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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晨和刘立杆靠墙站了一会,从走廊里转出来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看了看他们问道:
“你们都是来应聘的?”
大家赶紧说是。
“把你们的简历都给我。”
大家赶紧恭恭敬敬,用双手把自己的简历递了上去。
“在这等着,叫到名字的才进来。”
女孩说完又转进了走廊。
第一个面试的人进去,过了七分钟后出来,那女孩跟在他后面出来,叫到:
“有没有新来的?有新来的把简历给我。”
就这七分钟的时间,又来了四五个应聘的,他们连忙把简历交了上去,女孩这才叫道:“张晨。”
张晨赶紧起来,女孩和他说:“进去第三个办公室。”
张晨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微微鞠了一躬,和他们说你们好!
办公室里,并排两张桌子,坐着两位三十几岁的人,并排的桌子边上,有一张钢折椅,其一人示意张晨就坐,张晨坐了下来,另外一个拿着张晨的简历,问道:
“浙江来的?”
“对。”
“原来在浙报干过?”
“没有。”
“《钱江晚报?”
“没有。”
“杭报?”
张晨摇了摇头。
“《经济生活报?《浙江科技报?”
“都没有,我没有在报社干过。”张晨觉得自己的汗都快下来了,心里在骂金莉莉,什么女人的第一次,男人的第一次也是这样的,好吗?
问他话的人身子往后面一靠:“那你在哪里干过?”
“剧团,我是剧团的美工。”张晨说。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坐在对面的问道。
“哦哦,这上面也没有写。”手拿着张晨简历的那人,又看了一眼简历说。
张晨觉得自己背上的汗已经下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什么学校毕业的,就是自学,画画的好,才被招进剧团的,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工作证,对了,我还可以画画给你们看……”
那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一个说,有趣,你就是画,我们也看不懂啊,另外一个说,我们的美编,要求的可不是只会画画。
张晨想问,那你们的美编是干什么的?还没开口,其一个就说,就这样吧,谢谢你!
这就是下驱逐令了,张晨站了起来,有些狼狈地出去,刘立杆站在走廊口,看到张晨,赶紧问道:“怎么样?”
张晨摇了摇头。
刘立杆说:“没事,还有我呢,看我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刘立杆话音刚落,那女孩就叫道:“刘立杆,第三个门。”
刘立杆走进门去,门里那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刘立杆把挎包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那一套《时代楷模和获奖证,坐在左首的那位一见,就和他说:
“你这些东西不要拿出来,到我们这里应聘的,每个人都有这些。”
刘立杆霎时尴尬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应该把它们放回挎包,对面那位叫道:
“那几本给我看看。”
刘立杆把那四本《时代楷模递给了他,那人翻开看看,笑道:“哟,还都是你一个人写的,蛮厉害的。”
他接着看了看封底:“内部印刷的?”
“对对,不过,是我们县的县联主持编的。”刘立杆说。
那人把四本《时代楷模还给刘立杆,和他说:“我大致翻了一下,你的写作风格很浪漫,我觉得你适合搞学创作,但当记者,你不适合,虽然都是写作,但这写作和写作还是有蛮大的区别的。”
刘立杆口里说着是是是,心里在骂,就那么几秒钟,你他妈的就大致翻过了?还风格很浪漫,你们报纸上那种吹牛逼的章,比老子还浪漫吧。
“那就这样,好不好,我觉得你到我们这里当个记者,那是大材小用,谢谢你了!”
刘立杆也被轰了出来。
两个人出了《海城晚报的门,在自行车跟前站了一会,都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们不能接受的不是应聘没有成功,而是对方那写在脸上的轻蔑,要是在永城,张晨肯定会一拳就砸到他们的脸上,你妈逼的,就是化局长,也不敢对老子这种态度。
“不就是一个破报社吗,躲在这个角落里,还以为自己是新华社了!”刘立杆骂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海角学,出发!”
《海角学杂志社在琼山,琼山原来是海城下面的一个县,海南建省,海城成为了省会城市后,才把琼山县并入海城,变成了琼山区。
他们骑了近一个小时才到琼山,找到《海角学又花了十几分钟,《海角学在一条正在埋下水道的街上,一幢五层楼房的二楼。
他们爬上二楼,迎面就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开间,十几个人,都在这一间办公室里面办公。
张晨和刘立杆站在门口,见里面也没有特别标注哪里是招聘处,不知道找谁。
靠近门的一位小伙子抬头看到了他们,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是来应聘的。”刘立杆说。
小伙子扭头朝着里面大喊了一声:“韩主编,有人应聘。”
一办公室的人都抬头看着这边,最里面一个,坐在最大的一张办公桌后面,一位年近四十的年人,站起来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第27章 为什么我们不拼命?
张晨和刘立杆,穿过整个办公室,走到了韩主编的办公桌前,韩主编一开口就是一口的湖南腔,他请张晨和刘立杆,在办公桌边上的两张木头椅子上坐。
“你们是浙江来的?”韩主编问。
张晨连忙说是。
刘立杆一见到韩主编,就觉得很面熟,再听他一口的湖南话,猛然想起,这不就是前几年和贾平凹、张承志、李杭育他们齐名的寻根学的代表人物吗,自己还听过他的讲座,原来他在这里。
刘立杆赶紧站了起来,激动地说,您是韩老师吧?我拜过您的——他报出了好几篇的名字,都是当年在坛响当当的。
韩主编谦逊地说:“不提喽,都是旧作。对了,你们两个,都是来应聘编辑?”
“对对,韩老师,我是来应聘编辑,他是来应聘美编的。”刘立杆指了指张晨说。
“美编,我们招美编了吗?”韩主编嘀咕道,一抬头,朝外面叫道:“小林!”
张晨和刘立杆,听不清他是叫小林还是小宁,不一会,一个脸红扑扑的小姑娘跑了过来,韩主编问道:
“我们这次,又招美编了?”
“没有啊。”小姑娘说。
刘立杆拿出了《人才信息报给他们看,和他们说,我们是看了招聘启事过来的。
韩主编和小林,看到那招聘启事上招聘的人,不仅有编辑和美编,连食堂做饭的也招。
小林一看到招聘启事,就“哎呀”一声,她看着韩主编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主编,我把去年的底稿给他们了。”
“你看看,你看看。”韩主编用手指点着小姑娘,“你搞错了,害人家这么老远跑过来,跑死个人哟,还不向人家道歉。”
小林赶紧朝刘立杆鞠了一躬:“对不起。”
“不是我,是他。”刘立杆指了指张晨,小林又朝张晨鞠了一躬,张晨表面说没有关系,心里骂道,你他妈的这一鞠躬,就把老子变成陪太子的,
张晨的第二次面试就此结束。
韩主编朝小姑娘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下次要打屁股。”
小林吐了一下舌头,跑回去了。
“对了,有没有带什么作品嘞?”韩主编问刘立杆。
经过了《海城晚报,刘立杆自然不敢再一进来,就把和获奖证拿出来,但既然韩主编问了,他赶紧把包里的《时代楷模掏出来,递了过去。
韩主编翻开封面,道:“永城县联?哎,这个地方,我好像去过,去千岛湖,是不是要经过你们这里?”
“对对,韩老师去过,您是和王安忆、李杭育一起去的,你们还在工人化宫给我们讲过课。”
“是不是,我就说有印象。”韩主编高兴地说。
韩主编打开《时代楷模,认真地了起来,了几分钟后,他把放了下来,和刘立杆说:
“我们杂志,是以发表先锋学作品为主的,你的大作我看了,采是有,但说实话,学性还是不够,到我们这里当编辑,恐怕搞不赢嘞,你不如去报社,当个记者,当记者,天马行空,胡吹一通,我觉得蛮合你的路数。”
刘立杆苦笑道:“前面,已经在《海城晚报碰了一鼻子灰了。”
“不要灰心,你们两个,原来都是剧团的,对吗?虽然现在演出市场不景气,但剧团,好歹算是有编制的人,比我们还强点,在剧团,发不了财,但也饿不死,我想你们剧团,一定也是这么个情况,很多人因此就不敢走出来,你们敢,你们敢跨出这一步,就是勇气。”
“谢谢韩老师!”刘立杆说。
“每个人在这个社会,都有他自己合适的位置,我想你们也是,这样,我先祝福你们,希望你们能早一点找到,好不好?”
韩主编说着就站了起来,刘立杆和张晨,也站起来,握手,再见,下楼,上车,顶着太阳狠命蹬,回家。
他们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钟,两个人在楼下,就看到金莉莉和两个女孩子站在走廊里聊天。
张晨和刘立杆上了楼,金莉莉看到他们,问道:“回来了?”
那两个女孩,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原来她们是张晨他们,隔着另一面墙的邻居。
“怎么样了?”三个人回到房里,金莉莉问。
“铩羽而归。”刘立杆说。
“什么意思?”
“都被踢出来了。”刘立杆说,“你呢?”
“我吃了没有化的亏。”金莉莉说。
“什么意思?”张晨问。
“去了三家,三家都说我其他条件蛮好,可惜不是大学毕业,他妈的公园里那么多的大学生,一定要大学生,你们怎么不去招?”金莉莉骂道。
“完了,颗粒无收,我们是不是该把晚饭也戒了。”刘立杆说。
“等等,刚刚那两个女孩子说,可以帮我介绍工作的。”金莉莉叫道,“我再去问问。”
金莉莉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回来了,苦着脸,张晨问怎么了?
“毛病,刚刚说给我介绍工作,现在又说,有男朋友的,他们那里不收。”金莉莉嘟囔着。
刘立杆好奇道:“她们是干什么的?”
“卡拉ok的服务员。”
刘立杆笑道:“那有男朋友的人家是不能要,上班的时候不仅要陪喝酒,还要和客人打kiss,怕男朋友找上门。”
“真的?”
“当然。”
“你怎么知道?”
“上看来的啊。”
“流氓,都看了些什么乱七糟的。”金莉莉骂道,她突然又笑了起来:“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海秀路上,那些女孩子是干什么的,就是你那天去问她旅馆的那个。”
“干什么的?”张晨和刘立杆也好奇了。
“她们是叮咚。”金莉莉笑道。
“什么叮咚?”刘立杆不解道。
金莉莉压低嗓门:“就是鸡,ji nu。”
张晨和刘立杆笑了起来:“鸡就鸡,干嘛叫叮咚?”
金莉莉笑道:“你住在酒店房间,她们来了,一按门铃,会怎样?”
张晨和刘立杆恍然大悟,刘立杆翘起了大拇指:“不错,这是古今外,对这一行最雅也最贴切的称呼。”
“我们应该感到羞愧才对。”张晨说。
“羞愧什么?”刘立杆说。
“这个地方,他妈的连鸡,哦,叮咚都这么拼命,这么热的天气都站在街边,我们有什么理由偷懒?”张晨说。
“说的好!”金莉莉说。
张晨看了看手表,他说:“那我们再去那里?”
金莉莉和刘立杆知道张晨说的那里是哪里,两个人都说好。
他们到了楼下,看到那个小伙子又坐在那里,还是默默抽烟,看到他们,仍没有言语,三个人走过去以后,金莉莉回头看看,发现他也正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目光和金莉莉一碰,就闪开了。
他们到了那块空地,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金莉莉下了车,叫道:“不对。”
“又怎么了?”张晨问。
“我感到我今天会有好运气。”金莉莉说。
三个人挤进人群,抄了几个地址,人实在太多了,挤在人群里,气都喘不过来,他们只能又挤了出来,金莉莉和张晨站在路边,刘立杆去买《人才信息报,这时候一辆汽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年人和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警觉地看着周围,应该是防备工作人员,年人叫道:
“招出纳,有没有要做出纳的。”
一大帮人围了过去,金莉莉也挤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