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北,管得多不是好事,有效管理才会创造更大的效益,一家公司,为什么要有健全的组织,就是需要这个组织去发生作用,而不是个人,个人意志很强的公司,我不能否认,在短时间之内,他的效率会很高,就像独裁国家,很多时候,会比民主国家效率更高一样。
“怎么可能不高,什么事,你说行,马上就行,马上开干,连讨论都不要讨论,研究分析都不用做,老板又在面前盯着,大家能不拼命干?效率怎么可能不高?但问题是,要是你错了呢?从你说行的时候,大家马上开干,会怎么样,是不是同样把你决策的错误扩大了?
“纠错的机制在哪里?纠偏的机制在哪里?完全没有,只有等你老板自己醒悟,发现这样不行,然后改,马上改,这样的公司,最后会变成一个瞎折腾的公司,大家都很忙,但忙在朝令夕改,忙在纠正错误,一边纠正错误,一边还在继续犯错。
“你们公司,就会变成一家永远在试错的公司,要是公司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家底够厚,还经得起你们这样试错,要是路都走歪走斜了,那就很危险,每一次试错,都是要付出成本的。
“北北你有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很多工作,其实对吴欢这个CEO已经造成干扰了,她要是一个有自己主见的人,又不便反对你,表面还是一团和气,但你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消解,会累积下来,越来越深,等到爆发的那一天,可能就没有办法挽回了。
“北北,听阿姨的,就趁这机会,放手让吴欢去干,相信她,反过来说,吴欢要是连这都干不下来,还需要你在边上帮助顶,她就不是一个合格的CEO,你们‘宅鲜送’,就要考虑换CEO了。”
小芳说完,看着张向北,张向北低着头沉思着,他觉得小芳阿姨说的很对,她说的道理,其实自己也都懂,冷静下来想想的时候,他知道一家好公司应该是怎么样的,但那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坐在办公室里,看到那么多事情的时候,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管。
一把扫帚倒在地上,自己经过那里,难道不是顺手扶起来,而是在那里等,把清洁工叫过来,让她把它扶起来?从理论上来说,他确实不应该扶,那不是他的职责,而是清洁工的职责,但是,这样好像也太假模假式,太浪费时间了。
张向北把自己的疑惑和小芳说了,小芳笑了起来,她说:
“不仅是政府需要有自制力,控制自己伸向企业和市场的手,你也一样,你也要控制自己伸向扫帚的手,扶扫帚根本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换一个思路,北北,有扫帚倒在地上的时候,你不是去想扶不扶和谁来扶的问题,而是要去制定规范,规范清洁工扫帚应该怎么放,放在哪里,让扫帚不至于倒下来,都没有扫帚倒在地上了,谁来扶,你该不该扶,还会是一个问题吗?”
张向北看着小芳,也笑了起来,他说:“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一点就会通的。”小芳笑道,“怎么样,需要我打电话给吴欢,和她说你春节要去重庆的事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和她说。”张向北说,小芳说好。
张向北去了办公室,把事情和吴欢说了,让他稍感意外的事,吴欢一点也没有诧异和畏缩,而是说,你去吧,这里有我呢,不就是去重庆吗,又不是去美国。
“万一有什么事,你几个小时就赶回来了,不是吗?”吴欢看着他说。
张向北说好,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吴欢说。
张向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他伸出自己的双手看看,心里和自己说,看样子自己是要想办法管住自己的双手了,多去想想怎么让扫帚不倒下来的问题。
第2007章 被解放了的刘老师
黑森林食品在纳斯达克上市之后,汉高祖刘邦虽然还担任着黑森林食品的董事长,但他却基本从公司日常的管理中,退了出来,公司里技术方面的事情,有王敏生在管,日常的管理工作,有一位从台湾聘请过来CEO在管。
汉高祖刘邦是那种把事和人生看得很透的人,他觉得既然要退出来,就退个彻底,他现在连公司都不去,去了就会觉得,自己这是对年轻人的干扰,连他们一个月一次的董事会,汉高祖刘邦也建议在桃花源,借了谭淑珍他们酒店的会议室召开。
汉高祖刘邦的夫人丁贵敏也从台湾过来之后,他们现在很少再回台湾。
到了马英九的第二任期,汉高祖刘邦每次回台湾,都越看越生气,他说马英九太龟毛,很多该做的事情都没有做,像被阿扁乱弄的教改和教科书,马英九都没有改回来,以后台湾的小孩子,会连汉高祖刘邦是谁都不知道,这样会把两岸和国民党都害死的。
丁贵敏每次都笑他,你这是何必呢,国民党自己要烂,你替他们着什么急,你连一个党员都不是,汉高祖刘邦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是在自找气受,干脆就不回去了。
丁贵敏把她姑妈从安徽的休宁接来杭城,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并请了一个保姆,专门照顾她。
汉高祖刘邦他们俩夫妻,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去龙井喝茶,龙井离桃花源不远,每天下午,两个人也不开车,而是各骑着一辆自行车,去梅家坞,这里的店老板都认识他们,都知道他们这两个“台湾佬儿”,他们也有固定的两三家茶馆,去了就在那里落脚。
下雨天,骑自行车出行不方便,丁贵敏在家里陪姑妈说话,她不太愿意出门,汉高祖刘邦开着车,去老谭那里坐坐,张晨那里坐坐,刘立杆回来了,他到了张晨那里,刘立杆只要知道,肯定会上来张晨这里,和汉高祖刘邦聊聊天。
就是到了张晨这里,汉高祖刘邦也不会顺便去楼下的黑森林奶茶店看看。
汉高祖刘邦和张晨他们说,不去看,看了忍不住,肯定会多嘴,我现在对公司的情况又不熟悉,不熟悉又乱多嘴的话,敏生他们很难做的。
张晨和刘立杆都佩服汉高祖刘邦想得明白,豁达,汉高祖刘邦笑道:
“什么豁达,我前半辈子拼命打拼,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喝喝茶,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吗?现在有这个条件了,我怎么还不好好享受,还要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汉高祖刘邦听说张晨他们今年要去重庆过年,就要和他们一起去,张晨说好啊,大哥能够一起去,太欢迎了。
汉高祖刘邦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英国,和一个英国女孩子结了婚,汉高祖刘邦俩夫妻,上个月刚去英国看过儿子和儿媳,今年春节,他们就不过来了,丁贵敏让她姑妈的女儿一家,到桃花源来陪姑妈一起过年,他们两个,跟张晨他们一起去重庆。
这次去重庆,真的是一支大部队,张晨他们一大家,包括小树和姚芬他们一家三口,还有向南。
现在张向北和向南才是他们的中心,他们两个要去,谭淑珍和刘立杆肯定是跟着去,连带着老刘夫妇,谭老师和谭师母也都一起跟了去。
还有刘芸,刘芸本来就要回重庆过年,张晨他们要去,她就乐得和张晨小芳他们一起回去。
刘芸的母亲,去年突然去世,晚上和人一起搓麻将,中间站起来说是要去上厕所,人还没有站直,就倒了下去,面部青紫,嘴唇发绀,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右侧,眼珠已经不会转,刘芸爸爸在边上叫着她,她都已经没有反应,人一下一下地抽搐。
一起搓麻将的都吓坏了,连碰都不敢碰。
等到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医生检查后说,是突发脑溢血病亡。
母亲去世之后,刘芸想让她父亲跟她到上海生活,她父亲怎么都不愿意,说是就在重庆,我一个人在重庆好好的,你管你自己去。
刘芸见她父亲的身体很好,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其实就是到了上海,自己又真的会有多少时间照顾他。
刘芸在解放碑附近给父亲买了一套房子,又请了一个保姆照顾他,没想到刘芸走后,父亲把这套房子租了出去,把保姆也辞退了,还是回去了老房子住,他说老房子住着,边上都是熟人,还是老房子舒服。
这么多年,刘芸感觉到自己从小到大,一直被自己的母亲禁锢着,她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人,就是她的父亲,其实也一直被她母亲压迫着,从他们结婚的那天开始,她父亲就一直被她母亲呵斥来呵斥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父母一起出去搓麻将,坐上麻将桌的总是她的母亲,父亲就只能在边上递水和听母亲的数落,母亲输了就会骂,都是父亲这个倒霉鬼在边上,害她今天手气这么不好,但这不意味着她父亲可以走开,他父亲这时要是敢走开,只会招来更猛烈的暴风骤雨。
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听不见,这几乎成为了他抵御刘芸母亲的唯一武器,不管是家里家外,他只当自己是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母亲坐在那里麻将搓累了,或者感觉需要换换手气的时候,一声不吭站起来,父亲马上递补上去,但只要母亲感觉自己休息好了,或者父亲正好摸到一手好牌,母亲在边上看到,哼一声“走开”,父亲心里虽然老大不愿意的,也必须乖乖站起来,把位子和牌让给母亲。
在母亲的墓前,父亲说了一句让刘芸觉得很泣鬼神的话,他说,你妈妈一辈子,都没有让我打过一次好牌。
母亲去世了,刘芸和她父亲都没有太难过,刘芸有时候想想,觉得很滑稽,她想自己的母亲一辈子都在争,最后不仅没有争过时间,连一个真正会为她感到难过的亲人都没有争到,她到底在争什么?
就连在择墓的时候,公墓的工作人员问他们,单墓还是双墓?她父亲犹豫了好一阵说不出话,公墓的工作人员奇怪了,悄悄问刘芸,你爸妈已经离婚了?
刘芸说没有,工作人员说,那还有什么可想的,肯定是双墓。
刘芸说好,那就双墓吧。
看着自己的父亲,刘芸替他有些难过,她想父亲一定和自己一样,多次有过从她母亲身边逃走的念头,但是他不敢,只要母亲还在,他连离婚这样的想法都不敢提出来。
母亲去世了,刘芸和她父亲,好像都长长地出了口气,对她父亲来说,更是有一种解放了,重获新生的感觉,一个到了七十多岁,终于获得了自由的人,他对自由后的那种轻松和快乐,别人是理解不了的,他又怎么还会跟刘芸去上海,再让一个人来管他。
很快,刘老师就变成了他们那一带最快乐的人,一个人,而且有钱,他自己有一份退休工资,刘芸每个月还会给他寄钱,房子出租还有一笔房租,钱多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花。
和刘芸母亲在一起的这几十年,生活习惯是已经形成了,他除了麻将,也没有其他的爱好,更别说到处旅游,去外面世界看看的企图,他每天除了火锅就是麻将,麻将之外,刘老师又被几个老同事拉去,加入到了广场舞的行列。
跳了广场舞之后,刘老师发现这跳舞,就好像入了邪教一样,实在是比搓麻将还要有意思的事情,刘老师人还长得不错,虽备受妻子蹂躏几十年,脸还没有被折磨出一脸的苦相,看上去还颇体面。
加上总是喜欢送这个那个礼物,请这个那个火锅,很快,他就变成了几个一起跳舞的老太太眼里的香饽饽,她们都愿意和他一起玩。
他们一起出去比赛,从这个小区跑到那个小区,从渝中跑到沙坪坝,从沙坪坝跑到九龙坡,最远连成都都去比赛过,广场舞也有广场舞的江湖,广场舞的江湖,是年轻人理解不了的,这些六七十岁的老大爷老大妈们,好胜心和精力比年轻人还要旺盛。
他们总是有数不清的活动,数不清的比赛,刘老师渐渐的,连麻将都很少去搓了,完全沉溺于广场舞当中。
每次出去比赛,刘老师不仅承包了和他相好的几个老太太的车费,连餐费和参赛费也一起承包了,这让他在老头子们中间越来越孤立,激起了越来越多的仇恨,但在老太太们当中,却越来越受欢迎。
刘老师一点也不在乎那些老头们对他的孤立,他知道他们那是嫉妒,他们没有什么钱,家里还有老太婆管着,哈哈,我没有人管了,管我的那个人,已经是想管也管不到,想骂也骂不到了,我已经被解放了。
刘老师每天都快乐着,快乐的人是无敌的。
也就是三个多月前,刘芸还在帮张晨和刘立杆他们操作“人家旅业”和“俪语订制”合并的时候,刘芸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当地派出所打来的,告诉她说,她爸爸和人打架,现在被送进医院里了,希望她能回去一趟。
刘芸一接到这个电话就蒙了,她爸爸?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