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区别,区别在哪里,我和你们说,给私人老板打工更简单,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你们平时也不需要给我拍马屁,就记住两个字就可以,那两个字?那就是客气,你们对我客气,我也对你们客气,你们要是对我不客气,想让我对你们客气也难。
“好了,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刘立杆说完坐下来,大家愣了一下,接着都跟在大脑壳后面鼓起了掌,大脑壳心里在想,去你妈的,只要你工资客气,你就是我亲爹,我对你当然客客气气。
表舅说:“工资比镇长还高,他妈的,说得我都想到你们这里来打工了。”
这一顿饭,大家吃到了三点多钟,都喝高兴了,撤了酒席,有人就想继续麻将,但看看刘立杆在,心里觉得不管怎样,人家总是老板,这大白天的,在老板面前打麻将,总不太好,因此就没有打,而是回去宿舍,睡大觉了。
刘立杆看到吴仁贵很早就离开酒席,他这时也站起来,和表舅说,我去找小吴聊聊,表舅说好,你们反正一样傻。
刘立杆嘿嘿笑着,朝吴仁贵的办公室走,表舅和大脑壳两个人,把没喝完的酒和没抽完的烟,往大脑壳的办公室里搬。
刘立杆走到吴仁贵的办公室,吴仁贵坐在那里看书,看到刘立杆进来,吴仁贵看着他,没有作声。
刘立杆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说:“电厂是你鼓动我买的,你接下去一定要帮我。”
吴仁贵把书合上,点点头:“尽我所能。”
“不是尽你所能,而是要把你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你不是说,你以前说的话不管用吗,现在管用了,你的话以后在我这里,都管用。”刘立杆说。
吴仁贵愣了一会,然后点点头问:“你想知道什么,刘老板?”
“我先和你说,你说的上新的水轮发电机的事情,我们已经决定要做,这事,现在连大脑壳都不知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该准备的,你也帮我准备着。”刘立杆说。
吴仁贵的眼镜片后面一闪,他说好。
“但这个,是第二步的事情,第一步,是要先把这里整个改变一下,然后把队伍稳定下来,最重要的,是要把大家的收入先提高。”刘立杆说。
“那当然,你牛皮都已经吹出去了。”吴仁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可没有吹牛皮,说给大家加工资,肯定就加,哪怕企业没有效益,也一样加,用我们自己的钱垫,哪怕是垫到新的水轮发电机带来效益,我们也垫得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有钱。”刘立杆话音刚落,吴仁贵点点头说。
刘立杆奇怪了,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有钱?”
“你们原来不是做房地产的吗,你们的土地又不用钱的,建安的成本我知道,售价在那里摆着,你们分给甲方的面积也是公开的,这是一道简单的数学题,一算就算出来了。”吴仁贵说。
刘立杆差点脱口而出,原来你不傻?没想到吴仁贵说了:
“我又不傻,虽然他们都叫我吴傻子。”
刘立杆哈哈大笑,笑完,他看着吴仁贵问:“你在调查我?”
“不是。”吴仁贵说,“你对我感兴趣,我也对你感兴趣,我想和你说,你前面客气那两个字,说的挺好的,我一直就希望大家都能客客气气的,不过,很少有人会对我客气。”
“我会对你客气的。”刘立杆说。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准备告诉你,你想来问我的问题了。”吴仁贵说。
刘立杆吃了一惊:“你知道我想来问你什么?”
“当然,我又”
刘立杆赶紧摆了一下手说:“我知道你不傻,你要是傻,我也不会来找你了,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
“你来找我,是不是想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马上把电厂现在的局面扭转过来,对吗?”
刘立杆看着吴仁贵,这他妈的哪里是什么吴傻子,简直是冰雪聪明、绝顶聪明,刘立杆点了点头。
“办法当然有。”吴仁贵说,“现在的机器虽然老,但我说过,操作好保养好还是可以继续创造效益的,第一个,建立一套值班和操作流程,让所有人,都按操作流程做,没按流程做的,就是对你不客气。
“第二,减少因机器故障停工的时间,因为机器老旧,现成的零配件都买不到,所以现在,哪怕一颗螺钉断了,都要找工厂专门加工,一等就是十天半月,但其实,容易出故障的零配件,是可以预计的,我们可以把这些零配件,找工厂先加工好,在仓库里备着。
“这样,一旦停机,最多半天时间,我们就可以更换完毕,这样,就不会造成长时间的停机。”
“太好了!”刘立杆一拍桌子,叫道。
吴仁贵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刘立杆说:
“这个,就是容易损坏的零配件清单,我已经给你写好了。”
刘立杆怔怔地看着吴仁贵,过了一会才醒悟过来,他说:“你安排,这些零配件,你帮我去安排加工可以吗?”
第1761章 打屁股揉屁股
接下去,刘立杆开始红岭农家乐的规划和建设,小地方,找不到好的设计师,这个时候,刘立杆就特别想念张晨和那个加拿大人雅克,只要他们两个,有一个在这里,就肯定可以把红岭农家乐,设计成国内一流的旅游景点。
可惜,刘立杆不能和他们联系,他只能自己动手设计,尝试着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
表舅叫回了两个在外地建筑公司打工的泥水师父,村里组建了一支建筑队,负责的是两位当中的其中一位,姓魏,刘立杆叫他老魏,老魏他们的这支建筑队,就是因红岭农家乐和红岭电厂而生的,接下来的几年,他们都会在这里干活。
刘立杆想到一出,他们就干一出,从堤坝下面干到堤坝上面,再到水库,再到四周的山里,要干的活好像绵绵不绝。
刘立杆的设计,并不是拿纸笔画出什么效果图,他也不会画,而是和老魏一起,就站在现场,把自己的想法说给老魏听,老魏听明白了,就再说给刘立杆听,他说得没错,说明白了,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要是两个人都说不明白,就蹲下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画到两个人的想法一致,老魏明白该怎么干了。
刘立杆每天早出晚归,天还没亮,他就从镇里开车到红岭水库,晚上回到“倩倩超市”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都爬到头顶。
他先把下面发电车间的院墙全部推了,在河流的尽头,用一道铁栅,把属于他们的界域,和外面完全隔断,入口处设了一个大门,大门里面的红岭农家乐和红岭电厂、红岭水库就是一个整体,里面不会再有围墙。
厂房边上那一片荒草地,和堤坝下面的这一大片区域,连成了一个整体,这里全部都作为停车场,在停车场的施工中,刘立杆借用了雅克在三亚世界热带植物园停车场的做法,他在停车场里种了一排排的树。
夏天是以后的红岭农家乐客人最多的时候,刘立杆想到,客人们把车停在这里,人上去游玩和吃饭的时候,就不用记挂自己的汽车,停在下面暴晒了。
刘立杆在原来的那片荒草地,也就是靠近右边山麓的地方,造了一幢三层的楼房,这是他们的员工宿舍,把宿舍建在这里,是为了上面那两幢房子接下来都可以拆迁,也是为了,宿舍就在厂房的边上,你们总不能再机器响的时候下来,不响就上去搓麻将了吧?
刘立杆让老魏,把原来的厂房里里外外整修一新,地面做了环氧地坪漆,车间里安装了空调,刘立杆想好了,这里以后也是游客参观的景点之一,不赏心悦目怎么行。
三层的宿舍楼,刘立杆决定给每间宿舍都装上空调,大脑壳和吴仁贵都说,没有必要,那样需要多少电?
刘立杆笑道:“我们自己就是发电的,我们还怕空调费电?用就是了。”
吴仁贵对刘立杆的这个说法不敢苟同,他说,按你这个逻辑,那印钞厂的工人,是不是就不愁钱了?拿就是?
大头壳现在还是红岭电厂的厂长,吴仁贵是负责技术的副厂长,刘立杆和吴仁贵说,搞技术我不行,管理你不行,你知道什么叫管理的艺术吗?
“不知道,你教我。”吴仁贵说。
刘立杆说:“管理的艺术就是,你打他一下屁股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帮他揉揉屁股,或者先帮他揉揉屁股,再打他。”
吴仁贵愣在了那里,刘立杆笑着走开,吴仁贵一整个下午就坐在那里想着刘立杆的话,他还拿出纸笔,开始写起来。
他在纸的一边写了“打屁股”,并排在另外一边写下“揉屁股”,然后在下面开始罗列刘立杆做的哪些事,是属于打屁股的,哪些是属于“揉屁股”的。
改善工人的工作环境和居住环境,在车间和宿舍装空调,肯定是属于揉屁股的。
新建了员工食堂,现在的伙食比原来好多了,这个也是揉屁股。
大家真的加了工资,而且最低的工人,工资果然比镇长还高,这个当然更是揉屁股。
打屁股那里,刘立杆在车间装了空调的同时,也装了监控,让所有的工人在车间里,必须按照吴仁贵写的操作流程操作,他和吴仁贵说,你就待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器,有违反的,发工资的时候直接扣工资就是,证据确凿,他没有办法抵赖。
又和工人们说,你们要是不按照操作流程操作,就是对我不客气,你对我不客气,就别怪我不客气地扣你工资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做错了,我连来提醒你都不会,直接就扣工资。
每个月拿到工资,感觉少了,心里又不服气的,可以自己去看看监控,看看自己哪里做错了,要是监控没有拍下你的违章记录,你来找我,我补工资给你,还向你道歉。
吴仁贵感觉到奇怪,怎么一直解决不了的野蛮操作的难题,监控装起来之后,一个星期就解决了?
不仅野蛮操作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机器坏了,大家修机器的劲头和动作也很迅速,以前要好几天的活,现在半天不到就干完了,发电机重新轰鸣起来,大家都知道,自己干活的时候,还有一只眼睛在看着自己呢,那只眼睛,是属于刘老板的,不卖力行吗?
停了好几年没有发的劳保工作服,现在又开始发了,吴仁贵不知道,这算是打屁股还是揉屁股,现在发的,当然不是劳动布的工作服,而是蓝色的卡其布的。
刘立杆请了一个服装厂的老板,给他们每个人量了尺寸,春秋装和夏装各做了两套,衣服之外,还做了帽子,发了鞋子,等到冬天,刘立杆说,还要给大家发羽绒大衣,羽绒大衣,听听,整个宁远,哪个单位是会把羽绒大衣当劳保用品发的?
刘立杆和他们说,以后,我们这里,不仅仅是电厂,还是旅游风景区,风景区里,最美的除了风景,还有你们这一个个的人,衣衫不整洁怎么行?
就这个要求衣衫整洁,让吴仁贵搞不清楚,这算是打屁股还是揉屁股,这个界限好像越来越模糊,吴仁贵写不下去了,他觉得这打和揉之间,似乎有什么辩证的关系。
还有时候,他觉得刘立杆管得太宽了,特别是针对他,刘立杆连他那绑了橡皮胶的眼镜也要管,刘立杆一定要他换掉。
吴仁贵再三向刘立杆解释,自己不是因为穷,买不起新眼镜,而实在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副眼镜,刘立杆不理他,让他上车,吴仁贵上了车后,刘立杆就带着他,去了镇里街上的眼镜店,让那个温州的店老板,给吴仁贵配一副眼镜。
刘立杆还特意挑了很时髦的那种无框眼镜,一定要吴仁贵戴上,吴仁贵戴上后,觉得度数倒是正好,只是看看那镜子里的自己,怎么怪模怪样的,刘立杆还说,这才符合你副厂长的身份。
说着,刘立杆就取过柜台上吴仁贵的那副黑框眼镜,拿在手里,“咔嚓”一下就折断了,吴仁贵大喝一声,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那眼镜已经一分为二,躺在垃圾桶里。
刘立杆和吴仁贵说:“对不起,我把你眼镜弄断了,这副,就是我赔你的。”
吴仁贵戴着这副眼镜,虽然他老婆都说很好看,但他适应了一个多月,才适应过来,从镜子里看着自己,慢慢有点人样了。
吴仁贵习惯性地去推眼镜架,手指一下戳了个空,吓他一跳,然后才想起来,原来那宽大的眼镜架,已经变成了细细的一根。
吴仁贵摇了摇头。
吴仁贵对这个刘老板,心里是有点佩服的,他觉得这个人,虽然连大学也没有读过,学历并不高,但他看问题的角度和眼光,总是那么出人意料,这是别人学也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