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多少次来这里参观,和馆方的几任领导都很熟。
他们请“河畔油画馆”支持,张晨当然就同意了,该展览在上海结束之后,将回去巴黎,于十一月十三日,在毕沙罗逝世的那天,在蓬皮杜文化和艺术中心举办相同的展览,“河畔油画馆”的七幅毕沙罗原作,也将远赴巴黎,这也是条件之一。
九号中午,张晨和赵欣开车到了上海,他们直接到了当代艺术博物馆,先去看了布展的情况,然后去陆家嘴凯宾斯基酒店住了下来,晚上,他们要参加由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和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文化处共同举办的晚宴。
张晨进到房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他刚在床上倒下来,准备休息一会,他的手机响了,是小莉。
电话一通,小莉就急急地说:“张总,出事情了。”
“什么事?”张晨问。
因为紧张,小莉的声音结结巴巴,她说:
“今天,张总,今天中午,有一个客户,吃了我们提供的中餐后,所有参加的人都腹泻,现在人都已经送到省立同德医院,初步怀疑是食物中毒。”
张晨心里咯噔一下,急道:“现在人怎么样了?”
“都还在医院里检查,具体情况还不明确,我派人在医院等着,张总,防疫站的人已经到了我们这里,正在封锁整个加工车间,我们晚上所有的订单,他们,他们都要求我们暂时取消,什么时候可以重新开始,要等检查,不不,要等事情调查的结果出来之后再说。”
小莉结结巴巴地说着,张晨感觉到头皮都要炸了。
食物中毒,是所有餐饮企业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饮食男女”上线两个多月,一直反应很好,他们陆续又开了十几个城市,现在分店数量已经达到了四十六家,接下去,还会有更多的城市将要开出来,加工车间的地点都已经落实,人员都已经开始在招募和培训。
整个“饮食男女”的项目,一直都很顺利,顺利到连张晨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顺利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二次创业,和第一次相比,竟然如此简单,一下就出成果了,张晨因此还有些怀疑,心里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
张晨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太顺利的时候,他就会觉得这是自己不该得的,就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慢慢滋长,最后就会出什么问题。
细想起来,还是那次服装秀大获成功,接着小昭就出了事开始,张晨就对自己周边所有的事情,下意识地产生了怀疑。
接着,包括他们的专卖店一个个都很成功,但没过多久,就一个个不得不消失,包括下沙的工厂,那样的庞然大物,也必须消失,这让张晨总是觉得,好事情不会持续太久,自己不值得甚至不配拥有什么好事情。
其实,还不是从那次,甚至更早之前,中国城项目的胎死腹中,望海楼工程,明明已经结束,那个项目,可以说让他一炮而红,前景看上去也是一片光明,但接着……
张晨叹了口气,小莉在电话那头接着说:
“防疫站的和我们说了,说是如果这次是因为我们的食材出问题,他们按规定,必须通报我们所有有分店城市的防疫部门,对我们进行一次大检查。”
那就全完了,张晨心想,如果有这样的一次因为食物中毒而造成的停业检查,不用别的竞争对手来排挤他们,光这一条,就足以让他们的客户流失,给他们“饮食男女”致命一击。
“饮食男女”大获成功之后,已经有一些地方,出现了类似的公司,只是,他们无论从规模还是客户的口碑来说,都暂时还没有办法对“饮食男女”造成冲击,但如果是他们的食材有问题,那就是他们自己打倒了自己。
“还有,张总……”小莉呢喃着。
“还有什么?”张晨问。
“我们的食材都是从‘宅鲜送’进的,检疫人员也已经到‘宅鲜送’取样了,因为‘宅鲜送’那边还没有客户有中毒的反应,牵涉的范围又太广,没有让他们停下来。检疫人员认为,大概率是我们加工环节出问题,所以北北他们那里,才逃了过去,要是停下来……”
小莉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不用她说下去,张晨也明白了,如果那样,影响的就不是他们一家公司,而是两家了。
张晨晃了晃脑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问小莉:
“我们杭城这里,今天中午一共接了多少单?”
小莉说:“今天是周六,所以中午的单也多,接了一百三十二单。”
“其他的客户,有类似的情况吗?”张晨问。
“还没有。”
张晨稍稍松了口气,他想到了,要是中午接了一百三十二单,他们的食材源头只有一个,就是“宅鲜送”,而他们的加工车间,也是按照统一的操作流程进行操作和初加工的,一样的食材和流程,不可能只出现这一家的问题。
张晨觉得,是他们加工环节出问题的可能性,应该也不是很大。
而最早在设计整个流程的时候,他们就预感到会有这种可能性,做了防范,所以所有的食材,在离开他们加工车间的时候,都是密封加签的,运输环节出现问题的可能性也不大。
真的要有问题,张晨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调料出现了问题,只有带去现场的烹饪调料,才是每家不一样的。
而要是调料出现问题,就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调料生产商的问题,同批次的产品,也不会只有他们一家会有产品质量的问题,受影响的也不会他们一家,其他的只是没被发现,或者发现了,还没有和他们联系起来而已。
张晨和小莉说:“你们配合好防疫部门的检查,对了,让张向北他们也配合,争取早点把这个事情调查清楚,不管是不是我们的原因,这个过程都越短越好,争取把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当然,如果是我们的原因,该受什么处罚,我们都必须接受。”
“好好,张总,我知道了,慧娟已经过来了,她和防疫部门的人很熟,她正在陪他们观看和调取我们加工车间的监控录像,特别是这单的整个流程。”
小莉说着,张晨点点头,没有想到,他们的这个监控系统,不仅可以让顾客放心,真出事之后,还可以作为取证之用,就是死,也可以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张总,我要下去了,还要填表格和签字什么的,他们在找我,要是有什么新情况,我再打你电话。”小莉说。
张晨说好,你去吧,记着积极配合。
挂断电话,张晨再也不可能睡着了,他站起来,走到了窗户前面,看着外面,七月的上海,天空湛蓝,张晨的心里却是阴晴不定。
第2055章 艰难的一天
过了二十多分钟,张晨的电话又响了,不过这次是微信,小莉要求视频通话,张晨转身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接听,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慧娟和小莉的两张脸。
“怎么样了?”张晨问。
“疾控中心的人已经取样完成,走了,我们的冰箱和加工车间,被贴了封条,他们另一组人,去了顾客的家里进行取样,对了,顾客好像还报了警,派出所的人也在那里。”慧娟说,“疾控中心这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会加快进度,尽快给我们一个结论。”
张晨说好:“事已至此,也只有等他们的结果了。”
“张总,现在还有一件麻烦的事情。”小莉说。
“什么事?”张晨问。
“晚上这么多订单都取消了,明天的订单,杭城这里也暂时停止接单,但是,我们总要给客人一个解释,有些客人打电话来,口气已经很不好,说我们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小莉说。
是啊,很多人今天在家里请客,请的都是重要的客人,或者也是家里重要的团聚,今天是周六,大家肯定早就已经安排好,很多的邀请电话都已经打出去,突然又说订单取消,这不是逗人玩吗?客人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张晨想了一下,问慧娟:“土香园那里,晚上还有多少包厢?现在开始一个包厢都不要订出去,就留给这些客人,如果包厢不够,大厅也可以,告诉所有被取消订单的客户,要是他们愿意把宴席移到土香园大酒店,今晚的餐费,一律打五折。”
慧娟说好,我马上通知下去,“不过张总,这里还是要给一个说法,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
张晨点了点头,确实,必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张晨说:
“干脆把实际的情况告诉大家,要是隐瞒的话,搞得大家众说纷纭,我想反倒会被动。”
“不行。”慧娟说,“我们的说明,肯定要在‘饮食男女’的网站上公布,包括转移订单,给予五折优惠的办法,也必须和这个说明一起公布,这样才能取信于客户。
“但是,上我们网站的可不是杭城一个地方的客户,全国都有,食物中毒这个词,哪怕疑似,大家看到都是草木皆兵的,其他城市的客户看到,肯定会……”
不需要慧娟再说下去,张晨也明白了,那样的话,这件事的影响肯定会马上波及全国,客人们纷纷取消订单是小事情,竖起来才两个多月的“饮食男女”的招牌,只怕因此就会倒下。
这个后果,是他们不能承受的,尽管张晨想坦白,经慧娟提醒,他也明白了,这个时候坦白确实不是个好办法。
诚实是需要买单的,而且很多时候,需要买的很可能是你本不应该买的单,或者说是更大的单。
张晨也觉得一筹莫展,要是不能描述事实,那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告诉客人们为什么要取消订单?
如果是土香园大酒店还好办一些,电闸一拉,告诉大家说线路故障,谁都知道没有电后厨做不出东西,就是有办法做出,也没有客人会愿意在这么热的天气,去一家没有空调的酒店吃饭。
而“饮食男女”,根本就不存在这些问题。
“可不可以说设备故障?”小莉问。
“我们有什么故障,不就是煤气灶和微波炉,还是用的人家家里的,你总不能说,连厨师切菜都不能切了。”
张晨说,小莉叹了口气,她都快要哭了,嘀咕道:“怎么这么倒霉,会出现这种事情。”
慧娟反过来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开酒店就是这样,什么样的意外都会发生……对了,我们可不可以说的模棱两可一些?”
“怎么说?”张晨问。
“就说发现今天采购的食材质量有些问题,现在已经快三点了,重新采购已经来不及,为了不耽误大家用餐,所以才建议大家取消订单,或者移到土香园大酒店去,我们给予补偿。”慧娟说。
张晨想了一下,这个说法虽然还是有些牵强,但也没有办法,这已经是没有说法的最好说法了。
“好吧,就这么说,小莉,同意移到土香园大酒店去的客人,餐费打五折,直接取消订单的,我们给予订单金额百分之十的补偿,这一部分损失,都由我们‘饮食男女’来承担。”
张晨和小莉说,小莉赶紧说好,她正准备离开,被慧娟叫住了,慧娟说:
“还有,下面的人交待一下,在结论出来之前,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搞得人心惶惶的,特别是不要去网上乱说,连内部的微信群和QQ群也不许发言,小心被截图。”
张晨说对,他觉得慧娟的这个提醒很对,小莉点点头,走去一边写说明了,慧娟和张晨说:
“前面疾控中心的人走的时候,我已经和他们商量好了,在结论没有出来之前,他们不会对外发表任何意见。”
张晨说好。
“还有,张大哥,我要马上代表公司,去医院里一趟。”慧娟说。
“怎么了?”张晨问。
“我查了一下,这个客人,是我们原来土香园的老客户,我认识,我要先去安抚他们一下,不要他们那里闹起来,同时,我也要很策略地提醒他,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万一有记者什么的听到风声,去采访他们,希望他们也不要发声。
“要是因为胡乱发声,结果调查结论出来,和我们公司没有关系,因此给我们造成的损失,我们也是会追究的。”
张晨点点头,他说:“话说好听点。”
慧娟笑道:“知道,我连这也不知道,人家已经很愤怒了,我还敢去激怒他们?不过,这事确实很蹊跷,如果是食材的问题,我们中午做了那么多单,哪里会只有他们一家出问题,我前面和疾控中心的也说了,他们也很认同,说会让去客人家里的同事,放宽范围取样。”
张晨把自己前面的想法告诉了慧娟,和她说,会不会是我们厨师带过去的调料出问题,那个是每一家用的都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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