“去哪里?”张向北问。
“黎寨,好像是儋州那边,你老爸说,你那个牧场里的建筑,要设计成改良版的黎寨,不能做什么西洋建筑,和环境不搭,他们去拍素材了。”顾工说。
张向北和向南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昨天晚上,张向北和向南还说起了自己在神户六甲山牧场的感觉,他还很担心自己这里,会不会也变成一个翻版的新西兰。
没想到父子之间,在这点还有灵犀,他想到的,已经被父亲给否决了,要是自己的牧场,以后会出现一个改良版的黎寨,张向北觉得,自己还是蛮期待的。
“你老爸比你厉害吧?”向南说,“你只知道不应该有什么,他知道该有什么,我早就和你说了,让你放心。”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好吧,先有他再有我,还是有道理的。”
他们来吃早餐的时候已经迟了,是最后的几个人,这家酒店的这个餐厅,是多功能的,早上是餐厅,白天的时候,就是茶馆和咖啡厅,到了傍晚,这里又是自助餐厅,他们还在吃的时候,另外一边收拾掉,已经重新布置成大堂吧的样子。
吃完了早餐,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