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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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腾年代--向南向北- 第14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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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
  “不要打了。”
  站着的房主人伸手从一个人的手里,把牌夺了过去,扔在桌上,然后出去迎接客人,牌桌边上的人却吵了起来,每个人都一边收起自己面前的零钱,一边说,自己这把牌很好,本来自己会赢的。
  顾工把车停好,三个人下车,房主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和顾工握手,顾工向张向北和小武介绍,这是老包,然后把张向北和小武,也介绍给老包。
  张向北站在那里看看,这是一幢新建的楼房,三层楼,二楼还有一个大露台,外墙贴了瓷砖,檐口装了琉璃瓦,看上去颇有气派,院子里浇了水泥地面,侧边还有一幢平房,应该是他们的厨房或杂物间。
  院子里临时拉出一根电线,灯头上装着一只两百瓦的灯泡,悬在一棵枇杷树横伸出的枝桠上,灯下是一张一米二长,五十公分宽的杀猪用的条凳,条凳的凳板很厚,足有八九厘米,凳板和凳脚都是硬木的,本来就没有上过漆,经历了岁月的磨砺,就更显得面目不清。
  不过这种面目不清,给人一种很厚重的感觉。
  条凳的边上,有一个直径一米的齐腰高的大木盆,木盆的边上,是一只木头的小脚盆。
  靠近房子大门的墙边,靠墙摆放着一架木头的梯子,张向北不知道这梯子是干什么用的,为什么又会放在这里。
  顾工问老包:“杀猪佬到了?”
  “到了到了,在里面休息,就等你们了,快进去坐坐,喝口茶。”
  老包说着就领他们进去,把他们往桌子那边让,原来坐着打牌的,看到他们来了,自动就把位子让了出来。
  张向北朝四周看看,和房子外面的轩昂气派不同,房子里面没有装修,就是把四壁刷刷白,连地面都是裸露的水泥地面,虽然造起来没多长时间,水泥地面上已经是一层的油污,整个宽敞的堂前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家具,除了这张八仙桌,就是边上的四张条凳。
  还有就是靠墙脚那里,摆着一张躺椅,躺椅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了一件油光发亮的棉大衣,尽管边上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他却呼呼睡得正香。
  看得出来,这家人应该是把所有的积蓄,都花到了这幢房子上,等房子造好,他们就没有财力,也没有精力来打理里面了,让这房子变成了一幢漂亮的外壳。
  老包和一个妇人嚷着,让她给张老板顾老板武老板上茶,又和一个小伙子说:
  “去叫醒你师父。”
  那小伙子走到了躺椅前面,伸手推了推躺着的那个人,原来这呼呼大睡的就是屠户,也就是顾工说的杀猪佬,他杀了一天的猪,肯定是累坏了,走到哪里就睡到哪里。
  杀猪佬眯着眼睛看了看小伙子,小伙子说:“人齐了。”
  杀猪佬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睛重新闭上,张向北以为他又要睡过去了,却看到他从大衣起来,朝这边看着,目光有点迷茫。
  杀猪佬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盖着的大衣掀开之后,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衬衣,衬衣还只扣了
  老包走过去问:“开始了?”
  “开始。”杀猪佬说着站起来,他把绑在腰里的布带子解开,重新扎紧。
  然后走到大门边,从墙上的钉子上,摘下了一件橡胶的长围裙,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徒弟连忙把他后面的带子系好。
  杀猪佬接着把脚上的旅游鞋脱了,把脚套进了墙脚的一双高筒雨靴里,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徒弟从钉子上拿下了另一件橡胶长围裙,套在脖子里,没有人帮他系背带,他自己双手伸到后面系好了,接着把脚套进了另一双雨靴里。
  两个人走了出去,屋里的人跟着都走了出去。
  连茶都还没有上来,张向北他们又站起来,跟着出去,老包看看他们,也没说什么,他似乎已经忘了上茶这件事,那个妇人拿着空茶杯从隔壁出来,一看到大家都出去了,她也赶紧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就跑了出去,跑去侧边的那幢房子里,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柴火灶。
  妇人朝坐在灶膛口的一个老妇人叫道:“添把柴,快点烧水。”
  大锅里的水已经快开了,老妇人把柴添进去,还拿起毛竹的吹火筒伸进灶膛,鼓起腮帮子噗噗吹起了气,不一会,灶膛里就火光熊熊,把老妇人的脸都映红了。
  杀猪佬拿起自己的杀猪刀,用大拇指在刀刃上刮了刮,感觉一下刀的锋利,这只是一个习惯动作,其实刀早就已经磨好试过了,张向北看着,感觉他这是在体验从刀锋上传过来的杀气。
  杀猪的屠户杀气很重,据说,他们走夜路的时候,连鬼看到他们,都要逃得远远的。
  杀猪佬接着把杀猪刀朝后,插到了自己后背的腰带里。
  他拿在手里的第二件东西,是一个用钢筋打磨的铁钩,铁钩大概半尺长,另一头横着焊上去一个八九厘米长的把手,铁把手已经被手磨得锃亮,杀猪佬握着这个铁钩,挥了两挥。
  老包问:“我去把猪赶出来?”
  杀猪佬点了点头。
  老包绕过那幢平房,走到了后面,不一会,他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把一只猪赶了出来,猪一路哼哼,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大概不知道自己睡得正香,为什么会被吵醒。
  看到院子里这么亮,这么多人,猪好像有点害怕了,扭头想往回走,老包手里的竹竿,马上就抽到了它的屁股上,它只能低沉地叫了两声,一阵的碎步,赶着往前走。
  它不知道,这是它的猪生最后一段路,它的死期已经到了。
  那个决定它生死的杀猪佬,这时候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用手指抹抹眼角,弹掉了一坨眼屎。


第1998章 杀猪
  天气很冷,山坳里的寒风瑟瑟的,每个人一张嘴的时候,面前都挂起了一团热气,但没有一个人退回到房子里面去,大家都站在院子里,而且人越来越多。
  大家都盯着那一头猪看,好像是在给它送行。
  隔壁邻居们躺在床上,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先是听到有汽车来了,接着听到外面热闹起来,就赶紧披衣服起床,过来看热闹,反正,接下去你就是想睡,也不可能睡的,到了这里,看完了热闹,还可以喝一杯热酒,浑身热烘烘地重新钻进被窝。
  新来的人,有人看到顾工,就走过来,叫了他一声顾老师,看得出来,顾工在这一带的人缘颇好,只是,他们为什么叫他顾老师,张向北就不知道了,在顾工的简历里,没有当过老师的经历,他那颗放荡的心,连大学的讲台都留不住他,何况其他学校。
  所以的学校都已经烂掉了,这是顾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他当然不会跟着一起烂掉。
  顾工朝来人点点头,没有吭声,而是用手朝杀猪佬那边指指,意思是有什么话,等会再说,先看热闹。
  老包赶着猪,往杀猪佬那边走,猪头往左扭的时候,左脸就挨一竹竿,往右扭的时候,右脸就挨一竹竿,它只能一直朝杀猪佬走过去,才能避免挨竹竿。
  杀猪佬右手握着铁钩,左手朝猪伸出去,手掌朝上翻着,似乎是在一团和气地告诫猪,乖,听话,不要吵,不要闹。
  猪走近杀猪佬的时候,杀猪佬就往后退两步,再退两步,一直退到了条案边,退无可退。
  这个时候,徒弟已经悄悄地走到了猪的后面,和老包站在一起。
  猪走到离杀猪佬半米的地方,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站在那里,想往后退的时候,老包手上的竹竿,雨点般落下来,但不管老包怎么打,猪就是不肯再往前走。
  “它嗅到杀猪佬身上的杀气了。”顾工凑近张向北的耳边说。
  杀猪佬嘴里发出了“吆吆”的声音,他一发出这声音,老包就不再打猪,奇怪的是猪也安静了下来,站在那里不再动,竖起耳朵听着。
  杀猪佬继续“吆吆”着,朝前走了两步,猪迷茫了,它朝上抬了抬头,杀猪佬伸手在它的头上拍拍,猪晃了晃猪头,好像还有点羞涩,杀猪佬右手突然一挥,手上的铁钩,猛地扎进了猪下巴里。
  猪一惊,赶紧往后退,这才感觉到下巴被铁钩勾住,一阵钻心的疼,猪发出了一声惊恐而又愤怒的叫声,接着叫声就连成了串,震天动地,把整个山坳都塞满了,叫声里,愤怒的成份越来越少,惊恐的成份越来越多,张向北觉得,它是在哀嚎。
  就在杀猪佬用铁钩勾住猪下巴的同时,徒弟一把揪住了猪尾巴,可怜的猪,一头一尾被控制住,它的脚乱蹬着,根本就逃不脱,只能声嘶力竭地叫着。
  杀猪佬大吼一声:“走!”
  徒弟和他一起用劲,把猪拖到了条案的边上,杀猪佬再吼一声“起!”,两个人手上同时用力,“噔”地一声,一百多斤的猪就被他们摔倒在条案上。
  “压死!”杀猪佬又是一声令下,他的声音颇具力量,竟然穿过猪的嚎叫,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徒弟抬起右脚,跨到条案上,用小腿压住了猪的两条后腿,身子前倾,完全压在了猪身上,右手围抱着猪背,左手抓住了猪在上面的左前蹄,用力朝后面扳,都快把它给扳断了,左腿一痛,猪的右前蹄就条件反射般绷得笔直,一动不动,连蹬都不会蹬,根本不用人去抓住。
  猪终于知道自己大难临头,它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刺耳的叫声,这叫声就像是一块尖玻璃,在人的心上,不是刺着,而是一下一下地刮着,刺还没有这么尖锐和绝望,刮是给人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打击。
  张向北觉得自己的心和整个的身子,都在这猪叫声里紧了起来,如果自己的手可以摸到自己的体感,他的手一定是冰凉的。
  这叫声太凄惨了,张向北自诩胆子很大,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觉得是太惨了。
  杀猪佬把手里的铁钩从猪下巴里拔出来,扔在地上,左手抓住猪头,膝盖顶着猪的后颈,把猪头用力朝后扳,右手从身后抽出了杀猪刀。
  老包一直在边上跳来跳去,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却插不上手,杀猪佬瞪了他一眼,吼道:
  “血盆!”
  老包“噢”地一声醒悟了过来,赶紧把那个木脚盆,放到了条案的前面,木盆里已经撒了盐,这木盆是用来盛猪血的,盐有利于猪血快速凝结。
  杀猪佬右手一挥,刀光一闪,猪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声,接着戛然而止,杀猪刀从猪颈下拔出来的时候,血“滋”地膘出来,射到了
  杀猪佬把杀猪刀在橡胶围裙上正反刮了两下,把刀插回身后的腰带里。
  他用两只手把猪头用力朝后扳,让刀口扩张,血放得更畅快,被两个人压住的猪挣扎着,但是徒劳的,越挣扎,就让自己的血朝外喷涌得更快,随着血量的渐渐减少,条案上的猪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高手!厉害!”
  顾工大叫了一声,杀猪佬回过头来,朝他咧嘴笑了一下。
  杀猪讲究的是一刀清,也就是一头猪,好的杀猪佬,只能一刀让它毙命,不能补刀,不能说一刀没有杀死,再给它来一刀,那样的话,杀猪佬很没有面子,猪也没有尊严,等于是死两回,遭两次罪,那就是杀猪的人在“造孽”。
  手艺差的杀猪佬,杀一头猪,需要四五个人帮忙,还手忙脚乱的,捉猪要人帮忙,抬上条案要人帮忙,把猪压住也要人帮忙,更有学艺不精的屠户,拿猪没办法,还需要先把猪的四只猪蹄,用绳子绑起来。
  那样,其实都是在延长猪痛苦的时间。
  像这个杀猪佬,看上去很冷酷,但出手简单明了快捷,猪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血都已经被放完了,师徒两个,不过几分钟,就把一头猪给杀死了,这就缩短了猪受苦的时间,怪不得顾工会赞美他,也怪不得他们的生意会这么好。
  就是猪,养的时间长了,人和猪也是有感情的,没有人会愿意看着自己的猪,被五花大绑着哀嚎,在条案上被一刀刀凌迟,既然痛苦是免不了的,就让这痛苦迅速地缩短。
  顾工叹了口气:“真是猪不如人。”
  张向北和小武看着他,顾工低声和他们说:
  “猪很可怜的,人就是被枪毙被杀头,还会让你吃顿饱饭,吃顿好的,吃饱了上路,要被杀的猪,从昨天开始就不给它吃的了,连猪栏里的稻草都清掉,怕它们饿得不行,吃稻草,这猪饿了一天一夜,哪里还有力气,最后那几下,真是用生命在呐喊,在挣扎。”
  张向北和小武默然。
  感觉到身下的猪已经死透了,徒弟直起身子,用手拍了拍猪的身体,猪一动不动,杀猪佬头朝徒弟甩了一下,徒弟连忙把那只大木桶拿到了条案边上。
  杀猪佬用脚把地上的血盆,踢到了一边,和老包说:“滚水。”
  老包噢噢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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