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和刘立杆住在不远处的桐庐开元名都大酒店,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桐庐去永城,因为刘立杆和永城的常务副市长已经约好,副市长明天下午要出差,他和刘立杆说定了,九点钟见面。
“你们去吧,这里几个部门,我都会打好招呼,刘大哥你们回程的时候,就可以来办手续,我们桐庐欢迎你们‘人家旅业’。”
吃饭的时候,刘立杆把他们的计划还有行程都和小许说了,小许知道他们明天一早要赶去永城。
两个人和小许告别,重新上车,让代驾送他们去开元名都大酒店。
到了开元名都大酒店,两个人办好入住手续,没有马上上楼,时间还早,两个人就走去一楼大堂吧喝茶,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来,刘立杆说: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人家好心好意,你一句话就拒绝了,也不知道演一下。”
“我怎么了?”张晨问。
“前面小许问你,要不要给你在桐庐搞一块地,你一口就拒绝了,你知道人家这是多大的好意,给了你多大的面子?”刘立杆说,“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很想结交你,别误会,没其他的意思,他就是很佩服你这个张教授。”
“我到桐庐来造个别墅?”张晨说,“我脑子进水了?你那个破桃花源,我都空在那里,送给张向北和向南,他们都瞧不上,我还要到这里来造个别墅养蚊子?我又不是吴朝晖,没那么骚包,哎哎,不对啊,怎么给你地就是正常,给我地就是很大的面子了?”
“你倒丁吗?”刘立杆连海南话都冒出来了,“这两块地能一样吗?我那块地,不是小许给我的,是吴朝晖,吴朝晖是桐庐在外地的知名企业家,他要回桐庐,桐庐的上上下下肯定都欢迎,那块地的手续,早就搞定了,小许只不过做个顺水人情,带我认认门而已。
“再说,我是来建民宿,是企业来投资,怎么说也靠得上是招商引资,不是来造私人的别墅。”
“那我要是要呢?”张晨问。
“那他真的是要从头帮你,这对他来说,是要冒风险的,你没看到他在桐庐多小心?”刘立杆说。
“这算多大的事,我回永城,孙晋和永城的书记市长,也很欢迎我啊,我要找一块地,不要太简单。”张晨说。
刘立杆摇了摇头:“真是不可理喻,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我或者谭淑珍,我们在永城,就和吴朝晖在桐庐是一样的,我们也是永城在外面最著名的企业家,让我们回去,这叫吸引在外的本地籍企业家回乡,这叫引凤还巢,是政绩,懂吗?你到桐庐算怎么回事?”
刘立杆一席话,说得张晨哑口无言,刘立杆继续说:
“吴朝晖说的对,像小许他们这种下派干部,地方上的人确实不会去得罪他,但你知道,他们到了地方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什么?”
“当然是工作上做出成绩。”张晨说。
“错,最重要的是不要出乱子,平安度过,他就可以离开桐庐回杭城了,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乱子,他可能就回不去了,就是回去,也会被降级使用,不出乱子不得罪人,这是他最要做到的事情,至于成绩,可以在材料上点缀。
“一个地方的利益盘根错节,你要是想在这里大刀阔斧地干出一番成绩,肯定会动了别人的奶酪,会触犯到别人的利益,得罪了人,那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上级组织部门派人来考察你下派期间的表现,反映的问题一大堆,上面只有摇头的份。
“现在土地是多稀缺的资源,不管大小,都有很多的人盯着,他给了你,就得罪了其他想要的人,你明白吗?你他妈的倒好,二话不说,‘啪’一下就让人家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刘立杆唠唠叨叨着,不过张晨也算是明白了,他觉得刘立杆说的有道理,小许确实是很小心翼翼,主动能提出来帮自己,确实是很大的好意,自己应该演一下的,但怎么演?
“那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说?”张晨没好气地说。
刘立杆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是猪吗,你当然应该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然后把桐庐这地方大大地赞美一下,最后考虑了一下,和小许说,还是不要了,这对你影响不好。”
张晨哈哈大笑,骂道:“这他妈的也太假了。”
“假怕什么,他把人情卖给你,你这样就把人情卖了回去,这样,他就等于还欠你一个人情,懂了吗?这个世界,还有人他妈的嫌人情太多的?也只有你这种半脑和笨猪。”刘立杆骂骂咧咧的,“来来,再说说你怎么变成张教授的。”
张晨把自己那些年的光辉成就,得意洋洋地和刘立杆说了,刘立杆叫道:
“我去,没想到我不在的时候,你还闯出过这么大的名头,风光无限,有没有兑现?”
“当然。”张晨说,“我搞物流基地的时候,还有你们家谭淑珍的很多项目,我到了地方上,都会碰到像今天这样的场景。”
“那你怎么不保持下去,还有,前面小许说的清泰街又是怎么回事?”刘立杆问。
张晨和他说了自己关于城站火车站和清泰街的那个演讲,以及李勇给自己打的电话。
刘立杆点了点头说:
“幸好李勇让你悬崖勒马了,不然你这头笨猪,离死也就快了,还能不能够坐在这里喝茶都不知道,有你这么笨的人吗,为了讨好屁也不是的网民,去得罪握有你生杀大权的大块头,要不是别人知道你和李勇是兄弟,你早被收拾了,还真的以为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第1982章 这一去
刘立杆和张晨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餐,离开了桐庐开元名都大酒店,驱车赶往永城,和李副市长见上了面。
都是老熟人,话不用多说,李副市长没带秘书和司机,而是坐上了张晨的车,带着他们去看了三个地方,一个是在江对面的山上,原来气象台的一个气象站,废弃了,一个是在江边,江东开发区最边上的一只角。
第三个地方,他们当场就确认了,千岛湖边的一个山坳里,十八坞的一块地,去十八坞要穿过新安江林场,经过一条隧道,出了隧道,就是千岛湖的游船码头,十八坞离游船码头,也就隔了一个水湾。
这是一块洼地,上面长满了茂盛的水草和柳树,千岛湖水位高的时候,它会被水淹没,因此不能做农田,但如果做民宿或别墅,只要把地基抬高一米多,就不会有问题,这块地有五亩多,刘立杆嫌大,李副市长白了他一眼,骂道:
“千岛湖边的地你还嫌大?这块地,别人是想要也要不到,也就是你刘立杆回来了,才会一路绿灯。”
刘立杆赶紧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这几年永城的书记和市长走马灯一样地换,张晨都看得眼花了,过一段时间市委办或者市府办的主任,就会带着人来拜访他,介绍说是新上任的书记或者市长,大家互相客气客气,还没有来得及熟悉,这市长和书记,就已经调回杭城。
像孙晋他们几个副职,倒还算稳定,几年在永城没有挪窝,孙晋现在已经不是永城市的副市长,而是宣传部长,提了半级,因为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不是常委,而宣传部长是。
这个李副市长也是永城土生土长的干部,从副乡长、乡长、镇长、市府办主任、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这样一路做上来,刘立杆叱咤风云的时候,他是市府办主任,属于带着新任的市长,经常会去拜访刘立杆和张晨的人,他们想不熟都难。
老熟人了,说话就随便,几年没见,再见到,李副市长和刘立杆还是一见如故,李没有问刘立杆这几年去哪里了,知道是个伤疤,不能揭,但他认定刘是个有本事的人,所以一听说他的“人家旅业”要回永城做民宿,虽然只是个小项目,也一样举双手欢迎。
新任的书记和市长,虽然不是永城人,但一说起刘是“锦绣中国”的创办人,大家也都了然,虽然“锦绣中国”现在领风骚的是谭淑珍,但只要浙江的干部,依稀都还记得,刘立杆当年不时就出现在媒体的版面上,弄一个大新闻的情景,
市长在市政府办公会议上,听李副市长介绍了“人家旅业”和刘立杆的情况,说了一句“好家伙,这是猛虎出山”?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这事就过了,转到下一个议题。
从十八坞回来,已经是中午,刘立杆说要请李副市长去永城中心吃饭,对方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现在谁还敢吃吃喝喝,你要害我?
“那请你吃肯德基可以吗?”刘立杆问。
李副市长说:“肯德基可以。”
他们到了文化广场,车停在肯德基的门口,刘立杆问李副市长,进去吃还是车上吃?
李说:“就车上吧。”
张晨心想,现在的干部可真是小心,仿佛个个都是李勇和柳成年了。
刘立杆下了车,车上只剩下张晨和李副市长两个人的时候,他问张晨:
“刘立杆这家伙,这几年去哪里了?”
“湖南,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洗心革面。”张晨也不想说太多,笑道。
“他和谭淑珍怎么样了?”李副市长问。
“修成正果了。”张晨说。
李副市长哈哈大笑,他说:“这两个人,总算是不折腾了,再折腾下去,都白发苍苍,提枪都上不了马了。”
张晨听了大笑。
有一个交警骑着摩托,斜着朝他们过来,快到车前的时候减慢了车速,坐在后面的李副市长,把车窗按了下来,朝交警看看,然后又按了回去,减慢了车速的交警重新加速,摩托车从张晨车边擦了过去。
李副市长说:“张晨,你那个物流基地不错,有没有考虑回来搞一个,我把永城离杭城最近的地给你,从杭城过来,高速也就四十分钟。”
张晨心想,自己在杭城的物流基地,已经不够用,在杭城要是再想找到这么大面积的地,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而物流用地,一边在淘汰小的不成规模的,另一方面,城市对像他们这种大型物流基地的需求越来越大。
张晨甚至想到了,现在就是连他的服装厂都搬到永城也可以,他们的服装,现在都在亚马逊和掏宝网上销售,工厂在不在杭城,真的一点影响也没有,工厂腾出来的房子,可以作为电子商务产业园的扩建工程。
张晨说好,“我考虑考虑,考虑好了请你帮忙。”
刘立杆拿着两个全家桶和一大瓶的可乐回来,三个人就在车上吃肯德基喝可乐,刘立杆问李副市长:
“什么时候转正?”
李副市长咬着一块吮指原味鸡,含混不清地说:“不知道,要么你去帮我到组织部门打听打听?”
把骨头扔进了垃圾袋里,用餐巾纸擦着手,李副市长说:“如果转正,我就要离开永城了,讲老实话,我是真的舍不得离开永城。”
为了防止有更多的利益牵扯,现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般担任地方一把手的,都会异地任用,也就是说李这个永城人,是不可能担任永城市的市长的。
“矫情,你是根本就不应该从政。”刘立杆骂道。
“那我能干什么?去你的‘人家旅业’跟着你干?”李问。
“好啊,好啊,我举双脚欢迎。”刘立杆说,“就怕你从政上了瘾,戒不掉。”
“鬼扯。”李副市长骂了一句,接着和张晨说:“走走,送我回去,去办公室准备一下,我要出差了。”
张晨启动车子,把李副市长送进了市府大院,在大楼前停车,三个人下了车,握手告别,李副市长走进了大楼,张晨和刘立杆回到车上,张晨正准备启动车子,他的手机响了。
张晨接了起来,孙晋在电话里骂道:“张晨,我看到你了,和你在一起的,那个是不是刘立杆,你什么意思,张晨,到了楼下都不上来?”
张晨歪下脑袋,透过前挡风玻璃,朝三楼孙晋的办公室看看,阳光在窗玻璃上晃眼,什么也看不清,张晨笑道:
“我是怕你日理万机,没有事情不敢打扰啊。”
“少废话,快点上来,我在办公室。”孙晋说。
张晨和刘立杆,接着去了淳安和丽水、衢州、温州十几个项目,刘立杆说,这就是我孵蛋的母鸡们。
很快,它们就会孵出几十个项目,像民宿这种项目,一个县搞三四个是不嫌多的,一家民宿只不过几个房间,只要“人家”的名气打出去了,不愁客源。
和宾馆酒店不同,民宿是以客人的自助服务为主,住民宿的客人,很烦有人打扰他们,也不用提供餐饮服务,或者只是很简单的餐饮服务,一家民宿,只需要三名服务员三班倒就可以,连水电工都只需要在当地招兼职的,有需要的时候,才一个微信过去。
这样,民宿的日常开支很低,如果从单个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