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明白了,李勇现在已经是三级警卫人员,走到哪里,身边都会有一个秘书和一个警卫,他当然不能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我过来看你。”张晨说。
李勇说好,“晚上八点半以后,我应该有时间,你快到酒店的时候,先给我打个电话。”
张晨说好。
到了晚上快九点钟,张晨开车到南山路的时候,给李勇打了一个电话,等他到酒店的大堂,李勇已经在这里等他,张晨知道,李勇这是为了让他少了访客登记,还有必要的盘查那一套,忒多麻烦,这是李勇的体贴。
两个人进了李勇的房间,李勇说:“张晨,我可是在来的飞机上,就想你那个土香园的菜了。”
张晨笑道:“可以啊,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算了算了,不去惹那个麻烦。”李勇摆着手说,看着张晨,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明天中午也可以安排。”张晨说。
李勇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说:
“身不由己啊,请你谅解,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明天上午剪完彩后,中午省里会有安排,下午我就回北京了,见老朋友,也就现在这么点时间。”
李勇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些无奈。
张晨说:“李勇,你现在怀念不怀念李乡长的日子?”
“说实话,不怀念,那真是一种感觉自己到处都使不上劲的日子,太煎熬了。”李勇说,“不过,我经常会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下二十四道拐的情景,每次下坡之前,我都会仔细地检查手闸和刹车片,下坡的时候,那手是握着手闸,一刻也不敢松。
“后来在工作的时候,我经常也会想起,自己就是在走二十四道拐,一刻也不敢松懈,唯有战战兢兢,才能不辱使命。”
张晨点了点头。
“对了,张晨,现在网上,你的视频好像少了。”李勇说。
张晨不好意思地笑道:“都被你那么痛骂了,我怎么还敢胡言乱语。”
李勇哈哈大笑,他说:“我那个可不是在骂你,而是在和你商榷方法论,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批评,就必须好好调查,不然于事无补不说,还可能会伤及无辜,放二十多年前,我不会说这话,但我们现在,都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我们了。
“你张晨,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为什么叫公众人物,就是因为你的言行,对公众是会有影响的,所以要慎言。”
“都当是走二十四道拐?”张晨问。
李勇大笑,他说没错,还就是这么回事,别以为只要我们才受公众监督,你们也一样,不能逞一时之快。
“不敢说了。”张晨说,“不光是你,连我儿子都批评我了。”
“是嘛,那我和张向北所见略同了,真是荣幸。”李勇笑道,“我和年轻人可是难得意见一致,我儿子现在对我就很不屑,不是说我老古董,就说我八股和背时,没想到在张向北这里,我还找到知音了。”
张晨也笑了起来,他说:
“李勇你说的对,让我沉下心,去做什么调查研究,我做不到,我最大的能耐,也就是发发牢骚,但互联网,会把这种牢骚无限扩大的,很多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它扩散的范围,不如少说。”
李勇点了点头。
“对了,杆子和老孟,还是没有消息吗?”李勇问。
张晨说没有。
“要是有他们的消息,张晨,你千万要打电话告诉我。”李勇说。
张晨说好。
“张晨,你前面问我,怀不怀念李乡长的日子,我和你说不怀念,那时候感觉自己到处使不上劲,太憋屈,但其实不是全部。”李勇说,“其实还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感觉不堪回首。
“也就在你和杆子、老孟来看我之后,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心里有了底,这个底是你们带给我的,我被你们托住了,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地做一点实事,改变那个地方贫困的面貌了。
“但结果你也知道,还是功亏一篑,张晨,你知道最让我难受,最后下了决心离开那地方的是什么吗?”
张晨摇了摇头。
“不是某些人的作为,某些人的作为,我用膝盖都想的到,也做了预防,让我感到难受的是,恰恰是那些乡民,他们是最赞成把那笔钱马上分掉的,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这也是我和你说的,在中国,事情的复杂性,可能超乎我们的想象,我们对什么都不能妄下定义。”
李勇说着,张晨点点头。
第1619章 一枚假章
“杭派女装展览馆”开馆了,李勇回去了北京,张晨却突然感觉到自己心里好像总不踏实,想了想,还是因为刘立杆和孟平没有下落。
张晨也不知道南京那边,所有的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张晨和钱芳通了几次电话,钱芳都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话在电话里不方便说,也不知道钱芳在怕什么?
张晨叫上了小武,他决定还是去南京一趟。
张晨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给了雯雯,这两天雯雯在给向南安排密集的采访,张晨说,你要安排去会所也可以,我给小娟打个招呼。
雯雯说不用,还是你这里比较香,就是,那个土香园大酒店无限免单的权利,你要给我再用用。
张晨说好,他打了土香园大酒店总经理的电话,和她交待了。
钱芳他们公司,已经搬到了新街口孟平原来的公司里,钱芳说,不时还有绍兴人会找上门,就一个小姑娘在那里,怕应付不过来,干脆我们搬了过去,不过,我们搬过去之后,反倒一个人也没有来了。
张晨说,不是一个人没有来,是他们现在,自己也跑路了。
“怎么回事,张晨?”钱芳问。
张晨有一次在“河畔油画馆”,还真的碰到了那个黄总,在很认真地看展,看到了张晨,黄总很高兴,张晨对他也有好感,在这里看到他,说明他说自己以前也学过画,并不是吹牛。
张晨还带黄总去他们库房,看了收藏在里面的一些画,又坐着聊了会天,黄总告诉张晨,找刘立杆的那些绍兴人,现在很多都联系不上,跑路了。
张晨不明白,黄总告诉他说,他们借给老倪的钱,也不全是自己的,也是到处借来的,中间赚点利差,你想想,老倪死了,公司被政府接管了,优先处置工人工资和银行贷款,他们的高利贷哪里会有着落?
借给他们钱的人,找不到老倪,就找他们,钱都是他们经手的,想赖也赖不掉,他们不跑路怎么办,到哪里拿这个钱还人家?
张晨明白了。
张晨把这事和钱芳说了,钱芳也明白了,她说:“怪不得。”
张晨和小武到钱芳他们公司的时候,钱芳和徐佳青李阳他们都在,看到张晨来了,他们都很高兴,钱芳说,我还以为老孟不在,张总你把我们忘记了。
张晨笑道:“怎么会,早就想来了,就是怕到了南京,就会想起孟平,心里难受,前天李勇去了杭城,我们又说起了孟平,我就想,怎么也要过来看看,而且,我也一直不知道,孟平的事情,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时间太近,我担心你们不方便说,不过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有最终的结果了吧?”
钱芳摇了摇头,她说还悬在那里,而且比较麻烦,从经济上来说,老孟没有损失什么,该保的我们都给他保住了,现在是个僵局,但是,唉,有点麻烦。
“怎么了?”张晨问。
钱芳不言语,她和李阳说,你好好陪陪小武。
李阳说好。
钱芳和张晨说,去我办公室坐坐。
张晨知道钱芳这是有什么隐秘的话要和自己说,张晨说好。
两个人走进了钱芳的办公室,钱芳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钱芳这才说:
“绍兴那边,公安也来找过老孟了,虽然还没有立案,但只要老孟一露面,公安肯定会把他带走,而且他都说不清楚。”钱芳说。
“啊!”张晨大吃一惊,问:“怎么会这样,难道孟平和老倪的死还有关系?”
“没有,和老倪的死没有关系。”钱芳看了看关着的办公室门,和张晨说:“张晨,你要是人没有来,我都不敢在电话里和你说这事,张晨,老孟在老倪借条上担保的事情你知道吗?”
“当然。”张晨想起来了,他问:“不过,我听人说,那上面盖的公章是假的?”
“对,可以说是假的,老孟公司,在工商局备案的不是这个公章,老孟自己都不知道,他以为是真的,结果盖下去的,是个假章。”钱芳说,“这个,已经经过司法鉴定,所以绍兴人的民事官司,在南京全部打输了。”
张晨越听越糊涂了,什么公章是假的,而孟平又不知道,张晨也相信,孟平不是那种会用假章去忽悠别人的人,那他又为什么会认为这是真章呢?
张晨说:“钱芳,我越听越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要说起来就话长了。”钱芳叹了口气,“老孟有一件事情,很丢人,外面人都不知道,我想,他自己也肯定没好意思和你们说过。”
“什么事?”张晨问。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民族遗产?”钱芳问。
张晨摇了摇头,钱芳笑了起来,骂道:
“果然猜得没错,这个老孟,自己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这件事,这事很荒唐,那一次,要不是李阳警觉,发现了其中的猫腻,老孟就彻底栽了。”
“到底是什么事,钱芳?”张晨问。
钱芳思忖着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给孟平保留一点面子的问题,再说,张晨也不比其他人,而这事要是不从这个鬼民族遗产说起,还真的就说不清楚。
钱芳坐在那里,把关于民族遗产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张晨,张晨听得叹为观止,也觉得,这些骗子也太厉害了,为了行骗成功,居然连自己几百万可能会打水漂也不在乎,而且,他们还真是把孟平拿捏得死死的,从他最相信的旧同事开始入手。
张晨听完,也觉得惊心动魄,要不是马就到李阳的嗅觉灵敏,发现他们的蛛丝马迹,这家伙的活动能力又超强,能把他们盯得死死的,孟平最后,还真的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张晨摇头叹息了一阵后,问钱芳:“不过,这和后来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钱芳说:“你想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还不警觉啊,等于是老孟的公司,完全敞开门让人家洗劫,虽然账上没有钱,但公章法人章都在人家手里,你知道他们在什么东西上面盖过,在什么地方用过,质押手续,只是被我们发现的,还会不会有没发现的?”
张晨点点头说对,这个事,潜在的风险确实很大。
“小叶肯定是马上就去登报了,声明原来的印鉴作废,去刻新的印鉴,重新去工商局备案。
“刻印鉴的时候,小叶留了一个心眼,和我说了,我们也觉得老孟这个家伙,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被骗的可能,让他自己保存印鉴,这家伙以后还不知道会在什么上面乱盖,风险太大。
“我们商量了之后,就决定刻两套印鉴,而且,故意把两套印鉴的差别搞得好大,然后,去工商局备案了一套,这一套备案完后,就由小叶锁在保险箱里,把另外一套没备案的,交还给老孟,这事,当然不能告诉老孟。”
“我明白了,孟平一直还以为自己拿着的,就是自己公司的公章,所以他去杭城,也是带着这套印鉴,那担保函上,盖的就是这个公章,对吗?”张晨问。
钱芳说对,“所以当绍兴人向法院起诉的时候,我们马上指出,上面的公章是假的,到工商局去调取了备案资料,然后提供给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结果出来,上面的公章确实是假的,绍兴人全部败诉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晨明白了,“对了,那怎么又会和绍兴的公安扯上关系?”
“绍兴人官司打输之后,他们回到绍兴就报警了,如果老孟盖的是假担保章,那就涉及诈骗了。”钱芳说,“但因为三个当事人,老倪已经死了,老孟和杆子又找不到,现在只有那些人的一面之词,他们也没有办法证明这章就是老孟盖的。
“所以公安暂时也没有办法立案,他们只是希望能找到杆子和老孟,厘清这个事实,厘清了,就可以视情况立案了。”
张晨点了点头,钱芳满脸的忧虑,她说:
“我们现在,就盼望着老孟不要再出现,他要是冷不丁出现,被绍兴的公安找到,张晨,你也知道,就老孟那个人,他会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他肯定会承认那就是他盖的。”张晨说。
“对,而且,为什么要盖假章,这事情还说得清吗,就是我们可以证明,老孟不知道那个是假章,但我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