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外面干嘛,不热吗?”
张向北扭头朝她笑笑,说不热。
向南看到他的脸上,其实都已经在流汗了。
“快点进来,吃饭。”向南说,张向北说好。
张向北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向南从洗手间里拿出一块拧湿的毛巾,替他擦了把脸,叫着:
“手拿过来。”
张向北乖乖地伸出双手,向南先擦了左手,再擦右手,放掉毛巾回来,看到张向北已经把饭菜打开,俯下头,鼻翼翕动,在嗅着菜。
“馋了?”向南问。
“馋了。”张向北说,“这大锅菜就是香。”
向南笑笑,在张向北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和那盒饭,拨了一点饭在饭盒的盖子里,把饭盒推到张向北面前,和他说:
“这个给你,好好吃。”
两个人把饭菜吃得精光,最后一点菜汤,还是张向北倒进饭盒里,拌了拌饭一起吃了,向南问张向北:“饱了吗?”
张向北说饱了。
向南起身去洗手间把饭盒和勺筷洗了,晾在盥洗台上,走回来和张向北说:“走,陪我午睡。”
张向北“哦”了一声,站起来,跟着向南去了里面房间。
两个人在床上躺下,张向北伸手想去抱向南,向南轻斥一声:“老实点,乖乖躺着。”
张向北又“哦”了一声,侧躺在那里看着向南,向南说:“闭上眼睛。”
张向北闭上了眼睛。
一觉醒来,向南看到张向北还是侧躺在那里,睁大眼睛开着她,一如她睡着之前的样子,向南恍惚了,还以为时间只过了十几分钟,看看手表,自己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向南侧过身,脸对着张向北的脸,向南问:
“你睡过了?”
张向北点点头。
“怎么睡的?”向南问。
“就这样睡的。”
“眼睛睁着睡?”
“对啊,看着你睡,我也就睡着了。”张向北说。
“赖皮。”向南骂了一声,手伸出去,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向南要下楼去排练,问张向北去不去,张向北说不去,向南再问,晚上想吃什么,张向北说和中午一样。
“还是我带上来?”向南问。
张向北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在房间里,就不准备出门了?”
张向北还是点点头。
向南伸手摸着他的脸,和他说:“那你要坐,就坐沙发上,不要坐阳台上去,热,知道没有?”
张向北说知道了。
向南朝门口走去,张向北在后面跟着她,向南踅进了洗手间,盥洗台上的饭盒已经晾干了,向南一一盖上盖子,把饭盒放进牛津包里。
张向北靠在洗手间的门上,看着向南做事,向南拿着包走过去,张向北还是挡在门口,向南说让让,张向北没有让,而是伸手抱住了她,向南也抱着他,两个人就在洗手间门口亲吻了一阵,张向北这才放开向南。
张向北走到房间门口,替向南打开了房门,向南交待:“我和你说……”
“知道了,坐沙发上。”张向北说,向南白了他一眼,走出门去。
今天下午的排练,向南有点心不在焉,眼角的余光不时地扫向有。
两个半小时的排练结束,向南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楼上,心里还有点慌张,开门进去,看到张向北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光脚蹲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视着前面,前面的电视机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你在干嘛?”向南问。
“在练蹲功。”张向北说,“我原来在沙发上,总是蹲不住,会倒,哈哈,我蹲在这里,用你上午教我的呼吸法,看到没有,很稳。”
向南奇怪了,问:“你练这个干嘛?”
张向北笑道:“回去和顾工比。”
“无聊。”向南骂了一句。
向南在张向北身旁坐下,推了他一下,张向北没有往那边倒,而是倒向向南身上,他用头用力地抵着她的头,向南也倒了下去。
向南看看手表,已经快六点了,向南问:“要不要去吃辣鸭掌?”
张向北说不要。
“想吃什么?你点,我让
张向北还是说不要,就吃食堂的。
“还是要我去打?”向南问。
张向北点点头,向南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好吧,谁让我养了一个大宝宝。”
张向北乱笑。
吃完晚饭,两个人一起洗了澡,在洗手间玩乐了好一会,披着睡袍出来,外面天光都已经黑了,张向北打开通往阳台的门,又搬了一张椅子出去,两个人并排坐在那里,看着都打开了。
这个时间,也是用电的高峰,上游的新安江水电站正开足马力发电,也是新安江上雾气最浓重的时候,他们看到文化广场的尽头,两幢房子中间露出的那一截江面,都被白雾锁住了,一阵阵的雾正从那宽大的台阶爬上来,涌进广场上的人群。
第二天一大早,张向北还是和向南一起起来,两个人还是走去昨天站着的地方,他们刚到不久,就听到从雾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接着,殷桃带着小学员出现了,不是两个,而是六个小学员跟着殷桃,四个女孩,两个男孩,看到向南和张向北,他们就嘻嘻乱笑。
昨天的一位小学员和其他的说:“看到没有,我说他们会在。”
向南看着他们问:“你们都是准备来蹭肉包子的吧?”
“还有豆浆。”昨天的另一位小学员说,大家笑作了一团。
中午,还是向南从食堂打了饭带去房间,开门进去,看到张向北还和昨天一样,蹲在沙发上,不过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着什么,向南问:
“你在看什么?”
“奇怪,这些家伙把我忘了还是开除了,居然一个电话和微信都没有。”张向北说。
“笨蛋,你就不会打电话回去?”向南说。
“不打。”张向北说,停了一会,又神情怏怏地说:“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向南暗自叹了口气,她说:“吃饭吧。”
第2100章 哪里风吹
下午两个半小时排练结束,向南走出小剧场,看看大厅尽头的窗外,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但天气有些闷热。
向南还是没有去办公室,而是上楼,去了张向北的房间,开门进去,这一次张向北没有蹲在沙发上,而是头对着门躺在那里。
向南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料想一听到动静,张向北就马上坐了起来。
向南说:“今天没有太阳,出去走走。”
张向北瓮声瓮气地说:“不去。”
向南走到他跟前,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和他说:“去,陪我去看看我爸。”
张向北抬起头看着她,问:“回杭城?”
“什么呀,我是说我爸!”向南说。
张向北明白了,这是要去冯老贵的坟上看看,张向北伸出手,向南握住,猛地往后一拉,张向北被拉了起来。
向南虽然已经接纳了刘立杆,但是“爸爸”这个词,她怎么也叫不出口,心里总是有些抵触,在她心里,冯老贵才是那个顺嘴就可以叫出爸爸的人。
有什么事要和刘立杆说,向南都是脸朝着他,直接就说事,没有前缀,不会叫“喂”,也不会叫“爸爸”,好像也不好叫“叔叔”或者“老刘”,更不可能叫“杆子”。
刘立杆似乎也明白这其中的关节,他无所谓,反正叫不叫我都是你爸,这个是改变不了的。
刘立杆郑重其事地和向南说:“南南,你可以叫我老头。”
向南脸红了,觉得好像是有什么心事被刘立杆戳破,不过,她觉得“老头”这个称谓很好,叫起来的距离和亲热程度,不远也不近,恰如他们的关系,她从此还真的就叫刘立杆“老头”。
向南一叫,谭淑珍也跟着叫,从此刘立杆在家里就以“老头”存在,“杆子”变成了他在外面的名字,从家里消失了。
其实张向北也是一样,他很接受小芳成为他的新妈妈,在美国的那几年,张向北和小芳生活在一起,对小芳有一种依恋,而小芳对他,可以说是比妈妈还要好,张向北做错了什么事,妈妈会毫不留情地严厉批评或责骂,小芳不会,她只会耐心地和他说。
小芳对张向北的好,有一种小心的成分在里面,更觉得是一种责任,可正是这种小心,可能小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让她和张向北之间的亲密关系,变得有点不自然,不随意,不轻松。
母亲和儿子在一起,不管是儿子还是母亲,情绪上来,还不是想发脾气就发脾气,都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发完了,相视一笑,或一句话,就可以冰释前嫌,小芳和张向北之间,没有这种随意,不管是对小芳还是张向北来说,都是。
张向北觉得小芳对自己太小心,太过关注了,这种关注,很多时候会变成一种压力,让张向北自觉得自己是欠小芳的,必须乖,必须努力,不能耍性子,直到张向西出生,张向北这才感觉到这种关注被分散了,他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张向北也觉得妈妈不在之后,小芳能成为他的新妈妈是最好的安排,但张向北,还是习惯叫小芳阿姨,而不是妈妈,妈妈是一个特定词,对应的只是一个人,这个人不在了,但妈妈这个词并没有改变,还在心里,变成了下意识。
比如,张向北想什么事情的时候,想到妈妈,肯定是指小昭,而不是小芳,想起了妈妈说的话,也肯定是小昭,不是小芳,这似乎是没有办法互换的。
好在小芳真的就是他的阿姨,从小也叫习惯了,小芳对小昭的感情也很深,没有想取代小昭的意思,这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自然很多,张向北叫着小芳阿姨,这个“阿姨”,和一般的“阿姨”还是不一样,她和“妈妈”很接近。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公墓里没有什么人影,进山的道路空空荡荡,连山门口的路障都没有设置,向南开着车,可以一直开到通往冯老贵墓区的那条上山的通道口。
他们站在冯老贵的墓前,向南把手里的鲜花,放在墓碑前面,又从包里拿出一包中华香烟,拆开,抽出一支点着,把那包拆过的香烟和这支香烟一起,都放在鲜花边上,向南喃喃地说:
“爸爸,抽烟,我和张向北来看你了。”
“来,张向北,和我一起拜拜爸爸。”向南拉了拉张向北的手。
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低垂着头,合掌朝冯老贵拜着,向南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
“爸爸,你要帮帮张向北。”
向南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直等到感觉爸爸已经听到了,她还看到爸爸朝着她笑,向南这才睁开眼睛,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向南不喜欢去寺庙,更不会求神拜佛,她看到每天有那么多的人,求菩萨这样求菩萨那样,就觉得好笑,你们也觉得菩萨太好打发了吧,跪跪拜拜,一支香,菩萨就要保佑你升官发财、升学升职、甚至生子,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菩萨就是想帮你,每天求他的那么多,他忙得过来吗?
如果真的有另外一个世界,向南觉得,只有爸爸才是会保佑自己,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自己的人,求菩萨真的不如求爸爸,你是谁啊,菩萨认识你吗?
最滑稽的是那些到了新年,或什么菩萨生日,半夜起来,去抢什么头香的人,抢到了头香又能怎样,菩萨要是那么势利,还是菩萨?你最多也就像是演唱会的舞台的只是你手上的牌子。
谁认识你呀,你去问问那舞台上的,他知道那个举着牌子,泪流满面的粉丝叫什么吗?
向南背朝着那一排墓碑蹲了下来,面朝着眼前的山谷,她抬头看看张向北,笑道:“你现在可以练你的蹲功了。”
张向北大笑,也蹲下来,向南头朝后面转了一下,好像冯老贵就站在他们身后,向南说:
“你看到没有,这个人很傻的。”
张向北也转了一下头说:“冯叔叔,别听她胡说。”
两个人蹲在那里说着话,直等到那支香烟快燃尽了,向南这才伸手把烟头摁灭了。
两个人站起来,朝冯老贵又拜了拜,这才下山。
公墓在桥南,他们回永城中心要经过白沙大桥,还要经过桥头的新建饭店,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向南问:
“要不要吃辣鸭掌?”
张向北说好,向南把车开上新建饭店门口的高坡上。
点好了菜,向南问张向北:“你喝白酒还是啤酒?”
“不要,可乐。”张向北摇摇头说。
他站起来,自己跑去放啤酒饮料的冰柜,打开门,从里面拿出了两罐可乐和一罐椰子汁,朝柜台那边举了举说:
“老板,两罐可乐,一罐椰子汁。”
张向北走回来,把椰子汁放在向南面前,可乐放在自己面前。
“干嘛?晚上没事,可以喝。”向南说。
张向北看着向南说:“晚上我想回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