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北有些奇怪,这么大的事,吴欢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张向北问吴欢,吴欢说:
“我可以说一句实话吗?”
“当然。”
“我整个听下来,怎么就是一个富二代撒钱的故事,你有没有觉得,你这样对公司是不负责任的。”吴欢严肃地说,“我可不想你每次回来,我听到的,不是公司可以因此增加多少利润,而是减少,如果那样,我们办的就不是公司,而是慈善机构。”
“我不赞同你这个说法。”张向北说,“要是在重庆和成都的周围,没有这么大一个供应基地,蔬菜都要从外面运送进去,很难得到充分的保障,而这个基地,如果又不稳定的话,我们就会很被动。
“我可不是一时的冲动,我也算过账,不过算的是大账,整个事情综合起来的账,就那里每天产出的蔬菜量,同样的数量,如果是从山东广东和宁夏运过去的话,一年的运输成本,也会以几百万元计,还高于我们在那里能获得的利润。
“现在我们虽然把渝北公司的利润返还给当地,但我们得到的是一个坚如磐石的基地,这个账要是这样算,我们还是划算的,放心吧,我不是傻子,这就是一件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
吴欢不响,她也拿过计算器算着,过了一会,她抬起头来说:
“好吧,在这点上,我们双方保留各自的意见,对了,你和股东们说过了吗,这事?”
“当然说过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自作主张。”张向北说。
吴欢叹了口气说:“他们迟早要把你宠坏的。”
张向北哈哈大笑,骂道:“你这话千万不要让他们听到。”
“我哪里敢,也就在你面前发发牢骚。”吴欢说,“对了,芒超那里怎么安排?”
“尽早安排吧,我们过了节就先去台北,回来我还要去重庆,那边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我必须在场,我在那里,可以减轻阚总的压力。”张向北说。
吴欢说好,把你的证件照和身份证给我,我让人去办台湾通行证,争取下午或明天上午办好,交给小虎他们公司,入台证他们会第一时间办好。
张向北回到自己办公室,吴欢跟了过来,张向北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证件照,和身份证一起交给吴欢,吴欢去安排人办理台湾通行证。
张向北也站起来,离开了办公室,他去楼下车间看看,又转去了顾工那里,顾工看到他进来就叫道:
“回来了,大王?得胜凯旋还是铩羽而归?”
“都不算。”张向北说,他接着把准备在重庆做的事情和顾工说了,顾工说,也算是一种思路,不过也是在冒险。
“怎么会?”张向北问。
“你对国民性还缺乏了解,把人集中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把矛盾集中了,他们本来王不见王,未必是坏事,真有矛盾,你这个董事长还可以居中协调,现在你是把五只老虎关到了一个笼子里,前面还有五个书记,我去,那会多热闹?”
张向北愣了一下,顾工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那五个人,在公司是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但另一个身份,他们又是平级的,互相可以不买账,自己又不能说天天在那里。
顾工看到张向北愣在那里,赶紧说:
“算了,不讲这些,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先把年过好,对了,你们年夜饭是去土香园大酒店,还是‘饮食男女’去家里做?”
“怎么可能,家里那几位老太太怎么会放过这么重要的阵地,让别人插手,当然是在家里吃,她们做。”张向北说。
明天家里,不仅有奶奶和外婆,还有谭师母加上杆子妈妈,四个老太太占着两个厨房,其他的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有意思,开饭店,还开得这么大,自己居然不是在土香园吃,也不叫‘饮食男女’,张总,这要是土香园和‘饮食男女’的顾客知道了会怎么想?”顾工笑着问,张向北苦笑着摇摇头。
“还有我这个卖菜的,我和你说,我都没有办法说服我奶奶外婆来‘宅鲜送’买菜,她们坚持要去菜场买,说是新不新鲜看得见。”张向北说,顾工大笑。
“你还笑,还有更可笑又可气的。”张向北说,“她们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说是‘每日鲜’的菜最便宜,我奶奶居然在‘每日鲜’下单买菜。”
顾工哪里还忍得住,蹲在沙发上,人笑得倒了下去。
张向北继续说:“连张向西那么小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她去把电脑主机关掉了,不让她们买。”
顾工笑着站起来,走进了隔壁的操作间,过了一会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是一只一只的纸盒子,顾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和张向北说:
“这个你等会带回去。”
“什么?”张向北问。
“‘合家欢’,这是我和小莉杜江他们做出的腊味合蒸,一级棒,‘饮食男女’也是明年年夜饭的时候推出,怎么做,里面有说明书,你让老太太们照着做就可以。”顾工说。
“还是算了,大过年的,我就不打击她们了,她们现在一听到你顾工的名字都瑟瑟发抖,你已经完全把她们征服了。”张向北说。
顾工大笑,他问:“你就不能说是你从重庆带回来的,一定要说是我做的?”
“这个可以。”张向北说。
第2134章 台北第一天
正月十一,小虎的波音七四七飞机降落在杭城的萧山国际机场,它是专门来接张向北和吴欢的,芒超就在飞机上。
飞机抵达台北桃园机场,下了飞机,张向北和吴欢马上感受到了小虎他们富邦金控在台湾的影响力,而且就像芒超在飞机上和他们说的,是蓝绿通吃。
台湾的政治人物不管是蓝是绿,只要参加选举,就需要选举资金,也叫政治献金,需要有金主赞助他们,小到一个县议员,大到县市长和更大的职务,都是金钱政治,没有钱是万万不可能的。
富邦金控作为岛内最大的金融公司之一,为了避免自己不受政治波动的影响,历来的做法都是,不管蓝绿,都会打点,这和公司的政治立场无关,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安全措施。
小虎的妈妈蔡小姐,是台湾本省人,家族的政治光谱偏绿,但她照样和汉高祖刘邦这种主张台湾要和大陆统一的急统、或者说是红统派是好朋友,蔡小姐去世后,马英九、连战都会来灵堂吊唁。
到了小虎这里,从小就受汉高祖刘邦的影响,后来又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原来是大陆的杭城人,杭城也是他的根,他真实的立场不言而喻,只是,现在在台湾,已经越来越少有像汉高祖刘邦那样,敢鲜明表现自己立场的人。
作为一家金控公司的掌门人,就更是如此。
桃园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排停着三辆车,飞机降落的时候,小虎站在舷梯下面,等着迎接张向北和吴欢,在他的边上,还站着机场海关的人员。
张向北和吴欢走下去,小虎迎了上来,和他们两个握手,说辛苦了。
边上的海关官员刚走近一步,小虎说:“外面这么冷,去车上再说。”
海关官员赶紧止步,说:“好的,蔡先生。”
小虎和张向北上了第二辆车的后排,芒超陪着吴欢走去第三辆车,在车上坐定之后,小虎这才让司机把张向北那边的车窗按下来,海关官员就站在车窗外,寥寥草草地查验了一下张向北的证件,盖了章,走了一个过场,接着去后面查验吴欢的。
车子启动,他们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驶离桃园机场。
汽车把他们送到松山区敦化北路的文华东方酒店,晚上张向北和吴欢就住在这里,小虎和他们说,知道你们家里事情多,急着要赶回去,这几天我安排得就紧凑一点,要辛苦你们了。
“越紧凑越好,你跑不死,我就没事。”
张向北说,小虎嘻嘻笑着,看看吴欢,吴欢说:
“我也没事,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要比吃苦,我还会怕你们两个富二代?”
张向北和小虎大笑,小虎说好,你们在房间稍稍休息一会,晚上就在这酒店的意大利餐厅吃晚饭,对了,在大陆,你们是叫批发市场,在台北,几乎所有菜场、超市、酒店的菜,都来自台北农产运销公司,这是公股企业,是由台北市政府和农委会合营的。
“现在正好是他们的空窗期,前任的总经理上个月刚刚离任,新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不过,我约了刚离任的总经理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你们有什么想了解的就问他,他对整个台湾的蔬菜供应情况都很熟悉。”小虎和张向北吴欢说。
两个人都说好。
到了约定的时间,张向北和吴欢两人下楼,到了Bencotto餐厅,这是一家全球连锁餐厅,主打的是意大利的家常菜,其实菜品和价格一点也不家常,有哪家五星级酒店的餐厅会做家常菜?
芒超已经在餐厅门口等他们,领着他们进了餐厅的包间,芒超和他们说,小虎和韩先生马上就要到了。
这间包间的设计很特别,一边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外面就是餐厅的后厨,食客们坐在这里一边品尝着美酒佳肴,一边可以欣赏大厨们在精心制作和烹饪。
行政总厨好像是一位身材瘦小的意大利人,样子很像是《美丽新世界》里的主演,微微躬着背,张向北他们坐在这里,可以看到他在后厨走来走去、指指点点的。
即使到了西餐厅,张向北还是习惯喝茶,芒超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特意让服务员给他们准备了一壶冻顶乌龙,三个人正喝着茶,小虎带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来人很显眼,特别是他的那一个光头,不是谢顶,而是全光,像葛优那么光,还有就是,即使和张向北这样的晚辈握手的时候,他也是习惯性地老远就伸出手,然后弯下了腰,态度很谦卑,这让人顿生好感。
小虎给张向北介绍说,这位是韩大哥韩国瑜,刚刚,也就是上个月刚卸任台北农产运销公司的总经理,今天是特地从云林家里赶过来的。
张向北赶紧说谢谢,谢谢韩大哥。
韩大哥把外面的羽绒衣脱了,里面是一件浅宝蓝色的衬衣,下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裤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朴素,特别是坐下来之后,还习惯性地把衬衫的袖子往上卷了两卷,说他长期在农产品批发市场活跃,张向北觉得很配。
韩大哥看上去精力旺盛,也很健谈,他向张向北介绍说,自己的祖籍是大陆的河南商丘,自己还在东吴大学东亚研究所学习的时候,还曾经去北大进修过,东亚研究所,主要研究的也就是大陆,自己对大陆还是很熟悉的,韩大哥的话,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距离。
前菜上来,是生鲔鱼薄片佐布拉塔乳酪和黑橄榄,鲔鱼这个词很少见,但其实只不过是餐厅的一个噱头,鲔鱼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那就是金枪鱼,布拉塔乳酪配的金枪鱼片,口感有点特别,不能说是特别的鲜美,但可以让人印象深刻。
接着上来的是香烙北海道干贝,配菜是百香果和莴苣,干贝的两边煎得金黄,柱体部分是白色的,配上了绿色的莴苣,淡黄色的酱汁,看上去色泽就很诱人,让人胃口大开。
还有番红花炖意大利米饭,炖米饭的米是从意大利进口的陈年米,炖米饭用的是黄色的芝士酱,上面再覆盖着一层炖烂了的鸭舌,张向北对这道菜没有什么好感,他觉得那米饭说是味道独特,在他吃来,就是一股夹生饭的味道。
张向北喜欢的这道菜,据说是经过十二个小时慢炖的澳洲和牛,大大的一块牛肉,采用的是牛颊肉,下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马铃薯泥,这一道菜色香味俱全。
最后的甜点是意式奶酪配野莓和烟熏牛奶冰淇淋,烟熏只是一种制作方法,也就是把牛奶冰淇淋放在烟熏炉里,像培根那样进行熏制。
顾工那里有烟熏炉,他用烟熏炉别说是牛奶,还制作过更多稀奇古怪的食物,所以这烟熏牛奶冰淇淋,在很多人看名字觉得很稀奇,张向北并不觉得。
比这里的菜更吸引张向北的,还是韩大哥这个人,和他向张向北他们介绍的情况。
台北农产进销公司下面有第一和第二果菜批发市场,韩大哥说,这两个市场的菜价,对全台湾有指导意义,全岛其他的市场,会看台北市场的电子交易盘,来确定当地的蔬菜和水果的价格,这其实就是一个全岛指导价。
韩大哥详细地向张向北和吴欢讲解他们果菜批发市场的运作过程,张向北听了,觉得和大陆的农产品批发市场还是很不一样,大陆的农产品批发市场,是买家和卖家直接洽谈交易,成交后,批发市场只是按照成交的金额,收取一定比例的服务费。
这个服务费更像是租金,就是我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