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食品安全的考虑,这些储运箱在离开这里的时候,都进行了封签,到了客户家里,由客户亲自把这些封签打开,“全明厨房”,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你眼皮底下进行的,比一般的酒店后厨还要透明,客户大可放心。
张向北他们“宅鲜送”,每一道工序也都有监控,张向北每天都会看到这些监控画面,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到了这里,看到这些人在安装摄像头的时候,他看着看着,却心里动了一下。
他赶紧走了出去,走回去对面的半亩田物流基地。
张向北上了楼,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吴欢的办公室,吴欢不在办公室,秘书告诉张向北,她在会议室,和那几家冻品公司的老板们在开会。
张向北走过去,和大家打了一个招呼后出来,吴欢朝在座的摆摆手,示意他们稍等,她跟着张向北出来,问他有什么指示。
“没事,没事,你这里先忙,忙完了来我办公室,我有事和你商量。”张向北说。
吴欢朝身后的会议室指了指,张向北说:“和这个无关。”
吴欢明白了,点点头,回去会议室。
张向北回到自己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咬着指甲,张向北从小到大,想事情的时候都喜欢咬指甲,向南每次看到,就会来拎他的耳朵,后来不拎耳朵了,再看到他咬指甲,“啪”地一下就会把他的手打掉。
张向北去了美国读高中,咬指甲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掉,他咬指甲的时候,小芳就会走过来,不是把他的手“啪”地打掉,而是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叩两下提醒他,张向北赶紧把手放下,朝小芳嘻嘻笑着。
其实他们家里,每个人思考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习惯动作,小芳是一只手会下意识地转动手里的笔,向南会抿着嘴,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张晨是不管在哪里,只要有窗户,他都会走到窗前,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基本就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是很多画画的人的习惯,据说这样景深会更深,透视感更强,眼里的世界层次更鲜明。
妈妈呢妈妈?张向北记得,妈妈最夸张了,妈妈想什么事情想久了,她的脸色会变白,额上会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好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张向北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到向南会打,他把手放了下来,呆呆地坐在那里,坐一会,他把脚上的鞋子脱掉,也像顾工那样,蹲在了沙发上,结果没蹲一会,人就摇摇晃晃,差点摔下去。
张向北兀自笑起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把双脚放下去,佩服了,他觉得顾工真是蹲功一流。
关于为什么喜欢蹲着说话,顾工和张向北说过,他说这还是他当学生的时候,去田野调查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农村里的人对外面的人,都有一种下意识的防备心理,一个人站在那里,你过去和他说话,基本是你说一句,他回答半句,没说上两个半句,就赶紧走开。
要是有人蹲在那里,你走过去,在他的身边蹲下来,两个人蹲着说话的时候,对方的戒备心理就没有了,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可以聊很久。
发现了这个秘密后,顾工再看到什么人站在那里,他边上要是有什么高一点的东西,像台阶、石磨或大石头,顾工会走过去,在这些东西上面蹲下来,比对方矮一截,但没到对方要低头和你说话的程度,这个时候再和人聊天,对方就不好意思马上走开,话就聊上了。
接下去顾工更进一步,靠近对方,先递出一支烟,对方接了,就不好意思说半句话马上走开,你和人家聊两句,接着蹲下来,对方也会很乐意地蹲下来和你聊天,一旦你成功地诱使对方也蹲下来,戒心就解除了,这话就可以聊很深,很多时候,一蹲可以蹲上个把小时。
时间久了,蹲着说话变成顾工自己的一个下意识动作和习惯,不蹲着,好像连思维都不敏捷,语言都组织不好。
“人就是喜欢蹲着说话,站着放屁。”
顾工和张向北说,张向北哈哈大笑,不过他想起来了,以前他在纽黑文,去那些餐厅的厨房,和厨师们在厨房外的小巷里抽烟聊天的时候,中国人和日本人印度人,还真的是很喜欢蹲着抽烟说话,白人不行,白人不喜欢蹲,他们喜欢站在那里,靠在什么东西上抽烟聊天。
吴欢从门外进来,看到张向北一个人坐在那里傻笑着,吴欢走过去问:
“你在笑什么?”
“坐坐。”张向北笑着和吴欢说,吴欢坐了下来,看着张向北。
张向北说:“哦,没有什么,刚试了一下,和顾工那样蹲在沙发上想事情,没有成功。”
吴欢大笑,她说:“我也试过,重心不稳啊,蹲都蹲不住。”
“对,对。”张向北说,两个人大笑了一阵。
“这里搞定了?”张向北问,他问的是在会议室里的会议,吴欢和那几家冻品公司,关于新公司的股份分配问题。
“搞定了,注册资金一个亿,我们百分之四十,他们五家,各百分之十二。”吴欢说,张向北点点头。
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制约的股份分配,“宅鲜送”占比百分之四十,没有他们的同意,要想修改公司章程,就达不到百分之七十的同意票,同样,“宅鲜送”如果提出修改公司章程的动议,没有对方其中三家的支持,也一样过不了门槛。
他们是单独大股东,有经营决策权,但又没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简单多数,对方要是一致反对,还是可以否决他们的一些经营计划的,这就能够保护大多数股东的利益。
“另外,我们作为股东借款,向进出口公司投放两千万美金,这样流动资金就够了。”吴欢继续说,张向北说好。
“对了,张总你找我什么事?”吴欢问。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帮助那些单独的,家里经济有困难的农户的事情?”张向北问吴欢。
吴欢点点头,她当然记得,不过这个事情,他们议了几次,都觉得没有办法操作,这些农户,都不是专业的种植户,他们的种植面积都很小,每人几分地,除了田里种庄稼,也就是房前屋后的自留地种点菜,家里养两头猪,几只鸡。
他们的居住还分散,作为“宅鲜送”,不可能开着车去这些农户家里挨家挨户收蔬菜,那样跑上一天,去了几十家,也收不到半汽车的,他们还不如直接把油费和人工工资,分发给这些农户更划算,但直接向农户发钱,不是他们一个企业该做的事,而且也帮不了他们。
很多时候,从一个好的出发点出发,到最后大概率不会有好的结果,张向北没有那么天真,他知道无成本的获得,只会让人变得懒惰和狡诈,而不是勤奋。
“你有办法了?”吴欢问张向北。
“有了。”张向北说,“现在不是有众筹平台,有人患有重大疾病,家里又有经济困难的时候,就会在平台上发布众筹信息,大家就会去帮这些困难家庭?”
“你想众筹去帮这些困难农户?”吴欢问。
“不是,无偿的捐助,会把人性中一些不好的东西激发出来,不是一个好办法,我想建立一个平台,一个困难农户和城里善心人士的直接联系平台,让大家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这些困难农户,但又不会增加自己的负担,而这些困难农户,也能尽自己的努力去干活。”
张向北和吴欢说,吴欢问:
“怎么做?”
第2039章 随手帮
“我来给你算笔账,就以猪肉为例,现在猪肉平均是十七块钱一斤,里脊和仔排贵一点,槽头肉也就是猪颈肉最便宜,平均下来就是这个价,农民把生猪卖掉多少钱一斤?八块五到九块,出肉率百分之七十五,一头两百斤的猪,从毛猪变成猪肉,中间的差价是七百多块。
“猪送进屠宰场,屠宰场杀猪是免费的,但他们要强行低价回收猪头和猪下水,钱不多,但还是会给你一点。
“当然,农户也可以不卖毛猪,直接卖肉,但那样的话,他拿着肉卖给谁去?他在农贸市场又没有摊位,他能怎么卖?所以一般农户,除了自己家里办大事,猪都是以生猪,卖给猪贩子,光这个中间的差价,一头猪就相差七到八百元。
“如果是土猪的话,肉还要贵,一斤平均可以卖到二十到二十一块钱,这里面的差价还要大。”
“那土猪的话,都是吃粮食饲料长大的,饲料的成本是不是会高?”吴欢问。
“谁和你说土猪是吃粮食饲料长大的?”张向北笑道。
“不是都这样说吗?我以前去菜场买菜,卖肉的也这样和我说的。”吴欢说。
“那是在骗你。”张向北说,“是不是土猪,吃的饲料都是一样的,土猪指的是猪种,土猪的猪种,都是中国本地的猪,像浙江这里,就有金华两头乌、嵊县花猪、龙游乌猪等等,每个省差不多都有这样本地的猪种,这些猪都是土猪。
“这是有别于进口的,像杜洛克、伯克夏猪、长白猪等等进口猪种,很多地方把这些进口猪种叫做是洋猪,这就和土猪区别开来了,这些引进的猪种最大的特点就是长得快,长得大,同样的养殖周期,它会比土猪重三十公斤以上,和吃什么饲料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样啊,那我真的是一直被骗。”吴欢说,“那有没有吃粮食的,就是他们说的那种更健康的猪?”
张向北说:“猪都是健康的,有问题的猪,在屠宰场检疫的时候就检查出来,不允许宰杀,只能销毁,所以说为什么不能买私宰的猪,私宰没有检疫这个环节,你就有可能买到病猪肉。
“猪吃什么饲料,和健不健康没有关系,只和猪肉的口感有关系,我们年前采购的那批两头乌就是,它们都是吃猪草和米糠、麦麸,还有餐余,也就是泔水长大的,我叫它有机猪,这样的猪,它的成长速度很慢,猪肉的口感很好。”
“但这样的猪,在市场上根本买不到,我们这些,是顾工定下去,让他们这样饲养的,不然,就是农民自己吃的猪,也是吃饲料的,哪里有什么吃粮食的猪,何况,猪饲料也是豆粕、玉米、酒糟、菜籽饼等等制作的,本身也基本是粮食,不过是榨油好造酒后的残余。”
吴欢点了点头,问:“你和我说了半天的猪,什么意思?和你说的那有什么关系?”
“有啊,现在城市里的人,很多不都是要求吃有机猪、有机菜吗,我们可以鼓励那些困难农户,就把家里房前屋后的自留地拿出来,种有机蔬菜,养有机猪和鸡鸭,然后让城市里的人来认购,比如七八个人,十几个人拼起来,认购一头猪,认购他们家的鸡鸭和菜地里的菜。
“这样,等于是把这些困难农户和城市居民直接对接在一起,中间没有环节,哪怕是这些城市居民,用了和他现在买菜的钱差不多的钱,参加了这个活动,就像我前面说的,一头猪农户都最少可以多赚八百块,要是用猪草什么饲养出来的有机猪,最少可以多赚一千块。
“加上养猪本身的利润,养一头猪,农户可以赚两千多到三千块钱。
“因为这本身是爱心活动,我们还可以鼓励这些市民,拿出比市场价贵百分之十的价格,来认购困难农户家里的产品,百分之十,对大家来说,也没有什么压力,你说对吗?”
吴欢说压力是没有,但怎么把他们对接起来?
“用我们的平台。”张向北说,“我们让我们在各地的分公司,去物色这样的困难农户,当然,我们要先设立一个标准,就是困难农户的标准,这些农户,也可以自己在我们网站上申请,我们派人过去核实。
“核实认定了,就可以把他家里菜地的面积,和家里饲养的猪鸭鸡鹅等等的数量统计出来,放到网上,让大家来认购,当然,很多是预购,比如猪,我们几个人合起来预订一头,这头猪养到春节的时候杀了,把肉再分给我们。
“蔬菜也是一样,比如这一垄是空心菜,种下去的时候,多少人或单位就预订了,到时候收割,就分给他们。
“这个事情,别的单位和平台干不了,只有我们可以干,我们上下都有触角,上面,这些在我们网站上认购的,都是我们‘宅鲜送’的客户,我们有能力直接把他们认购的产品,送进保鲜柜。
“各地的屠宰场,我们从农户那里把这些东西收过来,搭我们送菜的便车和冷链车,第一时间就可以把这些东西送出来,我们再进行配送。
“不管是收还是配送,我们提供的都是无偿服务,当然,我们肯定会有损失,但这个损失,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也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就当我们也参与了这个活动,在为这些困难农户做贡献。
“只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