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座位前面的桌子上,都有一台液晶显示器,显示器连着一块智能手机大小的操控板,上面的按键,是用来输入会员代码和交易码的,只有申请成为中央批发市场会员,缴纳了保证金的,才有资格坐到这里参与拍卖。
去年的神户和牛造假丑闻,对神户和牛的伤害很大,现在,从饲养到拍卖,一直到全日本所有神户和牛的餐厅,每个环节的管理都加强了,各种的手续也变得繁复起来。
液晶显示器前面的桌上,安装有一排四个按钮,分别是“1”、“10”、“50”和“100”,每一次拍卖,拍卖师都会先喊出一个起拍价,然后大家就按按钮开始竞价,每按一下按钮,就表明你加价多少。
拍卖是以每公斤计算的,姐姐和张向北说,a5和a4的神户和牛,一般每次加价都是50或100日元,只有比较差的,a3以下的牛肉拍卖时,才会用到“1”和“10”的按钮,因为那样的牛肉,起拍价就低,加价的幅度也有限。
拍卖厅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橱窗,橱窗里面的顶上装有轨道。
姐姐和张向北说,待会开始拍卖的时候,前面他们在冷库里看到过的那一头头的枝肉,会一分为二,对半劈成ab两爿,一爿爿肉会经过玻璃橱窗里面,里面的工作人员会转动着肉,把这爿枝肉的正反两面,都朝大家展示。
玻璃橱窗边上,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两块显示屏,随着橱窗里出现的枝肉,一块显示屏上会交替显示出这头牛的所有信息,还有肉的特写,另外一块屏幕,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起拍价会出现在屏幕上,这个数字不停地变换,说明大家在不停地加价。
最后一个数字不再闪动,这个数字就是成交价,这个时候,边上原来展示和牛信息的屏幕上,会打出竞买人的代码,告诉大家,是谁最终竞得了这爿肉。
张向北看到,前面的玻璃橱窗上面,挂着一幅横幅,横幅上写着“第95回姬路和牛枝肉品评会”。
姬路是兵库县今天拍卖的这批和牛,出产地都是姬路市,如果是丰冈市来的,这里就会写丰冈,让大家一目了然。
今天的拍卖会场,大概来了三十多位竞拍者,拍卖会开始,穿着白大褂的拍卖师出场,手里拿着麦克风,先宣布第95回姬路和牛枝肉品评会开始,拍卖师的语速很快,赶得上华少,他和大家说,今天第一场拍的是六十二头和牛,一百二十四爿枝肉。
等会十点半的第二场,还有二十七头,要继续参加拍卖的,这场结束之后,马上到书记员那里报名。
拍卖师说完这些,接着请评委代表,日本农协兵库本部的某某部长,介绍这次枝肉评选的情况。
某某部长也穿着白大褂,他接过拍卖师手里的麦克风,简单地介绍了这次枝肉评选的大致情况,接着把麦克风交还给拍卖师。
拍卖正式开始,橱窗里出现了一爿倒挂着的枝肉,屏幕上显示出这爿肉的信息,拍卖师在他面前的键盘上,敲出了一串按键,屏幕上出现了3300的数字,这个数字就是每公斤的起拍价,数字一出现之后,马上就开始变化。
拍卖师不仅嘴巴利索,眼睛还要好,他站在那里,人晃来晃去的,眼睛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的数字不停地变换,他也抑扬顿挫地报着一个个数字,就像相声演员的贯口,一气呵成,直到数字停在了4350。
4350日元,就是第一爿肉每公斤的成交价。
整个拍卖会的节奏很快,也怪不得拍卖师的语速要和华少一样快,一爿肉从在橱窗里出现到拍卖完成,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
一开始拍卖,姐姐就聚精会神,连话也没有时间和张向北说了,她要在头脑里不停地计算着,手指在按钮上不停地按着竞价,特别是她前面自己看中的那些肉出现的时候。
很多时候,最终的拍卖价比如4350,没有人再加价,成交价就是这价,但这个价格,可能有好几个人同时出了,这个时候,就要看谁是最先出价的那个人,你要是手慢,说不定一个上午,什么都没有拍到。
姐姐是按一比三的比例挑选候选牛肉的,一半的价格竞价开始之后,会迅速超过她的预期,她就只能放弃,这种情况,到了旅游旺季,神户和牛供不应求的时候,就更甚。
从兵库县各个地方送过来的牛,只有到了这里,经过评选和拍卖,获评a3以上的枝肉,才能被冠名为“神户和牛”。
姐姐自己是个行家,她当然知道什么肉好,什么肉不好,眼光不会比那些评委差。
但就是这样,自己家里的牛哪怕肉质再好,她也没有办法把自己家里的牛肉,直接卖给客户,客户要的是“神户和牛”,没经过这里拍卖的牛肉,就没有办法取得“神户和牛”的认证,而只要送到这里的牛,就必须经过这样公开的拍卖。
哪怕是自己家里的牛,只要送到这里,姐姐也没有办法说自己直接买回去,也一样要坐到这里拍回去。
没经过拍卖市场拍卖的和牛肉,是不能冠以a5、a4这样的等级的,你只能像“和田金”那样,挂松坂牛的招牌,按“梅”、“竹”、“松”、“藤”的等级卖,或者像“牛匠上田”那样,挂但马牛的名头卖,不能挂“神户和牛”。
姐姐今天运气很好,第一场就拍到了她需要的所有牛肉,不需要再进行第二场了,她去前面的交割书上盖了自己的印章,接下来,她拍下的这批肉,因为是要出口去欧洲的,就会委托屠宰场这里,直接进行零下六十度的速冻排酸。
两个人走到外面,上了车,姐姐送张向北去火车站,从神户到东京的车次很多,张向北连中饭也不吃,想早点赶回东京,一旦起了回国的念头,人似乎就着急了起来,心态和在城崎时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归心似箭吧。
买好了票,姐姐把那个牛津布的饭包给了张向北,送他到进站口,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有那么一霎,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张向北先开口,和姐姐说:“我们说好了,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姐姐笑笑说好,接着展开双臂,说,来,我们抱抱。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姐姐抱着张向北,没有松开,身子颤栗了起来,张向北正想说什么,姐姐突然松开了他,接着扭过头去,和他说:
“你走吧,再见。”
张向北也不敢逗留,他怕自己也会哭,那样就太糗了,他赶紧说了一声“再见”,转身走进了进口。
张向北坐在候车室里,打开了牛津布的饭包,你们有一瓶牛奶,还有一个饭盒,张向北打开饭盒,看到里面是一饭盒的寿司。
张向北拿起一个咬在嘴里,想到,这寿司可是姐姐亲手做出来的,不禁眼眶红了。
……
张向北从东京回到杭城,小树舅舅开车到萧山机场来接的他。
如今,张向北在杭城已经是孤家寡人,不好意思叫“宅鲜送”的人来接他,算算时间,连孙向阳现在都是上班时间,让他来接不合适,而家里人中,小树舅舅是最自由的那个,张向北就打电话给了他。
小树接到了张向北,和他说,你的房子搞好了,要不要去看看?
张向北说好啊。
离开机场,他们连家都没有回,就先去了钱江新城。
张向北走进自己的新房,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新房装修好后,竟然是这么漂亮,特别是那些他和向南,去九堡“半亩田”物流基地看过,在那里堆成一堆的旧家具,说实话让他们两个感到很失望。
现在再看,这些小树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家具,好像都有了生命,重新焕发了。
这些家具,每一件在它的位置,看上去都特别的适合,特别的协调,好像它们就是从这里长出来的一样。
“怎么样,还满意吗?”小树问。
张向北嘿嘿地笑着。
“别光笑啊,说,满意不满意。”小树叫道。
“满意,满意,一百一千一万个满意,太屌了!”张向北说。
小树笑了:“当然屌,不然我和你老爸,就白混了。”
“谢谢舅舅。”张向北双手抱拳,朝小树拱了拱。
小树说:“我算什么,谢你老爸。”
张向北双手朝天拱了拱:“谢谢老爸!”
小树瞪着他骂道:“朝哪里拜呢,你爸在那里?”
张向北哈哈大笑。
两个人下楼,到了地下停车场,走到小树的车旁,张向北说:“把车钥匙给我。”
小树想也没想,就把车钥匙给了张向北,张向北说:
“车借我用用,你打车回去。”
“你去哪里?”小树说,“我送你过去就是。”
“不用,我去永城。”张向北说。
小树愣了一下,接着一脸的坏笑,问:“这么迫不及待?”
张向北白了他一眼,骂道:“为老不尊,思想这么肮脏。”
小树大笑,叫道:“你快说说,我什么思想肮脏了?”
张向北懒得理他,顾自上了车,接着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问:
“你上不上车?上车我可以把你带到大门口。”
小树赶紧跑到了副驾座,打开车门上了车。
第2221章 我们的新房
向南把办公桌上的电脑关了,站起来,正准备回家去吃晚饭,张向北从门外闯了进来。
向南眼睛一亮,叫道:“你怎么来了?”
张向北说:“刚从日本回来啊,直接来了这里。”
“要死,你都没有回去?”向南睁大了眼睛,“奶奶他们会担心的,知道你今天回来,又没看到你回家。”
“没事,小树舅舅去机场接的我,我开他车来的,他知道我来永城了,回去会和他们说。”张向北说。
向南从张向北的身边走过去,头伸出去,朝走廊上看看,退了回来,把门关上,还反锁了,转过身,张向北已经在等着她,两个人抱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砰砰砰砰”,有人敲着办公室的门,把他们惊到了,两个人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门外殷桃在叫:
“向南,向南。”
向南赶紧朝张向北轻声嘘了一声,其实不用嘘张向北也不敢出声,两个人这个样子,怎么应她,怎么开门,还不羞死?
“你搞错了吧,四眼?”殷桃问站在他身旁的丁友松。
“怎么可能,老贵说的,老贵看到张向北上来的,张向北还和他打招呼了。”丁友松说。
向南和张向北两个一个激灵,共同想到了一件事情,他们几乎同时伸手抓过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急急忙调到静音,几乎在他们调到静音的同时,向南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停地闪着,接着,张向北的手机也亮了起来。
两个人坐在那里,互相看着,大气也不敢出,又使劲地咬着嘴唇,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两个人的手机交替地在茶几上闪亮着,他们看着手机,一动也不敢动,好像手机有电,伸手就会被电触到。
手机终于不闪了,门外殷桃说:“奇怪,这两个家伙,怎么都不接电话?”
丁友松嘎嘎地笑着:“久别重逢,肯定去过两人世界了。”
“你说,会不会躲在里面?”殷桃问。
向南猛地哆嗦一下,脸都变得煞白,门又被“砰砰砰砰”地敲响,殷桃叫道:
“向南,向南。”
丁友松在边上虚张声势:“张向北,我看到你在里面,快点开门。”
向南和张向北两个,哪里敢作声,门外的两人敲了一阵,终于放弃,丁友松说,走吧走吧,去食堂吃饭。
“不去。”殷桃气鼓鼓地说,“竹杠没有敲到,我敲你。”
“好好,敲我敲我,我请你去楼下吃必胜客,可以了吗?”
殷桃嘻嘻地笑着,两个人终于走了。
向南和张向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张向北再抱住向南,向南的后背已被空调吹得冰凉,却是汗津津的。
两个人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们还不敢太大声,怕那两个家伙还躲在门外偷听。
笨手笨脚地缠绵,过了好久,两个人确定外面肯定没有人了,这才放松下来。
等到他们走出办公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个人的肚子也快饿扁了。
向南问张向北想吃什么,张向北说,辣鸭掌,很久没有被这么变态地辣过,真想它了。
向南说好。
两个人开车去了桥南的新建饭店,站在吧台,张向北看着小店里塑封的菜单,感觉什么都很想吃,一口气点了五六个菜,还要再点,老板娘说够了,够了,你们两个人,吃不掉的喂。
向南坐在玻璃前的一张桌子,玻璃外面是马路,车来车往的,张向北点好了菜,走过去坐下,向南想起来,张向北前面到了,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还没来得及说,他们就有更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