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赶紧和她们说,不好意思,泰安路那里,还有会员在等着。
“小米,什么意思,泰安路那里的是会员,噢吆,我们就不是你们的会员了。”有人问。
小米赶紧说:“不是不是,是那边也要等着合影,去迟了,太阳要下山的呀。”
大家叽叽咕咕,还是不满意,小米和张晨商量了之后,和大家说:
“这样,今天实在是要赶到那边去,还有,张总现在也没有准备,这样,张总今天晚上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下午两点,在金茂大厦给大家好好讲讲,然后大家一起,在金茂大厦吃晚饭好不好?”
大家听小米这么说,都鼓起了掌,说好的呀,好的呀,老好,老好。
小米和张晨他们一起出来,去他们俪语订制泰安路的会所,上了车,柳青悄悄地问张晨:“这就是你的公司业务?我看着怎么像是明星走穴?”
张晨说:“没有办法,到了上海,就只能被小米算计了。”
坐在前面副驾座的小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她说:
“人家公司,请都还要请明星来做广告,我们自己有明星,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柳青说对,打铁就是要趁热。
“不过,这老洋房可真漂亮,张哥,你想过没有,这老洋房就可以做背景,你坐在这老洋房里讲述一个人的油画史,米总,用你们上海话怎么说?”柳青问。
“老有腔调。”小米说。
“对对,老有腔调。”柳青笑道。
张晨觉得柳青的这个主意不错,他想了想,和柳青说:
“北京、上海、杭城,都是三个重要的节点,说北京的时候,可以在我们北京的会所拍,那是一座不错的四合院,说上海的时候,就可以在常熟路和泰安路的老洋房里拍。”
“说杭城,国立艺专这段,就可以去你们艮山电厂的会所拍。”柳青说。
“不是,我们玉皇山路的那个会所更有感觉,还有,也可以去国美,他们已经把国立艺专的老房子整修出来了。”张晨说,“说到当代的,可以去三亚拍。”
“行,那就这么定了!”柳青叫道。
当天晚上,张晨他们住在陆家嘴刚开业的凯宾斯基大酒店,吃完晚饭,张晨和柳青,两个人去了他们行政楼层的行政酒廊,找了个靠近落地玻璃的位子坐下,透过玻璃看出去,就可以看到东方明珠塔和江对岸的外滩。
柳青问张晨:“你不需要好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明天不是要给她们好好讲讲吗,这么多的粉丝。”
“不用准备,讲讲潘玉良和关紫兰,穿插一部分旗袍的内容,靠近故事会的风格就可以。”
柳青咯咯笑着:“看样子你对这种场合,已经是应付自如。”
“我到哪里说什么都不需要准备的。”张晨说着想起来了,他说:“对了,以后我也不一定会按脚本。”
“没关系,又不是现场直播,可以剪辑的。”柳青说,“你自由发挥就是。”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天,张晨问柳青,你爸爸现在好吗?
“不知道,好或者不好,他都不会说的。”柳青说,“从小就这样,我爸爸在我面前,从来不会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小时候,我都有点怕他,一点也不亲,长大了,有些理解他了,反倒好一点。”
“你爸爸是个好人。”张晨说,“是个好官,我很佩服他。”
柳青笑了起来,她说:“你们倒是惺惺相惜,我爸爸也说过,你是个好老板,你没有那么唯利是图,做人有底限。”
“谢谢。”张晨说。
“谢谢什么,是我爸夸你,又不是我。”柳青咯咯地笑着。
两个人沉默着,酒廊里的灯光昏暗,玻璃外面的东方明珠塔和对岸的外滩,却是五彩斑斓,柳青转脸看着外面,五彩的光线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显露出一种凄迷的神情。
柳青叹了口气,她说:“我听过不少人和我这样说,你爸爸是个好官,但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特别是我妈,情愿我爸爸不是一个官,就是一个普通人。”
“为什么?”张晨问。
“那样至少正常一点啊。”柳青说,“他的官越做越大,但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享受到因此带来的好处,更多的是压力和无奈,你知道吗?我连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我妈更惨,夹起了尾巴做人都不够,还差不多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得罪了。”
张晨想起来柳成年那次在上海浦东机场,和他说起过某个老板,为了接近他而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到柳青班里,并和柳青成为好朋友的事情,他想这样的事情,对一个小孩来说,确实会留下阴影,柳青说的,连正常的同学之间的交往,都变得越来越困难,大概是指这个。
至于说她妈妈,夹起尾巴做人云云,张晨就不理解了,张晨问:
“你说你妈妈,把所有亲戚朋友都得罪了,怎么回事?”
“我爸的官当得越来越大,我妈就连正常的人际交往,都越来越少,柳成年的夫人,别人请吃饭不敢去,串门不敢去,人家来家里串门,也要提着一颗心,大家都不是傻子,渐渐的,我们家就很少有人敢来了,来了别扭啊,都被防贼一样防着,还来干嘛?
“家里的亲戚更是,想想我爸都当那么大官了,又是自己亲戚,每家每户,免不了都会碰到有事需要帮忙的时候,亲戚嘛,肯定是不去单位而来家里,到了家里,把事情和我妈说了,我妈知道,这些事就是和我爸说,他也不会帮忙,说了也是白说。
“那怎么办,与其让我爸去得罪人,还不如她来,她这里就把事都回绝了,一次两次,亲戚也知趣了,不再上门,连逢年过节电话都没有了,人家把你当鬼神,敬而远之行不行?就当没有你这个亲戚行不行?
“特别是我舅舅,他是做工程的,我爸爸不帮他不算,他自己接了工程,我爸还把他给搅黄了,你也知道,杭城的西湖整治,那是多大的工程,我舅舅接了其中柳浪闻莺改造这一个项目,被我爸爸知道了,一定要让我妈妈去和我舅舅说,让他把这个项目推了。
“我妈和我爸说,这个项目,你又没有帮助他打过招呼,我也没有帮他活动过,和我们无关,我怎么去说?我爸说,什么无关,他是柳成年的小舅子,就顶着这个招牌,还需要我们打招呼?他自己就畅通无阻了。
“最后,我妈也没有去找我舅舅,但是我爸,直接打电话给园局,和他们交待,让他们把我舅舅,从这个项目里踢出去,不仅这个项目,所有项目都不许有我舅舅出现。
“气得我舅舅找上门来,和我爸爸大吵了一顿,吵完,他跑云南去了,他说,我离你柳成年远远的,我就当没有你这么个姐夫,可以了吧?
“我舅舅跑去云南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我们联系过,连我妈妈打他电话,他也不接,我外公外婆,因为这个,和我们也不往来了,我外公说我爸爸既然六亲不认,那就连他们也不用认了,他们不需要依靠我爸妈,也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我妈妈为此,时常一个人偷偷地哭,太难受了,我理解她的那种难受,我也经历过啊,我读初三的时候,我们班主任,因为她老公工作调动的事,特意把我留下来,把事情和我说了,让我回家和我爸爸去说。
“她觉得,这种小事,对我爸爸来说,还不是举手之劳,一个电话就可以了,但是,我回到家里,哪里敢和我爸爸说?
“在家里不敢说,到了学校,看到老师就躲,上课都不敢抬头看她,老师逮住我问,有没有和我爸爸说,我怎么办,我能说我根本就没有说吗?只能含糊其辞。
“我也是急得在家里哭,装病在家里,连学校都不敢去,我妈带我去医院检查,结果医生告诉她,我什么病也没有,我妈问我,我最后只能把这事情和她说了,我妈听了叹了口气,你知道最后是怎么样吗?”
柳青问,张晨摇了摇头。
“最后是我妈妈,第一次背着我爸爸,去干了他不会允许的事,我妈妈帮我班主任的老公,把工作调动的事情搞好了,不然怎么办,我不用去学校了,还是去学校闹一场,把班主任调了?那样的话,我在学校,压力也太大了吧?
“我爸调去外省,说真的,我和我妈都很高兴,不是因为他又升了官,而是我们终于不用面对这种境况了,我爸都不在杭城工作了,总不会有人再找我们,就是找,我们也有理由推了。
“我爸调到外省,包括后来调到北京,我妈其实是可以跟着调动的,组织会安排,但是,我妈就是不肯和我爸在一起,就是不想再落到那种境况,就现在这样,分居两地,反倒清静好多。”
第1595章 夜的酒
张晨和柳青说:“这个还真想不到。”
“对,我们这样的人,在一般人看来,大概是觉得风光无限吧,包括社会上,说起我们这类人,大概都有一个固定的印象,骄横,刁蛮,贪婪,玩世不恭,所有的路都是父辈替你铺好的,而且是金灿灿的,对吗?”柳青问。
张晨说对,一般人说起来,确实会有这样的印象。
“你呢?你觉得呢?”柳青问。
“我?没有想过,至少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张晨说。
“谢谢!”柳青笑道。
张晨想起了李勇,孙猴和黄建仁他们,孙猴和黄建仁,也是柳青说的“我们这类人”,他们的能量确实很大,但要把他们和骄横刁蛮贪婪这些词连在一起,好像也不恰当,也许是自己不知道,或者,他们和自己、刘立杆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
但在其他人面前,会怎么样,张晨还真不好说,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人与人的关系,也是相对的,一对一的,甲和乙,肯定不会和甲和丙或丁一样。
“我要是说我,连中央电视台,都是自己应聘进去的,和我爸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信吗?”柳青问。
张晨说我信。
“不过,也没有什么可不相信的。”柳青笑道,“我就是一个背时鬼。”
“什么意思?”张晨问。
“现在像我们这样的,已经很少有人去媒体了啊,我是个另类。”柳青说,“要是放在几年前,媒体还很吃香的时候,关系户,特别是干部子弟成堆,现在谁去,无冕之王早就变成没冕没王了,就是前几年进去的,现在也走差不多了。
“现在他们,不是都喜欢自己去搞什么资管公司,基金公司,或者去金融公司了吗?早就没有人愿意去媒体了。”
张晨说对,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是进去了以后,人家才知道我是柳成年的女儿。”柳青说,“我不否认,这还是给我带来了好处,一般人,没有像我这么快的速度,就成为制片,而且,我的选题,相对比其他人被打掉的时候很少,兜兜转转,我还是沾了我爸的光。”
“这个,不算是沾光吧,每个单位,总是需要能做事的人。”张晨说,“我觉得你很能干。”
“能干的人一直默默无闻地干着,多的是。”柳青说,“我对这个认识很清楚,既然回避不了我是柳成年女儿这个事实,我就好好的,认真地干好每一件事,这样,至少也对得起自己。”
张晨点点头。
两个人举起杯子,碰了碰,放下来,柳青问:“你呢,你怎么样?我是说家里。”
“我们家,就是很普通的人家,我爸妈都是工人,家里除了鸡毛就是蒜皮,没有什么特别可以说的。”张晨说。
“那也挺好的。”柳青说,“有些事情,你在当时可能不理解,但时过境迁之后,你就理解了。”
柳青这话,说的有点莫名其妙,前后也不搭,张晨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这个话,柳青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她笑了起来,说:
“我这话有点跳跃,对吗?”
张晨说对。
“我是突然想起了我的一个朋友,一个现在还在欧洲的朋友。”柳青说。
张晨还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这个话,他只能举起杯子,柳青也举了起来,两个人又碰了碰。
喝了一口,柳青并没有马上把杯子放下来,而是头转向外面,把酒杯举到眼前,透过酒杯,去看外面的五彩斑斓,她的手轻轻地摇着,晃动杯子里的酒,她的脸在酒的晃动中一闪一闪的。
放下杯子,柳青问:“张哥,我为什么要去欧洲,你大概应该知道吧?”
张晨说知道,那天在浦东机场,你爸爸和我说过。
柳青点了点头,她说:
“其实我自己根本就不想出去,我的独立生存能力挺差的,一直都跟着我妈妈在一起,去欧洲之前,我连单独一个人从杭城到上海这样的旅行都没有过,一切都是硬逼出来的,到欧洲后,很苦,也很想家,刚刚去�