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吃个早饭,边上有人看着就受不了,还有人服侍,至于吗?张向北加快了速度,但他吃得越快,女将就觉得他还没有吃饱,又不停地上着新的食物,把张向北搞得哭笑不得,他只能放慢速度,然后和女将说,我吃太多了,饱了,谢谢你。
女将这才开始收拾,不一会,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撤出房间。
享受了这样无微不至的服务,张向北不仅没有感觉到满足,反而打定了主意,下次要是再来,一定要去住西村屋招月庭,不能住这里了,老子年纪轻轻,有手有脚,消受不起。
今天出去有事要谈,张向北没有穿浴衣,而是穿了自己的T恤衫和一条磨毛的休闲裤出门,到了大堂,门口的那个小伙子看到他,身影一闪就不见了,等张向北走到门口,他已经拿了张向北的皮鞋过来。
张向北走出西村屋,去了城崎国际艺术中心,在一楼向工作人员打听了,今天艺术总监平田织佐不在,馆长田口干也在。
工作人员热情地把他领上二楼,带到了馆长的办公室,田口干也年纪大概和张向北的老爸差不多,光头,戴着眼镜,下巴上留着一缕山羊胡。
也不知道张向北是谁,田口干也站起来,过来先和张向北热情地握手,把张向北有点搞懵了,他后来和张向北说,我最喜欢陌生的不速之客,因为他们总会给你带来另外一个,你不熟悉的世界的信息,总是会带来惊喜。
两个人交换名片,拿着对方的名片都愣了一下,张向北看到田口干也的名片上,一面印着“专管闲事”四个毛笔写出来的汉字,反面才是“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的馆长田口干也”。
田口干也看着张向北的名片,张向北没有新名片,新名片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印,他的名片还是原来“宅鲜送”的名片,只是把“宅鲜送”的公司名和董事长,用水笔划了一道,田口干也拿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向北解释说:
“我已经从这个公司出来,名片上,只有手机是对的。”
田口干也笑了笑,明白了。
张向北和田口干也说,自己今天来找他,和“宅鲜送”没有关系,是受永城婺剧团的委托,来和他谈合作的事宜。
让张向北大感意外的是,田口干也不仅知道永城婺剧团,知道永城,还连向南都知道,原来,在第二届永城世界街头戏剧节举办的时候,他去过永城,只是不是作为被邀请的嘉宾,而是他自己在网上看到消息,跑过去看的,他觉得永城国际街头戏剧节办得很好。
他在永城,当然看过戏剧节的主办单位永城婺剧团的演出,对向南的印象很深,向南来东京演出的时候,他在报纸上看到海报,还专程去东京看过她的演出。
有这样的缘分,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张向北打开微信,让向南和田口干也视频,他当翻译,接着,张向北代表永城婺剧团和永城中心,很快和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建立了交流合作关系。
双方约定,每年永城婺剧团都到这里,利用一个月的时间,排演新戏和演出,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也将派出演出团体,去永城排练和演出。
张向北在城崎国际艺术中心KIAC,和田口干也一起吃了中饭,参观了他们的艺术中心,接着准备离去,田口干也听说张向北接着要去大师山山顶,自告奋勇要陪张向北去,张向北说不用这么辛苦,田口干也说,辛苦什么,你忘了我名片上写的?
当然没忘,不就是“专管闲事”嘛,陪人去爬山,还真的是闲事一桩,张向西哈哈大笑,和田口干也一起出去。
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之所以叫大师山,那是因为城崎温泉的开山祖师道智上人,也就是道智大师,在公元八世纪的时候,在这里建立了温泉寺,这也是城崎开城的肇始,建于一八三七年的温泉寺本堂,是整个但马最古老的木造结构。
“我们要坐的缆车,中间会有一站,就是温泉寺。”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
第2215章 枯山水
田口干也领着张向北,走到大师山缆车站的小广场上,缆车十五分钟一趟,小广场也是药师堂的入口,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要是不想等缆车,也可以从药师堂后面的一条山路上去。
话刚说完,他自己就说,还是等吧。
他穿着一双木屐,就是脚上功夫再好,穿木屐爬山也是一件辛苦的事。
小广场上有一个水池,水池边上放着一圈的卵石,当作是凳子,田口干也坐下来,就把脚伸进了水池里,他看着张向北,山羊胡子一直在抖动。
张向北知道,他这是在笑自己,穿得也太正经了。
张向北心想,我他妈的还不是为了要来见你吗,早知道你这么不正经,我也不需要这么刻意了。
田口干也招呼张向北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到了城崎,就没有一个正经人了。”
说完和张向北一起大笑。
张向北也在卵石上坐了下来,不过要脱鞋脱袜子,等会赶缆车,脚湿嗒嗒的还难处理,太麻烦,他就没有泡脚,而是背朝着水池坐着。
离他们不远处,就是“元汤”,这个“元汤”,是城崎的第一口温泉,从一块岩石盖,里面的温泉水温度很高,游客们买了鸡蛋,装在塑料袋子里,吊进去,在水里泡着,过一会提起来,就可以剥开蛋壳吃了。
张向北看看药师堂,再看看“元汤”,明白了,一千多年前的和尚们给人看病,大概也就是让病人用温泉泡身子、泡脚。
不管什么宗教,要取得大家的信任,一开始,都是从替人治病开始,和尚这样,道士这样,传教士最早到中国传教是这样,现在在非洲传教,还是这样。
广场上还立着一尊铜像,斜挎着挎包,胸前挂着一个喇叭,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张向北问田口干也,他和张向北说,这是西村先生。
原来这就是老焦的祖上,西村屋最早的建设者,那个在一九二五年北但马大地震后,领着大家灾后重建温泉镇的镇长。
缆车来了,田口干也领着张向北去坐缆车,张向北要去买票,田口干也说,不用买。
看得出来,他在这个小镇上是名人,大家都认识他,缆车司机看到他,问也没问,就放他们进了缆车。
大师山不高,缆车一共停两站,半山腰的那站,就是温泉寺。
张向北和田口干也在中间下了车,缆车继续往上,去往山顶。
两个人到了温泉寺,温泉寺的建筑看上去很古老,田口干也在张向北边上,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着,从道智上人说到这温泉寺的本堂,张向北听一半,还有一半,就从耳边滑过了,他本来就对寺庙教堂什么的都没有什么兴趣,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
对张向北这种喜欢实践主义的人来说,他觉得任何的宗教都是心魔,哪里有什么正和邪之说,所有的教义,都是利用人心的弱点,控制人的手段而已,天主教和伊斯兰教,和东正教,包括本教的清教徒,他们互相爆发矛盾的时候,有谁手软心软过。
张向北到这里,本来只是为了上山顶看风景,只是被这个“专管闲事”的日本人,领到了这破庙里。
别人管闲事管得这么热情,张向北尽管无感,也只能装出饶有兴趣的样子听着。
他听说了这个寺庙的大梁,好像和京都的什么寺庙的大梁,出自同一棵树,又听说丰臣秀吉到这里来过,张向北差点就笑起来。
他觉得丰臣秀吉对日本人来说,就像是味精,什么事情都喜欢扯上他,似乎只要一扯上他,就变得高大上了,不过,不光日本人这样,国内也这样,国内的味精更多,连潘金莲都有这个地方和那个地方在抢,说是自己这里的人。
两个人继续上山,到了山顶,张向北有些失望,也许是自己原来期望太高,真到了这里,看到了,也不过如此。
山顶是一块平地,站在这里,可以看到日本海和整个城崎镇,不能说这里不漂亮,但至少不是最漂亮的,比不上张向北在黄石公园的山顶朝的世界热带植物园。
张向北觉得,甚至都比不上永城乡下,他爬到大坑源的山顶上,看着,竹叶立起来,露出的海浪。
其实,只要在高处,够高,把所有的细节都过滤之后,哪里看去都是很美的,你就是站在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山上,看着
田口干也和张向北说,这里的山顶景观,是经过米其林认定的,看样子这米其林也是味精,而且是越来越有铜腥味的味精。
山顶上其实没有什么可玩的,平地的一角,立着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和服的人形立板,脸部挖空了,这是给游客把自己的脸,嵌到里面拍照留念的,这就有些恶俗了。
一棵大树是西村先生埋葬在这里,走近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一只松叶蟹的墓,城崎人每年大概吃了太多的松叶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在这里立一个墓,纪念它。
这当中的逻辑是很荒诞的,张向北觉得,就像是美国人感恩节吃火鸡,美国总统感恩节还煞有介事地赦免两只火鸡,把它们放生一样。
美国人吃火鸡的历史起源于一六二O年,当年,一批主张宗教改革的英国清教徒,受不了统治者的追杀和迫害,乘船出逃,他们在海上漂泊了六十五天,终于抵达现在罗得岛的普罗维斯敦港。
那个时候,正好是北美洲的冬天,他们上岸的地方又是一片荒凉,这些清教徒不仅饥寒交迫,还要被野兽攻击,生存环境极为恶劣,在他们濒于死亡的边缘时,当地的土著印第安人,给他们送来了自己猎获的火鸡作为食物,还帮助他们建立了新家园。
火鸡在他们危难之际降临,使他们得以延续生命并在当地扎根繁衍,因此火鸡被认为是可以给人带来幸运的食物,最终上了感恩节家家户户的餐桌,这个传统一直延续至今。
因为感恩,所以要把你吃掉,这个逻辑是不是很滑稽?也对,救了他们性命的印第安人,后来不是也和火鸡一样,高贵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感恩印第安人的办法,也是把他们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或者杀掉。
感恩和纪念,都可以让人瞬间地感动自己,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良知,怎么就这么有良知?虽然转过身就是背叛和杀戮。
两个人下了山,“专管闲事”的田口干也,提议要带张向北去参观极乐寺,他和张向北说,极乐寺的枯山水庭院很值得一看,虽然它比不上京都的龙安寺,但也很有特色。
张向北听说又是什么寺庙,顿时就没有兴趣,但人家这么热情,也不好推辞,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张向北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田口干也对城崎的一切,真的都是发自肺腑的喜欢,他那个“专管闲事”的性格,又让他热衷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推荐给别人。
极乐寺离他们下缆车的药师堂很近,田口干也领着张向北,走了一条小路,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极乐寺。
寺庙是典型的日本式寺庙建筑,张向北一到这里,马上就喜欢上了这里,不是喜欢这里的房子,而是它的庭院。
整个庭院,就像是张向北住的房间外面的那个院子的放大版,典型的枯山水的造园手法,一大片白色和灰色的碎石子铺在院子里,间或有几组片魔岩堆积的假山点缀其间,假山上有一层厚厚的青苔。
满地的碎石子不是砂,风吹不动它们,这些白色和灰色的碎石子铺成了水纹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禁止的水,庭院中也没有树,就因为没有树,整个空旷的庭院给人一种静止的感觉,碎石子的水纹看上去是流动的,但实际又被凝固住了。
张向北站在那里看着,没错,这样的山水,确实让他顷刻间心绪宁静下来,他感受到了枯山水的神秘和禅意。
张向北在院子里走,田口干也这个时候,不再是跟在他的身边喋喋不休,而是有意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让他一个人静静地体味。
张向北走着看着,前院走完了又走到后院,就是没有走进极乐寺的大殿里。
张向北走到极乐寺的后门,这才发觉,田口干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回头看看,看到他远远地落在后面,张向北站住等他,同时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只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张向北感觉,自己这才从枯山水的意境里跳出来,回到了人间。
田口干也看看手表,和张向北说,晚上一起吃饭,张向北赶紧说不用了,谢谢。
田口干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行,不能让你去吃游客吃的东西,我带你去吃本地人喜欢吃的东西。
本地人喜欢吃的东西打动了张向北,他很想去看看,答应了,他说:
“那我要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不要给我准备晚餐了。”
张向北说着就打电话给老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